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光》钟九儿

3、瓷娃娃般的女孩 学校的学生

　　学校的学生活动中心是由一栋最陈旧的教学楼改建而成，承载了无数人的来来往往，往往来来，连办公室的大桌子都呈现泛旧的青灰色，黯淡又肃穆。

　　新学期的热潮冲的人昏乱，许多杂乱的事情接踵而至，一下课，浔婳就抱着厚厚一沓申请表，飞奔至学生活动中心，抽丝剥茧般开始一张张进行筛选。

　　空了整个暑假的楼道还隐隐散发着一丝懒倦，夕阳晕经窗棂，染透玻璃，和着空气中慢悠悠漂浮的金色小尘埃，投下一片斑驳。

　　诺大的学生会办公室只有浔婳一人。唐林霖和栗灿说要来陪她，却迟迟没有出现，她只好自己悻悻打扫了卫生便开始干活。

　　办公室的铁门被一股力量轻轻推开，紧闭的铁皮伴随“吱”的一声，慢慢绽开一道温和暖黄的缝隙。

　　“学姐.....”进来的女生带着试探细弱的语气，透露了她的忐忑与心虚。

　　“有事吗？”

　　“学姐，我来...我来交报名表。”

　　“交表时间截止在今天中午12点，现在你已经迟到了5个小时47分钟。要进学生会，这点时间观念也没有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太久申请表，浔婳只觉得心烦意乱，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话，口气也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刁难。

　　“对不起.....学姐，没有人告诉我。”学妹不敢直视浔婳的眼睛，只是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手中攥着早已仔细填过的申请表的一角。

　　女生飞速思索着该说些什么解释解释，恰在这时，栗灿和唐林霖拎着便利袋进来了。

　　唐林霖看见这女孩正楚楚委屈，白皙精致的一张小脸羞的快要沁出红来，仿佛只要再凶她一句，那双空灵澈然的眼睛就要滴落出眼泪下来，此时四人的气氛又过于尴尬，便笑吟吟用食指和中指巧妙挑出女生手中的表单，“你告诉我你叫什么什么名字，我就帮你把你把申请表给她，怎么样？”

　　女生显然被这调笑吓得不轻，慌乱地抬头，正好撞见唐林霖盛满笑意的眼眸，只一瞬，便又沉沉低下头去。唐林霖一愣，突然感到这女生给他带来一丝莫名的感觉，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什么，这种感觉像一根横刺，亘穿在他心头，让他耿耿于怀。

　　栗灿打量了站着的女生一番，看见她端正挂在衣服前的代表高一新生的红色胸牌，再结合被尴尬攥着的不合时宜的申请表，心中便也猜到了事情的七八分。他暗自好笑，这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罚站的姿态。

　　栗灿径直走向浔婳，将手中满满当当的便利袋提到桌上，正好遮住七仰八叉的一堆堆申请表。安抚道“听说你没吃晚饭，我和四木去超市买了些零食。你”语罢又对女生温和一笑，“你走吧。表给他拿着就行。”

　　女生立刻了然栗灿这是在帮她解围，看见浔婳淡淡说了一句“下不为例。”便惊喜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学姐，谢谢学长。”之后更是逃一般离开了。

　　“唐四木，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浔婳对着还在追随女生的唐林霖戏谑道。

　　“那小姑娘是谁啊？”唐林霖收回目光，转身的同时手掌微微发力将门扣上，再走到浔婳和栗灿旁边，侧身轻轻一跃，自然地斜坐在桌子边缘。

　　“来学生会交报名表的，说是刚进入高中部的新生。”浔婳从便利袋翻出一袋番茄味薯片，眉头皱了皱，随手扔给身边的男生，栗灿顺势接过。浔婳左看右看后从袋中拿出一盒芝士饼，而后伸手就去够被压着的报名表。

　　“长的真可爱，就是太苍白了，跟个瓷娃娃似的。”唐林霖说完又俯下身，按住浔婳寻找报名表的手，再将脑袋凑到浔婳面前，强制切断她的视线，惹得浔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的眼神突然就一滞，随即豁朗开来“我觉着她有点像一个人。”

　　“我猜，这句话你在追女朋友的时候说过很多遍了，唐四木我警告你，小孩们进了学生会就是我的人了，你不要把魔爪伸向我这。”刚才还在生气的浔婳，听到这别有意味的一句话，竟突然警惕护短起来。

　　“嗯？这你可猜错了，我想说的是，她有点儿像你。”

　　“呵，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漂亮吗？像瓷娃娃？”

　　唐林霖无奈一笑，不置可否，顺手拿起手中的申请表随意浏览，目光一亮，眼角漾开一个更深的弯度。“喏，你看，你们的名字都很像。”说罢便将报名表翻过来，作势摆给两人看。

　　栗灿看了眼表格的姓名一栏目，也笑了，“一个浔婳，一个浔诗，倒真的挺像。”

　　浔婳不以为然，“巧合罢了。”

　　初秋的晚风已略带凉意，席卷着稀疏几片树叶滚向远方，向人们嚣张宣布着燥热活力的夏日终已是过去式。浔诗踏着水泥小路快速向班级走去，内心隐约有些无法平息的激动，她将双手紧紧扣在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一直跳。

　　她第一次见到浔婳，是在新生开学典礼上，浔婳作为高年级优生代表进行发言，浔诗将自己埋在乌压压一片的坐席中，与所有新生一样，惊羡于浔婳的从容与风采，浔诗甚至因为她们同样的姓氏而感到一丝莫名的甜蜜与自豪。

　　如果是李婳和李诗，或者是张婳和张诗，一般也不会多想，偏偏浔这个姓氏少见的很，再加上如诗如画这个人人都知道的词语，“浔婳”和“浔诗”两个名字在一起，理所当然让人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

　　原来，上帝真的会将所有的优点集结在一个宠儿身上：原来，离开自己一直生长的小镇，真的有另外一番光景；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懦弱而不安着。

　　唔，还有那两个学长，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么好看的人儿，那么鲜明的人儿，大概就是唐林霖学长和栗灿学长了吧，她曾经不止一次从女生的闲谈中窥听见这两个名字，有这么两个好朋友，浔婳学姐一定很幸福吧。可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啊。这种幸福，是自己这种人，怎么都无法企及的。

　　浔诗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已空了一大半，只剩几个玩的好的女生抱团在一起聊些八卦，还有个从未和她交谈过的男生趴在桌上睡觉，她不禁疑惑：这个男生，好像经常睡觉。却也没有多想。

　　突然想起已经耽误太多时间，妈妈还在家里等待着，她急忙跑回座位，却发现自己的书包已经被人为翻出来，里面的书本、笔袋、本子都被恶意散落一地，甚至还有清晰可见的污黑脚印。

　　她知道，这肯定又是班上那些男生的恶作剧，自打她第一天转来这里，伴随着第一堂课自我介绍时候的唏嘘声与口哨声，她的噩梦就拉开了序幕。

　　许多男生都顶爱捉弄她，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出声，就任他们欺负她，女生们也不喜欢她，单不带她聊天玩耍，她从来，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

　　就像----今天一样，收表格的女生只不告诉她截止日期，让她慌乱地去找学姐，偏偏学姐又不在班上，循着一句“浔婳啊，她好像说要去学生活动中心。你那里找她吧。”便跌跌撞撞一路找去了学生活动中心，置身于尴尬的境地。

　　浔诗默默地捡起地上的东西，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去污迹，再一一整齐放入书包，轻轻吁了一口气，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独自离去。

　　痛苦吗？其实，没关系啊，早就习惯了呢。早就，习惯了吧。

　　浔婳回家后，让江妈带来滚滚，开心地逗了它一番，瞧见滚滚激动到不断扑腾的小身躯，又不禁怅然道：“小家伙，跟着我你可真是孤单啊。改天让栗灿送你回树林去吧。起码还能跑跑跳跳”。

　　江妈端着一杯温了的牛奶进来，安慰说“婳儿小姐，这是栗少爷送你找趣儿的，你就留着吧。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好好喂它的。”

　　江妈看着浔婳喝完牛奶后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浔婳拖着疲倦的身子写完作业，正寻思着要不要强撑自己再看几张申请表，手机屏幕恰亮了起来。

　　“你早点睡，好吗？”

　　栗灿的短信恰好送至，浔婳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晚都要督促自己睡觉。可是，明明他自己，也经常因为看稀奇古怪的书籍而昼夜颠倒。

　　“你明天来学校么？”

　　“最近一段日子大概都要去秋森。已经请过假了。”

　　“好。晚安。”

　　“婳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