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凰飞》夏仲荷青

53、哀殇 正僵持不下

　　正僵持不下时，‘圣旨到’如一道惊雷划过长空，空气突然凝结住一般安静。不知是福是祸，偷偷瞥了眼襄王殿下，他神色怡然了许多，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想来，应该不会是坏消息。
　　一干人等齐刷刷跪下，刑场外看热闹的百姓见势也纷纷跪下，黑压压一大片，所望之处尽是人影。
　　从清早到此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颗心紧绷着，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疲惫之感油然而生，以至于圣旨说了些什么，我也听的恍恍惚惚，只记得我被赦免了，便昏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紫月双眼通红正盯着我，见我醒来，眼中噙满了泪水，肩膀因为抽蓄而一晃一晃，眼泪即将如泉涌，还在想着，我这样躺着没办法替她擦拭眼泪，只见她抽蓄了几下，又将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我。
　　“小姐你没事太好了。皇上已经赦免你了，以后你就自由了，再也不用过着东躲西藏，薄纱遮面生活。只是让你受苦了，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却不能替你分担，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伸出双手揽住紫月，安慰着她：“在我落魄之时，你没有像其他下人那样逃跑自保，而是对我不离不弃，悉心照顾，我已经知足了。何况自古祸福相依，我虽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往后的日子荣华富贵也未可知。”
　　陌娘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见我醒来，吩咐阿离准备些清淡的粥送来。
　　“你家小姐已经醒了，你也该去休息休息了。在这守了一天一夜，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一会累病了，你家小姐还得反过来照顾你。”陌娘走到床边，望着紫月慢慢说道。
　　紫月依旧抱紧我：“我不走，我还要照顾我家小姐。”
　　心里有些话想同陌娘讲，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想知道个大概，便对紫月说道：“你若想让我安心，就先回去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来照顾我。”
　　紫月坐起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陌娘，眼里尽是恋恋不舍，墨迹着不肯走，阿茹上前来拉着她，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我竟昏迷了一天一夜？”苦涩的笑着问道，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脆弱不堪，只是被关押了几天而已。
　　陌娘扶我靠坐在榻上，到了一杯水递给我：“你因饥饿又连日未好好休息，身体虚弱才致昏迷。昨夜柴宗庆来看过你，被我劝了回去。他和四公主有了婚约，不宜常来翠玉坊找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四公主，难道是之前在襄王府见到的那个刁蛮公主，模样记不清楚，只记得为人骄纵。突然为宗庆哥哥感到有些难过，四公主是众多公主中最得宠，脾气性格也是出了名任性，宗庆哥哥性情温和儒雅，一直觉得知书达理又沉静贤惠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他。
　　“什么时候的事，我竟毫不知情。”我追问道。
　　“就在你昏迷期间，皇上下了旨，张贴了告示，日子已经确定下来，下月初五。”
　　“一定是为了我的事情，宗庆哥哥才答应与公主完婚，他和四公主性格才情都不相投，是我连累了宗庆哥哥。”我喃喃说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陌娘安慰道：“你也不用自责，他和四公主完婚是迟早的事情。皇上本就中意柴宗庆，柴府也有意攀结皇室，只是念在四公主还小，皇上又喜爱这个公主，舍不得早早嫁人，才一直没有赐婚。”
　　阿离端着木盘，在门上轻扣两声，走了进来：“刚熬好的菜粥，味道清爽可口，入口即化。坐在床上吃还是下来坐桌边吃？”
　　远远飘过来一股香味，看见吃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牢房的饭菜不是发馊就是糠糟，每次只食一点点变开始恶心吃不下去。
　　“坐在桌边吃吧！还没脆弱到下不了床的地步。想不到你还会熬粥，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舞的了剑，吹得了萧，谁以后嫁给你可享福了。”
　　阿离将盘子放在桌上，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我哪有这手艺，春望哥熬的。他有事要出去一趟，便让我在厨房看火，我看着眼馋，就先替你尝了尝。”
　　我慢慢下床，穿好鞋子，突然想起安叔，便问陌娘道：“安叔怎么样了？郭守义为人心胸狭窄，一旦郭世华病好，郭守义肯定不会放过安叔。再者，许王因怕安叔以我之名，联络爹爹旧部为爹爹平反，必想着将安叔除掉。安叔现在处境很危险，得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才是。”
　　“你放心，安叔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找到安叔的住处。”
　　陌娘虽说的风轻云淡，但我知道，这几日她为了我的事情，忙前忙后，出力劳心，我和她之前未曾多接触，谈不上感情深厚，她看在哥哥的份上，竟如此尽心尽力的帮我，心里很是感动。
　　“我连累你们受苦了，只要跟我沾边的人，总会陷入不停的麻烦之中。安叔以前是一个铮铮汉子，戎马一生，为人豪爽正直，这次为了救我，竟不惜放下颜面，去要挟郭守义向圣上求情。过几日我身体好些，想要当面好好去谢谢他。”
　　下床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能够一个人行走，陌娘非要扶着我，拗不过她，只得从命，跟着她慢慢向前磨着。
　　我走到桌边，看着那碗菜粥，突然想起来梦瑶在牢里说的那些话，紫月带来的饭菜，如果不是紫月亲手烧制的，那就只能是肖春望。不管是紫月亲自烧制，还是肖春望，他在饭菜里面动手脚，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肖春望去哪了？”我看着阿离问道。
　　阿离站在鸟笼旁，逗着笼子里的鹦鹉，随口答道：“我也不清楚，他没告诉我去哪？”
　　许王没有借皇上之手除掉我，那他后续肯定还会有动作，肖春望若真是内奸，便是许王最好的内应，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加害我。但这清粥阿离已经喝过，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至少说明这碗饭菜没有问题。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点草木皆兵，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菜粥，味道四散开来，特别香，问陌娘要不要取个勺子一起喝，陌娘笑着摇了摇头。
　　正准备喝粥，外面一阵吵闹，细听是宗庆哥哥的声音，便起身走到门口去看个究竟。只见宗庆哥哥往前走，凤珠拦着不让，说这是后院闺宅，闲杂男子不得随便出入，宗庆哥哥则说他不是闲杂人等，已经来过好几次。
　　顺着宗庆哥哥的身影向后翘望，目光停驻，依然未见襄王身影，心里竟有些隐隐的怅然落寞。
　　“让他进来吧！”站在身侧的陌娘开口道，凤珠见陌娘开口，便不再阻拦。俯了俯身，退了下去。
　　“凤珠刚到翠玉坊不久，认识的人不多，还请柴公子见谅。”
　　宗庆哥哥对着陌娘点头笑了笑，随即看着我，道：“身体刚好，别站在风口处，小心着凉。”随即加快了脚步。
　　阿离向宗庆哥哥躬身问好之后，应是猜到我们有话要说，很是识趣的道：“我去找林铁切磋武艺，上次输给了他，这次一定要扳回一局。”说完，撒腿跑开了。
　　陌娘也开口道：“我去前楼看看歌舞排练的怎么样了。”
　　看着两人走远，我到了一杯茶水递给宗庆哥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襄王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平日里你两总是结伴一起来翠玉坊。”
　　宗庆哥哥叹了口气道：“襄王以后都来不了了。为了救你，他向圣上保证以后不再踏入歌坊半步，不再与你有任何往来。也不知圣上听了他的保证，还是郭大人等大臣劝阻，圣上最后下旨赦免了你。”
　　“那你呢？你也是因为我的事情才和四公主完婚的吗？”我双目低垂，怔怔的望着地面，明知道答案的事情，为何还要再问，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
　　宗庆哥哥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桌上，走到我面前，直勾勾的望着我：“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当时形势所迫，我只有答应和四公主的婚事，祖父才愿意替你去向圣上求情。很早之前，祖父就有意和皇家结亲，我一直拼力抵抗，加之圣上也没多少意愿，这件事情才被搁置。我只是没想到婚旨会这么快，本来想着这件事情过后，缓缓再劝祖父，谁曾想祖父请贤妃在圣上跟前美言，圣上很快就赐婚。”
　　我并不是因为宗庆哥哥要娶她人而失落，只是觉得他为了救我，全然不顾自己，感动之余又有些替他惋惜，但话语好像让宗庆哥哥有些误会，忙解释道：“我一直将你当哥哥看待，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会铭记一生。你以后若过的不幸福，我会难过内疚，我打心底里希望你能找个自己爱的人厮守一生。”
　　宗庆哥哥向后退了两步，神情落寞，眼神哀伤悲凉，苦笑了一声：“我以为我做了这么多，你会慢慢的喜欢我，可你还是将我当哥哥看待。为了以后能时时看到你，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着如何说服你做我的妾室，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名分上面我给不了你更多，但我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爱你。看来是我痴人痴梦，正室你都未必同意，又怎么可能同意做妾室，我终究是不能得到我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