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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骂名 ...

  •   顾连城不负神医之名,齐征服下解药后,在三日后醒了过来。而大司徒府则完全乱了。当日楼炎从宫中回来,府门刚刚关上,楼炎就晕了过去,顾连城诊过脉后,表示束手无策。
      “你不是神医吗?怎么会救不了我兄长!”
      面对楼聿的惊慌和愤怒,顾连城凉薄地轻哼一声:“这人早该在七年前就坠崖死了,赚了七年了了心愿,他还有什么好求?”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楼聿愤怒地揪着顾连城的衣领,却意外地看见了他眸子里深藏的伤感。
      楼聿颓然地放开顾连城,倒下似的坐了下去。
      “他的五脏六腑早就衰老了,伤可以治,唯有衰老是不可逆的,节哀吧,他只是……只是时间到了。”
      “来人,送客。”楼聿木然地送走了顾连城,盯着地面发了好久的呆。
      “兄长,”楼聿突然出声,“你都是算好的对不对?算好了这场叛乱,算好了让太上王罪己为楼家平反,算好了我的后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独独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不让别人把你中毒的事传出去,一方面是给我铺后路,另一方面是不想让齐征愧疚吧?
      “凭什么?凭什么齐征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用你的命换来的健康?”
      长青殿内,齐征一言不发地听着内侍向他报告楼炎逼太上王罪己、南疆守军增援退敌以及楼聿为他试药等事。
      “封楼聿为从三品兵部侍郎,召楼炎进宫。”
      “诺。”
      齐征没有等来楼炎,来的是楼聿。
      “你来做什么,楼炎呢?”
      “家兄宿疾缠身,恐怕无法面圣了。”
      听着楼聿阴阳怪气的语调,齐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烦躁之感油然而生。
      齐征按了按额头,挥挥手道:“既如此,那就没事了,楼卿下去吧,你兄长既然在病中,近日就不必上朝了。”
      楼聿站着不动。
      齐征疑惑地睁开眼,道:“楼卿还有何事?”
      “嗤,”楼聿突然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陛下,是不是所有人都告诉你是我给你试的药啊?陛下怕是弄错人了,真正为陛下试药的人,如今正缠绵病榻呢!”
      “你说什么?!”齐征大步走下殿,一把抓起楼聿的领子,“告诉我楼炎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如今你表现出一副关心我兄长的样子还有什么用?当初是谁非要一意孤行地御驾亲征?当初又是谁阻拦我兄长呈罪己书?如今我兄长已经把那碗药性甚烈的药喝了下去,旧疾复发时日无多了,你如今惺惺作态又有何用?”楼聿如今已经口不择言,只顾发泄内心的不平和即将失去唯一的亲人的恐慌。
      “你在骗我?”齐征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看楼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哈!哈哈哈哈……”楼聿突然大笑了出来,眼神中三分疯狂七分悲哀,“兄长,这就是你今生唯一倾心的人啊,一个懦夫,一个连现实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齐征一怒之下把楼聿推到在地,大步走向殿外,沉着嗓子吩咐:“备马,寡人要出宫。”
      齐征一路策马狂奔,不顾大司徒府一路跪着的仆从,径直闯进了楼炎的寝房。一进门,齐征立马放轻了脚步。楼炎榻上的帘子没有落下,他可以一眼就看见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的脸。
      “……楼炎?”齐征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很小。他很矛盾,既想在这一唤之后楼炎可以马上醒过来,又担心扰楼炎休息。
      楼炎此时恰巧醒着,闻声缓缓地挣开眸子,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齐征。
      过了许久,楼炎才吃力地吐出一句话:“陛下安好。”
      齐征无言了许久,一直怔怔地看着楼炎。为什么前几日还淡定非常,气得他做出不理智决定的人,此刻却半点生气也没有了呢。
      “陛下,我们两清了。”楼炎突然笑了一下,打破了沉寂,“罪臣万死难赎己罪,望陛下定夺,还大齐百姓一个公道。”
      “公道?那么谁来还你的公道?”齐征迷茫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突然脸色铁青地质问楼炎,“你可知我若现在处决了你,留给你的将是一世骂名?”
      楼炎一脸平淡地看着他:“臣本就罪无可赦。”
      “寡人不允。”
      楼炎听他决绝的语气,只是摇摇头:“陛下,如今天下即将平定,你若不杀我,恐怕遭人诟病。”
      “不要再说了,寡人是绝对不会让人动你的。”语罢,齐征拂袖走了出去。
      半月后,楼炎伤情大好,叛臣赵宽也被降获。
      赵宽被押送回帝都时,齐征正巧在大司徒府和楼炎下棋。
      “陛下,叛臣赵宽已缉拿归案,不知如何定夺?”
      齐征放下棋子,用眼神征求了一下楼炎的意见,随后道:“带上来。”
      赵宽此时一身狼狈,低着头跪在了两人十步开外。
      “赵宽,你可知罪?”
      听到齐征的质问,赵宽哼笑了一声:“臣不认罪。陛下轻信小人,逼反了微臣,如今倒是来向我问罪,这是什么道理!”
      “不见棺材不落泪,”齐征眼神一凛,“你真当寡人不知你在北陵私养的一万精兵?你暗地里向南疆都尉陆承施压,逼他交出虎符,朝堂之上公然笼络朝臣,如今又勾结北疆匈奴反戈一击,狼子野心,如今兵败竟无半分悔过之意!”
      “哈!哈哈哈……”赵宽突然癫狂似的笑了起来,“陛下,我若不把兵权牢牢握在手里,恐怕早就像前朝大将楼平沙一样的下场了!”
      “冥顽不灵。”楼炎阖着眸子,淡淡吐出四个字。
      赵宽本来没发现一边一声不吭的楼炎,乍一听他说话,所有怨恨和火气都爆发了出来:“楼炎!你这祸乱朝纲的小人!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齐征不等他喊完,挥挥手道:“带下去!”
      经此一事,大齐的天下总算最终平定了。
      赵氏满门处斩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自有多事之人去究其前因后果,如此一来,不论齐征如何压着楼炎的事,楼炎的所作所为也在一夕之间被天下人所知。
      一时间天下文人对楼炎口诛笔伐,连向来安分的大齐百姓也都群聚上书要求处决楼炎。若不是皇家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护着大司徒府,恐怕大司徒府的外墙如今都被踩塌了。
      日日头正好,齐征搬了个躺椅,亲自把楼炎抱了出来。近几日楼炎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睡着的时间远比醒着的时间多。
      墙外的喧哗一阵盖过一阵,浅眠的楼炎一皱眉头,侧过脸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齐征正发呆似的看着他。
      “陛下?”
      “恩?醒了?”听到楼炎的声音,齐征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这一笑,倒是让楼炎愣住了。齐征很少笑,以往都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就算要笑,十回里也有九回是带着其他情绪的假笑,如今这是怎么了?
      “陛下,外面……”
      齐征抬手掩住他的嘴,不容置疑地摇摇头道:“别管他们。”
      楼炎拉下齐征的手,疲惫地看着他:“陛下,你把我交出去吧,反正我……时日无多了。”
      “不。”齐征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一手抚摸着楼炎苍白的脸颊,看了他许久,而后把头埋在了楼炎的颈间,“别说了,寡人是不会答应的。”
      楼炎默默不语。经历了这么多,齐征还是没能看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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