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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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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薛予斐抱拳揖手,持礼恭谨站在下首处。
座首的男人含笑摆手,示意其“:坐下说吧。”又招好好上前侍候酒水。
“少年时,吾于清河郎日峰曾有幸见过令师。令师风光霁月,剑艺卓绝,一眼惊鸿恍若谪仙。一别经年,吾为俗事所牵累,劳于奔波之苦,一直无缘再见。不知令师别来是否有恙,今安否?”杨广抿酒一口,放下酒杯,微眯着眼仿佛回忆什么美好,满眼温存。
“师尊身康体健,剑艺不减当年。劳太子殿下挂念。”薛予斐接过话。抬头看向侍立一侧态度谦卑的好好,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好好却不应,只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杨广闻似是看稀奇一样盯着薛予斐好半天,意味深长一笑。不动声色的转头向好好道“:好奴你去令人掌船,咱们看初荷去。”
“好奴告退。”
杨广默不作声,薛予斐也不敢说话,好半晌约摸人已走远了,杨广才道“:哦?怎么听说当年江世碧失手,一剑重伤令师。可有留下什么隐疾,可需要什么灵药?”
薛予斐闻言一惊,此事发生时自己尚且年幼,当年知道此事的人莫不缄口不语,后入玄天剑宗的门人知道得就更加寥寥无几了。杨广远在千里,又常年身居庙堂,怎么会知晓此事。
“应该不是说的这一件事吧。”
心有侥幸,不由定一定神,略有些迟疑道“:掌门师叔与师尊自小相伴感情甚笃。虽然刀剑无眼,平日切磋也是各自有分寸的。偶有小伤,无足挂齿。”
“呲”杨广嗤笑,目中轻蔑一闪而过,却道“:什么样的小伤是一剑贯穿胸口的?听说还养了半年不能下床,闭关三年不肯见江世碧一面。确是小伤,确是小伤!哈哈哈哈......”
“哗啦”一声,陡然有巨大的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混着尖利的冰碴子顺着衣领直钻入颈,瞬时凉透入心,冷得仿佛置身数九寒天,犹堕冰窟。这话仿若一把锐利尖刀,一刀滑过经年已经结疤的旧伤,破开丑陋不堪的痂痕才发现,虽然表面结了疤,但其实伤已入骨三寸,内里糜烂化脓。愤怒不言而喻,悲呛无从说起,理智仿佛被什么一把揪住,想将其从脑海中硬生生拔出去。
“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神通。一桩我儿时旧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知晓的如若亲临,今夜还特地说给师尊最爱的弟子听。”被抚了逆鳞,薛予斐面色一瞬苍白,表情却不敢动,紧咬着牙根,咬住这丝理智不能放。
“薛郎莫恼,莫恼。”恢复一脸威严,一双深瞳想要看薛予斐的心“:吾今晚并无恶意,吾对你无恶意,对玄天剑宗无恶意。至于你们的师门恩怨,说实话我也没空去感兴趣。吾只是外人,宗门内的事总是要你们自己人解决,才以正道。对吧?”
屈指成拳,泛白的关节微微颤抖,呼吸间调顺一口气,道“:太子殿下招区区漏夜前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帮区区回忆师尊旧事的吗?这三两句间,该摆的谱子也摆了,该下的威也下了,所谓何事,总可以言归正传了吧?”
杨广端出一副怡然自得,混不在意薛予斐话中的不敬,略有所指“:听说江世碧深觉吾宽厚仁慈,德行堪当大任,想要投诚尽义做辅明君之功臣。”
“玄天剑宗得陛下福佑方有今日之殊荣,宗门上下感念陛下恩德,自当忠君爱国。陛下立太子,拥护太子,自是拥护天子,是以投诚尽义得报天恩。”
“冠冕堂皇的话吾每日听多了。吾深觉江世碧为人腹中谋划虽多,目光却短浅了些。吾并不喜其阴鹜手段,而薛郎一脉又与江世碧仇不共戴天。不若令玄天剑宗换个宗主掌门,大家皆大欢喜如何?”
薛予斐闻声再一惊,不想杨广为人如此直白爽快。阴谋诡计说得不带一点兜圈子,直抒胸意目的明确,无半分掩饰。若换个场合,自己倒还愿意欣赏一下这样的人。
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关了己,就有点不那么想结交这样的人。
“掌门师叔时正壮年,门内众心所向......”
“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杨广似有不耐,扬声打断谈话道“:吾觉薛郎造诣堪比令师当年,当今武林青年一辈中无出其右。玄天剑宗百年间精英辈出,其他门派莫不望其项背。他日见面若能唤一声薛宗主,玄天剑宗的天下第一才实至名归,这才是众心所归,也不负江世碧多年汲汲经营之心。”
为权为利的阴谋诡诈,当头砸下偌大一件好事到自己头上。原来如此,杨广此来目的明确,掌门师叔在他心中不够衷心,底细不够清白,又不能放弃偌大一柄利刃,转而想要扶自己做掌门,扶玄天剑宗执武林牛耳,清换血液,暗中收拢杨坚手上一方势力。杨广不是已然得封太子了吗?皇位不是顺理成章唾手可得吗?还如此贪心不足!
不过自汉室倾塌,礼乐崩坏,神州大地几百年间战火不断,纷烟不止。群雄割据,诸侯谋乱,父子离心,兄弟阋墙,君臣相争,桩桩件件还少了杨家这一星半点吗?
杨勇生性纯善,直率而不矫揉造作,因深信宠妃云姈君并非是毒害太子妃的凶手,触怒独孤皇后被废太子之位。杨广善谋,多年经营投其所好深得独孤皇后信赖。杨勇的太子之位失得算是众望所归,而杨广的太子之位才是实至名归。
看着薛予斐默声沉思的样子,杨广放柔目光,整了整语气宽声劝慰道“:江世碧的宗主之位来的正不正,你心里明白。薛郎一脉嫡传,才能得正宗主之位。这些年玄天剑宗的子弟们,为了江世碧一己之私而干的事儿,你也参与其中,晓得厉害。吾不要你做鹰犬爪牙,干伤天害理之事。只盼日后薛郎对待江世碧交代之事不那么尽力尽心,偶有小小风声能传入吾耳,吾必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
“薛某......”这个要求何止不高,简直是太简单了,而且和自己想让宗门从官家诸事中抽身的目的不谋而合。闪避着杨广炙热的目光,欲言又止,心中莫名有些慌乱,有些意外惊喜。
杨广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起身来到栏杆边卷起竹帘。薛予斐自落座后惊诧一出连着一处,未曾察觉游舫顺水而行已游到了胭脂湖畔。
胭脂湖的夜色如昨,撑开的荷叶像黑夜中的一个个幽灵漂浮着,湖面被游舫推褶出一串涟漪远远荡漾开去,如同薛予斐现在的心情一般难以平复。远处红灯如雾,乐声如波。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与吾也是一件要事。要事自当多多思量思量,不必立时答复,吾只看结果。”说着半侧过身看向薛予斐。
薛予斐随着杨广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游舫边随上了一艘不起眼的渔舟。船头立着的伊人宛若踏凡的仙子不染纤尘,湖风扬起她轻薄的衣裙,翩翩若舞。
“有道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好奴这般样貌才情倒是堪堪能配得上薛郎。”杨广含笑,弹了弹袖道“:薛郎若是倾慕好奴,吾必为你说下这门妾室,来年有个小娃能承欢令师膝下,才是全了你对江世筠的一番孝心。”
听到师尊的名讳,薛予斐终于回过神,几息间整了整自己的表情和心情,来到杨广面前,拱手道“:太子殿下好意薛某心中明了,此事事关重大,且并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容薛某回去后议了再定。”
“自当如此。吾还另有要事,恕不多陪了。”杨广仿佛收到了满意的答复,松动了面容露出了一个由衷的轻松笑意,再看看恭谨在一旁的薛予斐,甚是满意,转身踏上了旁边的渔舟。
好好见杨广上船,然后对着薛予斐含笑一福,眼神别有深意,跟着杨广进了渔舟狭小的仓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