《乾嘉纪事》琅嬛福种

4、九九消寒 嘉亲王府中

　　嘉亲王府中，朱珪正在与嘉亲王永琰对弈，两人眼前的棋局似乎已经明确了胜负，永琰用一角困住了师傅，胜利在望。只见，朱珪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执起黑子在角上轻轻落下，竟破了永琰的围困之势。永琰挑了挑眉，追着黑子又下了一子，朱珪又破，一来二去，永琰竟输了几子。
　　“没想到还是没能胜过师傅。”永琰遗憾道。
　　望着这位年轻温润的亲王，朱珪意味深长道：“王爷是太想赢了，反倒给了臣机会。”
　　永琰离开棋盘，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取出一柄通体透翠的玉如意，道：“如意，如意。真能如意吗？”
　　“王爷，既然和珅在元宵那天送了这柄如意来，就表示他愿意拥戴您，也是暗示您荣登大宝的日子不会太远，只是……越是这样，您越需要韬光养晦，否则就如同这棋局一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敢！”
　　“臣不日就要外调去山西了，他推荐了他原来咸安官学的老师吴省兰来，看来咱们这位和大人对臣十分不放心，不愿意臣留在王爷身边啊。”
　　“师傅这一走，他大概以为我就是这笼中的小鸟，棋盘上的棋子了。”
　　“所以王爷更要小心谨慎。”
　　“师傅且放心，我自当韬光养晦，事事仔细。这次师傅将赴山西任布政使，倒也是个好差事，都说山西“豪商大贾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朝廷近些年对大小金川用兵消耗巨大，如今楚、川、陕几地白莲教又为祸甚广，这时候三晋的税收尤为重要，皇阿玛派师傅去是委以重任。”
　　“臣自当尽心竭力，好好办差，不辜负圣上和王爷的期望。”
　　“只是这次师傅前去山西赴职，家中大小如何安排？”
　　“这也是臣今儿个来求王爷的事。王爷知道臣夫人过世后就没有续弦，家中没有主母，可检、可善都在衙门当差，不劳臣挂心。只是怀英和怀龄无人管教，眼看着开春就要选秀，臣也是忧心万分啊。”
　　永琰笑道：“这个好办，左右……怀英是要入府的，福晋又极明事理，不妨接到府里，跟着嬷嬷学习规矩，师傅也好放心。”
　　“多谢王爷！”朱珪感激。这声感激是由衷的，朱珪想起了多年前他与陈雪涛一同在钱塘书院念书的情形，想起了陈雪涛最后的信里的“定不负所托！”那句血淋淋的誓言。
　　外调的圣旨说下便下了，朱珪只一架马车，带着不多的行李便匆匆走了。怀英和怀龄按着朱珪的意思住进了嘉亲王府。
　　第一次见嘉亲王福晋喜塔腊氏，怀英还是有些好奇，他的嫡福晋，该是如何高贵矜持呢。怀龄第一次来王府，更显不安，紧紧握着姐姐的手。
　　姐妹两正忐忑这，一位身着红色旗装的明丽妇人就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花厅。“这就是英妹妹和龄妹妹吧。”喜塔腊氏的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温柔亲切。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两人行了大礼。
　　怀英行完礼悄悄打量着喜塔腊氏，没想到她竟然也在打量她，两人目光对视，喜塔腊氏不禁莞尔一笑。喜塔腊氏照例问了姐妹两些今年多大，有什么喜好，读了些什么书之类的问题，然后便指定了一个姓舒的老嬷嬷教授姐妹两礼仪，没多久就打发两人下去休息。
　　“姐，福晋挺和气的。”怀龄在路上就悄悄拉着姐姐说。
　　“是啊，还挺漂亮。”
　　“嘻嘻，你别生气啊，和气点你将来好相处。”
　　怀英怔住了，原来妹妹也认为她会和他在一起。怀英的思绪飞到了5年前，在朱珪的书房里第一次见到永琰的场景，他正面朝着窗外，背对着她，她就这么站在门口，望着他逆光的背影很久很久。
　　两人被安排在王府西苑的一处名唤素心斋的小院里，院子很大，每日除了舒嬷嬷定时来教授礼仪外，姐妹两都忙着互相给这个院子起别名。“姐姐你看院子里有竹子，不如叫“潇湘馆”？”“太萧瑟了。”“姐姐你看这儿的兰花冬天还开呢，叫“兰馨苑”好不好？”怀龄大概尚能适应，怀英对于这种无聊的生活已经苦不堪言了，她在想朱可善会不会又遇上了什么案子，永璘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评书。
　　这时，永琰身边的大太监张平出现在了门口，笑嘻嘻地说：“给两位小姐请安，王爷请英小姐去书房。”怀英如蒙大赦，在怀龄打趣的笑声中随张平来到书房。
　　怀英撩起门帘，就见永琰一脸凝重地坐在书案前，左手抓着圈椅手把，右手抚着额角。他听见掀帘子的声音，看见怀英站在门口，稍稍舒了眉头，向怀英伸出手来，怀英放下手炉，把右手交给他握着。
　　“这些天不见你是因为有事闹心。”
　　“那让我猜猜是什么事儿让十五爷如此闹心。”
　　“好啊，女神探。”永琰宠溺地圈住怀英。
　　“女人这幅表情难猜，但是男人这幅表情就只有一个字。”
　　“哪个字？”
　　“钱啊”
　　“哈哈哈哈”永琰大笑。“猜的挺对，尹继善又来伸手要钱了。”
　　“他不是河道总督吗？这不是个肥缺。”
　　“肥缺是肥缺，可惜他是个不会捞油水的主，从他接任河工的十几年来，他就像个散财老爷，银子哗啦啦地经过他的手，还一个劲地要钱，一开口就是上百万两。”
　　怀英被他逗乐了，“既然要他做大工程，自然不能心疼银子。”
　　“我自然也想大方，只是现在的户部已经榨不出油水来了。”
　　怀英捏捏永琰的手背道：“那就把熬过的肥肉再熬一遍。对了，我现在住的那个小院改个名字可好”
　　“你想了哪个名字？”
　　“嘻嘻，我看院子里有梅花，开的时候一定非常美，我想叫它红梅轩。”
　　永琰宠溺地点了点怀英的鼻子，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梅花。”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卷画递给怀英。
　　怀英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副梅花傲雪图，只是梅花花瓣只用朱笔勾出了轮廓并未填满。“一天填一朵？”
　　“要不改成绣花？”永琰笑着问。
　　“别别。这一天一朵正合适。”
　　“这是九九消寒图，一共八十一瓣，待梅瓣尽红，便是春了”永琰细细吻着怀英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