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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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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师叔令师兄务必请到合道堂,此事关系甚大。”远道而来的少年抱拳一礼,静立一旁。
薛予斐长身而立,似在思索少年的话,眉心微皱而不察。左手握着席间拿下的半个凉馍,右手撕下轻轻碾碎,投入面前的寂静的池水中,顷刻就有尺长的锦鲤争相跃出水面,拍打着波纹搅碎了一轮明月,一时只闻水声噼噼啪啪。
默立半晌却没有听到回音,少年抬起头打量师兄。朦胧的月色描的人五官模糊,却不损他一汪深泓半分光泽,好似满池粼粼月光细细碎碎的全部拢入眸中。墨染就的头发整齐束进了锃亮的银冠中,冠边还簪着朵新鲜的粉白芍药。平时只着布裳的师兄今天换了件青蓝交领锦袍,广袖曳出一身风流,袍边滚着忍冬纹细腻传神,衬得人越发英挺飒爽。
少年一边打量一边想:“我家二师兄生得真是好啊,这样一打扮更加人模狗样儿了。”转念又一想“:诶,不对不对!这个人模狗样不像是什么好词儿啊。”可是少年正是顽皮的时候,平日只顾着上山撵狼下山偷鸡,师兄们又常年不在山上,无人约束,自是没有正经念过什么书的,去哪儿淘什么好词啊。
薛予斐投完食斜眼撇了撇他,正好撞上自家小师弟花痴般傻兮兮的目光中,拍了拍手中的碎屑,抬手摘了芍药插到他头上,动手就开始脱衣服,边脱边道“:花儿挺配你,就送你好了。”
“啊?”少年一僵,先是被头顶的花儿惊着了,接着又被着转眼就脱得只剩中衣的师兄惊了个不小。
薛予斐将衣服悉数塞给少年道“:我另有约。前面那些个烦人的家伙,你替我去应付应付,嗯?就说我醉了,先走了。”挑眉一笑拍了拍抱着衣服手足无措的小师弟。
“啊?”少年再次受到惊吓,一脸泫然欲泣“:什么应付?怎么应付?”
薛予斐却不接话这句,只道“:你回去告诉掌门师叔。”少年还没有来得及从师兄的上一个吩咐中回过神,迷迷蒙蒙的眨了眨眼静听下文。
“定不辱命。”
“哦,可是......”
“那就抢呗。”知道师弟的担忧,抬手揉了揉芍药并师弟毛绒绒的脑袋,满眼宠溺。
待到少年反应过来,哪里还有自家师兄的身影。少年望着渐渐安静下来的一池潭水,不由得暗叹一口气想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安稳稳日子,师兄们同我一起待在山上,不用四处奔波干这些为难人的事儿。”
薛予斐回到房中,换上一身玄色窄袖布衫,无一丝纹饰。
半月前就有人留书房中,约他今晚于朗朗阁一叙,还特意强调一个人单独前往。
之前雁门赵家堡广发请帖,要为阁中幺女招赘。早年就有传闻说合道堂欠下赵家一个天大的恩情,那一任的堂主用祖传玉璧许下诺言,将来办妥了才能换回玉璧。赵家肯拿玉璧做陪嫁,就是变相的传家主之位,如此划算的一桩买卖,砸谁头上都是笑死了又活过来,现在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赵家小娘子。
可是这一任的合道堂主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放出话想要看玉璧。本来还觉得招婿是件稀奇事,这下更加离奇了。想着近来无事,约了朋友一道去雁门郡凑下热闹的。谁知今夜小师弟带来口信,自家掌门师叔利益熏心的想要借合道堂之力,为病入膏肓的皇帝续命,好复废太子之位。满口的未雨绸缪,想要兴盛师门保其周全。呸,师叔还真是一脑门的蝇营狗苟。
“若不是师尊......”轻喃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紧紧握住也没有一丝温暖,顿觉自己如堕迷雾的旅人,明知要往前行,又忍不住回首来路,脚下的独木桥泥泞湿滑,前路漫漫没有尽头,人事音书,不知今夕何夕。想玄天剑宗扬了上百年的威名,赫赫也是天下武行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背地里却只是沽名钓了个誉啊。
这样想着,不觉朗朗阁已在眼前。
当头有两名婷婷袅袅的罗衫婢子迎来,丫鬟髻缚金玉铃铛,行路间脆响叮叮。婢子撇了眼薛予斐手中长剑,微微一福礼,颇有些骄矜道“:薛郎君安,我家郎主恭候多时,这边请。”
“看这打扮,也是大户家的婢子吧,谁家这么摆阔。”不觉间去摸摸鼻子,心里这样想着跟上了婢子的步伐。
朗朗阁内雕梁画栋,景深台阔,亭台楼阁不同凡响。不同于红灯高挂的听澜楼,此阁乃是正经的官家乐坊,内里的妓子都是入了官家乐籍的。一路无心景色,隐隐猜测着到底是哪尊大神有话想要提点,这谱子摆得也忒大了些。
行至九曲沿廊尽头,忽见一小码头,旁边泊着艘朱漆黛瓦的泛湖游舫。瑞兽飞檐坠着铜铃,朱漆雕花栏杆垂着竹帘,舫内透出些微橘色灯火,静静铺成在夜幕中,略有些诡异。
“薛郎请自上船,奴不送了。”婢子们悄默退去。
正想着是否需要出一声叨扰,旋即觉得既是主人家邀,并无叨扰一说,便靴尖轻点,一纵身跃上船头,身法轻盈不惊动一丝水波。
竹帘后传来清朗的女声唱调,正唱到“: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叮叮铮铮的琵琶音不知听过多少遍,再是熟悉不过的声线,心里疑窦丛生,不禁回想此番回到大兴城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自觉无半分不妥之处。
伸手撩开竹帘,座首的案几后端坐着一名头戴金丝墨玉冠的青年,冠高而玉润。他生的天庭饱满,额角宽阔,眼鼻轮廓硬朗,线条皆是刀砍斧削的冷峻,眉浓且粗,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身形壮硕魁梧,一看便是常年练武之人,一身锦绣华服因其肩宽挺拔而显得威风凛凛,衣摆滚边银浪翻涌,被稳坐如钟的身形压制得如同只妆点了些许波纹。
这人往席间一坐,英俊而威武气势逼人,好像不是夜游出来看妓子弹唱的粉客,而是稳居朝堂上指点江山般的魁岸大人物,好一番叱咤风云之像。
下置两张案几,一张座空,一张旁坐的正是那弹唱的熟人。
“好好。”薛予斐不认识座首之人,也猜不出来意。
好好起身柔柔一福道“:薛郎。”
又转身朝座首男人一福“:太子殿下,这便是薛予斐。”
饶是薛予斐里里外外的想了三个来回,也没料到竟是杨广夜约于此,顿时心中诧异更深,不觉更加防备起来。
“太子能有什么事找上我?玄天剑宗近年隐隐有江湖第一大宗之风,能兴盛得这么快,背后靠的却杨坚的扶持,沾了皇家的荣光。大抵是靠皇家太容易了,掌门师叔铁了心要把这条道儿走到黑,转而又巴结上杨勇。可三年前太子被废,晋王而代之,玄天剑宗是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旧太子党啊。掌门师叔到现在还一面打着主意救废太子于水火,一面又想方设法要搭上杨广的船。”
一刹间心思百转千回,扫眼已观察过周围环境,舱内布置简洁空旷,食案鲜果,香炉摆设再无其它。细感近处并无第四人隐匿的气息。
一颗心终是安不下来,恍惚觉得杨广是一只蛰伏暗处的毒蛛,有个天大的阴谋在眼前慢慢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