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凰飞》夏仲荷青

9、红颜知己

　　我不停的跑，两个小厮亦是不停的追赶，只是距离越拉越远。跑了没多会，回头看，两个小厮已不见踪影。这两个小厮也算是明白人，逮住我了又能如何，若我真是大将军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他们家公子郭玉才，就算他们家老爷郭守义也担不起那个责，更何况两个小厮，命如草菅，指不定就被当成替死鬼，而没有逮住我，最多回去被训斥一顿，再不济，挨几板子，事情也就过去了。
　　出了后门只顾着奔跑，未曾仔细记路线，眼前庄家翠绿掩映，远处青烟袅袅浮于浩瀚无边的天际边，四五处散落的农家小院藏匿在郁郁葱葱的庄稼里。身处荒野，路上无一行人，纵横交错的小路弯弯曲曲，并不晓得如何才能回到永和园。沿着小径走了一会，暮色四起，心里渐渐慌了神，一定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
　　夕阳慢慢下沉，余光映的整个原野金红色，微风轻抚着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一只乌鸦落在树上呱呱的叫着，听的人心里落的慌。脚被鞋子磨的生生疼，两腿发酸，却还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地。
　　拖着酸痛的双腿慢慢的向前磨着，难道今晚要住在这荒郊野外吗？心里正忧愁着，抬头
　　远远望见一户人家，门廊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天色虽还未暗下，灯笼已经亮着红光，看这光景，应该也是一大户人家。
　　心里有了冀盼，脚不再觉得那么疼了，只想着走快些，去问问那户人家是否可愿意送我到城门口。
　　走近时，才发现是一个精巧的四合院，门口一颗老柳树在微风中浮动，漆黑大门紧闭着。看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为何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一座精致富丽的宅子，一时心里疑虑四起，又放慢了脚步。
　　此时，宅门慢慢打开，走出来一女子，穿着红绸缎裙裳，婷婷袅袅，旁边跟着一个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两人走出来，站在门口，说着什么。不一会，一穿着黑色粗布衣裤小厮模样的人牵着一匹白色马，月白色长袍男子接过缰绳，飞身上马。
　　远远望着马上的背影，似曾相识，就连上马的动作也是如出一辙，难道是？转念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月白色长袍男子走后，红衣女子仍站在门口遥遥相望着，一副痴恋不舍的样子。
　　我整了整妆容，快步走上前，微笑道：“冒昧打扰姑娘了”。
　　红衣女子并不曾想这么荒僻的地方会有人出现，先是一惊，随即缓过神，面含微笑：“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野僻静的地方？”
　　我尴尬的笑了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被人追赶，跑着跑着自己后来迷了路。轻咳了下，抿嘴笑道：“晌午在永和园游玩，从园子后门出来想要散散步，却不曾想这路盘根错节，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远远看见这边有座宅子，就走了过来。”
　　红衣女子抚了抚被风吹起的发丝，笑着说道：“姑娘可是从城里来，眼下城门怕是要关了，即便知道了路，凭着两只脚，走到时城门也早已经关了。”
　　我皱着眉，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我今晚必须得回到城中，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借我一匹马，明日定当归还”。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着我，不禁嬛嬛一笑：“马匹自然是有的，借你也无妨，只是你独自一人，且这天也快黑了，路上怕不安全。不如在这暂住一晚，明日回去。”
　　毕竟萍水相逢，况且这荒郊野外，贸然留宿有些不妥，只好婉言谢绝：“夜不归宿恐家中父母担忧，且初次相识，怎好打扰姑娘。”
　　红衣女子听后，爽朗的笑了起来：“怎么，怕我加害于你，我陌雨烟虽久居这里，但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望，何故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陌雨烟，这个名字倒是挺耳熟的，似在哪听过，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她笑起来美艳如花，眼眸清明如泉水，到让我少了些防备和谨慎，仔仔细细大量着她，模样清秀，眉眼间一颗黑痣，平添了几分妩媚。
　　“陌姑娘多心了，我并不是那意思，若未一夜未归，父母必是着急一夜不能合眼，早早回去，也不至于让父母亲挂心。”
　　“姑娘执意如此，那我就好人做到底，派人送姑娘一程，毕竟荒郊野岭，路上一人独行也不安全。”
　　陌雨烟随即吩咐下人备了一辆马车，她站在马车旁，叮嘱车夫安全送我到城门口。
　　“多谢陌姑娘，来日必当答谢。”说完，踩着木凳上了马车，挥手道别。
　　马车里面锦缎铺设，坐凳上面丝绸包裹，厚厚软软，即便路途颠簸，坐在凳子上平平稳稳，想来这马车应该是陌雨烟平日的座驾。陌雨烟，云郁雨霏生绿烟，人如其名，貌美心善。
　　在车上打了个盹的功夫，马车已经到城门口，跳下车，看见城门正在慢慢的闭合，谢过车夫之后，快步跑向城门。
　　眼看着城门快要关闭，而我还有一丈距离，一着急，整个人扑向大门，胳膊被夹在快要闭合的大门上，一个士兵吼道：“找死啊！为何不跑快一点。”另一个士兵极不耐烦的将门拉开了一些，催促着我走快点。
　　我一边揉着被夹的胳膊，进了城，看着门关上了，挡住他两的去路：“你两明明看见我在往城门口跑，为何还是一直关门。”
　　其中一个一脸不屑的看着我：“时辰到了就要关门，你以为你是公主，还得打开城门列队迎接你。”
　　跑了一天，身体乏累，并不想和他们过多口舌，挥手招呼着不远处领头的门卫：“你过来下。”
　　领头门卫看了看四周，确定我是在对他说话之后，冷冷的瞥了一眼，继续站岗。
　　人在落难时就应该放低姿态，平了平心气，走到他跟前，和气的笑道：“我是刘义远大将军的女儿，你能不能派人去刘府找刘之凡少爷，让他派人到这里接我。”
　　领头门卫冷哼了一声：“你要是大将军女儿，那我就是大将军儿子，你顺便帮我问下大将军还缺干儿子吗？”
　　他不信，此刻也没办法证实我的身份，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掏了一锭银子，递给领头门卫：“这一锭银子拿去买酒喝，派人帮我去将军府报个信。”
　　领头门卫看见银子，瞬时满脸笑容，连连笑道：“我这就派人去报信，但有没有人来接姑娘，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只管派人到刘府，找之凡少爷，肯定会有人来接我。”
　　领头门卫仍是半信半疑，挥手招呼着一个士兵过来，嘱咐了几句，士兵领了命令，从城门右侧的马厩里牵了品黑鬃马，扬长而去。
　　百无聊赖，仰头望着天空，星星如一颗颗散散发光的金子镶嵌在广袤无边的天空中，月亮似一玉盘，晶莹明亮。
　　越是等待，时间越是漫长，脚掌时不时钻心的疼着，慢慢移到一颗古槐树下，靠着树干，刚想脱下鞋子看看脚伤的如何，远处传来马蹄叩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响亮，由远及近。顾不得查看脚伤，探身眺望着，声音越来越响亮，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是哥哥，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我，到让我多了几分感动。
　　哥哥吁了一声，马儿乖巧的停住。
　　领头门卫见了，忙带着一众士兵，跪下行礼，哥哥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起来。
　　我走上前，有些没底气的叫了声哥哥，哥哥板着脸，神情像极了父亲，要是添上胡须就更像了，不禁笑出声。
　　哥哥横眉冷声道：“一会到了家里，看你还能笑得出来不”。
　　领头门卫听见我们的对话，先是一脸错愕之后，立刻跪在地上，额头叩击地面：“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饶恕。”
　　我皱眉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这种势利小人，以为你平庸无能之辈时低眼小瞧你，待知道你身居显赫地位时，一味的巴结奉承于你，就让他多磕一会头，省的下次再狗眼看人低。
　　哥哥下马，将我抱上马背，自己亦上了马，调转马头，疾驰在寂静悠然的巷子。此时已是万家灯火万家明，消散了白日的喧嚣，马蹄声久久回荡在夜空中。
　　“你今日是不是打了宣徽南院使郭守文之子郭玉才。”
　　哥哥语气平和，我心里还是如一块大石落下，顿时觉得回家又要挨训。
　　“错不在我，他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女子，抢占不成，打伤女子人家兄长，我只是看不过眼，稍微训诫了他一下。”
　　以为又有长篇大论等着我，没成想等了半天，哥哥竟是一直沉默未语，许是他也觉得我做的是正确的吧！
　　马刚停在门口，小厮跑过来，接过哥哥手里的缰绳，哥哥抱我下马，径直往门里走去。烛光下，哥哥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到让我想起下午在四合院门前看到的景象，白马月白色长袍，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我悄声问小厮：“大少爷午后可曾骑马外出。”
　　“小的夜间当值，白天的事情并不知晓。”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四合院门前那个男子一定是哥哥，陌雨烟含情脉脉的样子，难道哥哥和她……
　　正暗自揣测，哥哥停下步子，神色淡淡说道：“爹爹最近忙于练兵，并不知晓今日得事情，郭家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趁着爹爹还未回家，你自己去娘亲讨个好，娘亲若不告诉爹爹，这件事情你就算躲过去了。”
　　娘亲那一关自然好过，心里的大石落下，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更关心起哥哥的事情来了，挑眉笑着道：“哥哥也要去和娘亲讨个好，不然，日后爹爹知道，怕是比我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