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重生画风不对！》薰洛

5、重返人间

　　为何带上折扇，天亦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只直觉这其中另有猫腻。况且……这是唐准备的。
　　临行前，天亦习惯性地将平日环伺周身的灵力织成丝网散布出去。然而真正调动灵力时他却感觉到与以往的不同：比之生前，驱使灵力时总是差强人意，每到关键处总会产生一种“艰涩”之感，灵息流转至此便会阻滞，需得以更多的灵力打通关节，才又能顺畅。
　　看上去很像是与身体的契合度不够，恐怕是与唐新造的躯体有关。
　　若说影响，可大可小。它并不妨碍天亦使用生前所知任何术法，只是同样的术法消耗却是成倍增加。遇上比自己弱的对手影响不大，但若是遇上生前那些实力相当的老对手，十有八九得要落败。
　　好在眼下正是身处风洛城中，以城中现状暂时不必担忧外部威胁，遇上老对手的几率也就不会太大。唯一忧虑之处是不清楚身体契合能否随时间而得到改善，要是一直这样也确实是一大麻烦。
　　只是这事并不迫切，他也就暂且将之压后，专注于驱动灵丝网，将整间客栈纳入探查的范围。
　　探查之余，他也顺势拉开房门。
　　先前走廊里争执的几人早已不知所踪。走廊里也不见行人，客栈里客房不少，大都紧闭房门，只在路过时偶尔能听见客房里传来这样那样的声响。
　　一路走来倒是有件事令他略微诧异：他那先行一步散出去的灵丝网，竟是畅通无阻。不过相较于此，他倒是更欣喜于客栈的人员众多却又异常平和的现状。
　　没有剑拔弩张的杀意，也不见沉闷抑郁的哀怨之息。这里的人实力微弱而平稳祥和。如果不是身处一个平稳安定的环境，他们是不会像这样的。
　　而楼下那人声鼎沸、宾客满座的场景，更是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想法。
　　穿过大堂时天亦有意放慢了脚步，每经过一桌他都会侧耳细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大多是在闲话家常，拟或是些货物交易。偶有提及人界纷争，却多是集中在世家当中那些阴私秘辛之上，多是道听途说，听着无趣。
　　虽是这样，天亦心中一块石头也算是落地了：一间客栈所见所闻虽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城池，但从其中亦能管中窥豹看出一些端倪。客栈人多口杂，往来旅客身份众多，闲聊之中话题很能反应一城现状。风洛城又与整个陇川息息相关，人界若有大事发生，风洛城自然难以独善其身。但他一路走来，所听所闻皆是琐碎小事，那便证明人界确实安定。
　　天亦不由松口气，那梦中的景象并未出现，人界还存活得好好的。周瞳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说盛世，但安居乐业也还是有的。
　　得出这个结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人界的现状。不单是风洛城，甚至不仅是陇川。他想了解的是整个人界。不止于魔界退兵、陇川强盛，他期盼着周瞳能走得更远。
　　“道听途说不足以为证据，到底是眼见为实，还须亲自去走走、看看。”嘴里这般小声嘀咕，天亦不断告诫自己要放平心态。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愉悦，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几步出了客栈，一抬眼，晴空下繁华闹景霎时入眼。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路边小贩声声吆喝，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虽到不了摩肩接踵、挥汗如雨，但也称得上热闹喧嚣、车水马龙。
　　阳光照射在脸上，刺的他双眼酸涩。他抬手掩了掩日头，却舍不得眨眼，生怕这只是幻梦一场，一眨眼全都没了。只是片刻愣怔过后，他又不禁自嘲起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究竟是何时开始，曾经妄谈生死、轻贱生命的轻狂少年，竟也变得小心谨慎，舍不得这一城一池、一草一木了？
　　“悲春伤秋，像个什么样。”
　　天亦摇头哂笑，将那些心情收拾起来，在闹市里四处闲逛。
　　集市中东西颇为丰富，与印象中风洛城相差不远。唯一不同，大概还要数为数不少的花卉店铺。记得他离世前几年，因与魔族战事紧张，长时战备之故，城里已经很少有人还有闲心摆弄花卉，何况官家也在征地种植稀缺药材一类，对于花草的栽培也多有限制，即便是风洛城这样的地方也少见这类商铺了。难得他刚醒来就能瞧见这一片似锦繁花，自然是心情畅快。
　　路过花店时天亦还听到人们在谈论下个月的赏花大会，几个人为了谁家养的花好看争的面红耳赤，最后决定在下月的大会上一决胜负。路上不时还会撞见一些提着鸟笼的富家公子，在街上闲庭信步，很是闲适。
　　这样悠闲的景象已经许久未见了，与魔族的战事想必是缓解了吧。
　　那么想着，他耳边忽闻几声吆喝，一下将他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瞧一瞧，看一看咯~新进的关中玖荷胭脂，魔界羯罗香，神界烟水寒冰玉，妖界紫檀香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喂~”
　　“新进货物？”天亦不禁偏头看去，小贩的摊位上摆的是满满当当，而摆在最显眼处的正是他嘴里吆喝的几样东西。
　　天亦看了一阵，确实是各界当中颇有代表性的物品。要说这几样东西在当地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各界商人多是当作寻常货物拿到关中售卖，在关中也算常见。
　　但问题正是出在这儿。
　　天亦离世前，魔族进攻人界，攻占了人界通往关中的要塞掖良，并将前往关中的所有传送点全部封锁，由此彻底切断人界与关中的联系。而关中是人界获取物资的最大来源地之一，被魔界斩断通路，即便是对关中依赖较小、实力雄厚的陇川亦是伤筋动骨，那些边界处依靠与关中商贸而生的小部族更是元气大伤，更有甚者被周边大族乘机吞并。
　　每思及此天亦都痛心疾首。这一劫，非魔族强横，完全因着人界内斗不休，才让人渔翁得利！
　　那原本是三族共管之地，约定了结成联军一同镇守，抵御来自魔界的威胁。可事到临头却各自惜命，弃盟友于不顾只为了保存自身实力。最终掖良被攻占，他们，不过是付出更多的代价，面临更惨痛被动的局面罢了！
　　直至今日，每当想起这事，天亦仍旧还是会气愤难平。掖良沦陷，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枚对抗魔族的筹码，他终于是看清了，他和陇川，都是孤立无援啊！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筑起这个守住人界的结界，他要以自身为代价，为周瞳、为陇川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是。即使他死了，他也要陇川像滚滚而过的车轮，将任何挡在面前的人界势力统统碾碎！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复活的一天，既然是这样，那就更要亲眼看着这乱世纷争终结，亲手将那高高在上的世家们打落尘埃。
　　“这些事终不能急于一时。”按捺住内心的澎湃，天亦收回思绪，往小贩的摊位走去。
　　如果这些东西真是新进的货物，那就说明掖良的封锁已经解除。周瞳在他死后又重新将掖良夺了回来。要是这样，没有比这更令他高兴的了——手握掖良的陇川，人界当中已经再没有了对手！
　　那头小贩见他走近，见他穿着虽是素净，但那身衣料却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连忙眉开眼笑地招呼起来：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
　　天亦并不回话，目光在台面上转了一圈，小贩当即心领神会，谄笑着拿起近前浅粉色、造型精致的胭脂盒递到了天亦面前：“要不客官看看这个？关中当下最时兴的玖荷香胭脂。其色淡雅，明艳而不妖媚，香味清远悠长，更有遮瑕功效！”
　　天亦用异样的目光看了看他，笑了笑道：“我又不是女子需得涂脂抹粉的，买这东西做什么？”
　　“诶~话可不是那么说。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子怎么了？男子便不能施粉黛风光艳丽了吗？那醉香楼①的小——”话到一半，小贩顿觉失言，眼前这个少年长得确实称得上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但他举止大方，身上隐约透出的凌厉气势，远非寻常人可比，更不用说那些风月场所里的小倌。说这样的话可不得惹恼他！想到这里他连忙话音一转，道：“小姑娘们也是爱极了这款，就连楼里的花魁都赞不绝口！”
　　天亦轻声一笑，倒不在意他之前失言，只道：“那又如何？我可不爱这一口。”
　　小贩道：“我的意思您还没明白。”说着他顿了顿，又才接道：“我看您仪表堂堂，身边总不能没有一两位红颜知己吧？您瞧瞧，送这个难道不合适？”
　　天亦闻言笑起来，道：“你这嘴倒是会说。”说话间他随手拿起手边一块透明晶石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小贩见状不失时机地又向他推销起来：“客官好眼光，这可是神界新采出的烟水寒冰玉，品质上乘！”
　　天亦抬眸看他一眼，侧身抬手，将晶石置于阳光之下，语气淡然道：“是不是上品，你说了可不算。”
　　小贩见他如此，心知这是个懂行的，便不再多嘴，只怕说多错多。
　　阳光透过晶石，将它内部看得通透。天亦手腕轻旋，晶石随之晃动，阳光折射出的光彩亦随之而变，这时再看晶石内部，竟隐约可见丝丝金线如水波晃荡，又映出街道遥远处正在接近的、身着黑红官服的一队人马……
　　……
　　【注：①醉香楼：关中有名的风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