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光》钟九儿

1、户外调查

　　“听说你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
　　没有询问，是阐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即使最近是事务所的高峰期，父亲依然坚持每天回家吃晚饭。
　　“爸爸，最近社团事情多。”
　　“你该多向浔様学习，对人生一定要有清楚的规划，凡事都有个先后轻重的。”
　　“吃饭的时候就别说婳儿了。”母亲适时温柔地打断，再从瓷煲中舀上小半碗山药汤“我特意让江妈从老家带回来的，对身体好，你尝尝。”
　　“你总这样惯着她。”父亲语气缓和了不少，牵过过母亲的手放在餐桌上，柔声道:“不过浔様这孩子最近也不让人省心。”
　　“还和大嫂僵着吗？”
　　“说是为了那个女孩子，追到山沟子里去了，谁劝也不听。”
　　“这孩子从小就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要真喜欢.............”

　　浔婳蹑手蹑脚回到房间，转身看了眼餐厅一派和谐的景象，暗自松了一口气，便轻轻阖上了门。

　　她从书包里翻出这次考试的试卷，心里却乱乱的，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就干脆将笔一扔，再欺身埋入铺好的床铺中。

　　这个季节本是绵绵的雨季，今日却是难得的艳阳天，浔婳的被子早就被江妈晒得软软呼呼，隐隐还带着阳光的气息，散发若有若无的温暖，扯着人产生阵阵倦意。

　　浔様--那个被所有人称为完美的人，那个被她视为唯一的标杆的人，她的表哥，为了一个平凡无奇的女生放弃了自己的一切，甘愿在一个电话都打不通的偏僻之地待下去。

　　浔婳是确实想不通的。在她过往长达16年的时光中，她从未经历也不渴求所谓的爱情。

　　浔様走之前曾偷偷见过她，当浔婳表现出相同的疑惑时，他也只是打趣儿般说道：“小丫头，你再这样不开窍，可是会有遗憾的。”

　　遗憾吗？可是，在她漫长而无聊的成长期里，真的不曾清楚什么是喜欢啊。

　　硬要说初恋的话，就是面前这个无所不能的表哥了。

　　小时候，不管哭闹地多厉害，只要浔漾宠溺地捏捏浔婳的小脸蛋，安抚说：“婳儿不哭，哥哥带你出去玩”，浔婳都会立马笑的灿烂。

　　但，这是秘密，秘密都是不能说出来的。

　　也许，也正因为浔様这样的起点过于高耸，以至于她尔后生命出现的男生都显得太过于平庸。唯二两个还可以的，好像还都发展成了坚定的革命友谊。

　　不过，即使是现在门外正上演的伉俪情深，相敬如宾，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如果婚姻，或者说，爱情，真的如此坚不可摧，那么她8岁那年经历的事情，那困惑她许多年、牵绊她所有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形成过程的事情，那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的事情，又算什么呢？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也许，这只是她年幼时做的一场梦。小时候的日子过于单调，以至于她分辨不出现实和梦境，也是说得通的不是吗？

　　“滴滴。”是信息的提示音。浔婳并未改变趴着的舒适姿势，循着声音，大致判断了方位，就从枕头左下方准确摸出手机，显示是西木的短信。

　　西木其实原名叫栗灿。因为相识的太早，栗灿这两个字的复杂程度又不允许幼儿园的浔婳知道，于是，“栗灿”就很自然地被拆分为“西木火山”四个简单的字。同理，唐四木，原名“唐林霖”。任谁名字被这样改，都会不甘，但小时候的浔婳是出了奇的爱哭傲娇，这哭的次数一多，两个男生也就随她去了。

　　“明天下午两点，西体。”
　　“好。”

　　唐林霖是带着小女友一起来的，小姑娘粉粉嫩嫩，挽着他的手臂，娇滴滴地惹人心疼，一路上，两人耳鬓厮磨，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浔婳跟在栗灿身旁，栗灿专注于观察，在礼貌性对唐林霖带来的女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后，就不再在意后方的一切，浔婳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唐林霖正附身在女友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小女友一阵娇羞。

　　“我记得你，上次做户外调查，你也跟着四木来了。”

　　“啊？”小女友对停下脚步，突然发声的浔婳显然有些无法适从。

　　“不是吗？那我大概是记错了，不好意思啊，他女朋友太多了，我记不太住。”

　　小女友脸涨地通红，浔婳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如果你还识相的话，就快走吧。”

　　唐林霖也不恼，笑吟吟对浔婳说道：“你别吓她。”看见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便又立马哄着拉过小女友。
　　“乖，宝贝儿，我这忙，我让老杨送你先回去。”老杨是他的司机，唐林霖的意思也是让她离开了，小女友没办法，三步一回头地，就在浔婳刀子般犀利的目光中怯怯地走了。

　　“我说，你这是蓄意破坏我的感情啊。”唐林霖漫不经心地扭头，勾起嘴唇闲闲一笑。

　　“唐少爷，这次调研是要评分的，您要谈恋爱就不要委屈自己加入我们了。”

　　“这不是有西木吗？你们两强强联手，我就安心当个‘free rider’了。”

　　浔婳还想反驳唐林霖的歪理，本走在前方的栗灿却转身回来了。

　　“怎么样？”

　　“嗯，这次调查了很久，我回去把资料整理整理就发给你们。”栗灿还不停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眉头微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唐四木可以不这么浪荡的话，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浔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怪腔怪调。

　　“喂喂，你心疼栗灿可以，不要连着伤害我啊。”很好，对方完美理解到了自己心里的不满。

　　“没关系，毕竟，这次的主题都是按照我的兴趣来的。我亲力亲为才比较有快感。”栗灿无力地看着面前插科打诨的两人，合上本子，半安抚半自顾自得说道。

　　“他这段日子每天都翘课，去各自稀奇古怪的地方做这些隐蔽的社会调查。老杨也被他借走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些违法交易。”

　　“你对这些社会问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啊。”浔婳不理睬唐林霖的话，递给栗灿一瓶水。

　　“嗯，只是可惜，很多细节不能写出来。”栗灿自然地接过，对着浔婳柔柔一笑。

　　“婳儿，前些日子我在西郊小树林得到一样好东西，明天带给你。”

　　浔婳的心情顿时豁朗起来，既然栗灿说是好东西，就一定能带给她惊喜，栗灿可不像唐四木，天天只知道调笑捉弄她。

　　唐林霖轻轻锤了锤栗灿的肩膀：“我说，你小子在做什么实验调查啊？神神秘秘的。”

　　栗灿幽幽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扔下一句“public toilets”

　　唐林霖不禁挑了挑眉，脱口而出：“公共厕所？”
　　“是’茶室交易。’唐四木，能不能有点文化。”
　　“我哪能知道这个词翻译过来这么文艺。”
　　“让你平时多看书少谈恋爱。”

　　“哎，你们两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