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纣歌

4、谋士

　　楼聿最终还是听了楼炎的话，毕竟长兄如父。
　　翌日破晓，楼炎假装昏迷在山道上，齐征找到他并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至于楼聿，禁卫军自然是没有抓到，蛰伏三日之后，楼炎伤情大好，下令广招谋士，一时间，大司徒府门口门庭若市。
　　楼家的三兄妹，只有楼炎像足了母亲，楼聿则是像楼平沙一样的孔武身材，是而楼家的两兄弟竟无半分相像，楼聿很顺利地混进了大司徒府。
　　楼聿进府那日，齐征正好一身便服来了大司徒府，看见楼聿时眉峰微微一挑，问楼炎：“那是谁。”
　　“新招的谋士。”
　　“是吗？”
　　看着齐征将信将疑的神情，楼炎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微臣的胆子还没大到欺君的地步。”
　　齐征回应了他一声嗤笑。
　　楼炎啊楼炎，你欺君的次数还少么？
　　楼炎知道齐征肯定会派暗卫查楼聿，所以在病中就安排了一个替死的“楼聿”死在了边疆，齐征想要真正把楼聿的身份查出来，还得费一番波折，而这中间的一段时间，足够他部署好一切，保楼聿一世平安了。
　　相对于楼炎的跋扈和阳奉阴违，楼聿则是更为阴狠的人，做事使的是雷霆手段，方式也是倒行逆施。
　　“阿聿，青州知州好歹是老人了，你本不该做得这么绝，寒了人心。”
　　楼聿垂下眸子，淡淡回道：“做事须斩草除根，对付蛀虫，不斩尽杀绝，等着他给你惹出乱子么？”
　　有一瞬间楼炎的手是凉的。五年的折磨，终究让这个曾经善良无害的小少年，变成了一个冷血暴戾的人。
　　“今日早朝时，都尉上报南疆动乱，派了赵宽前去平乱，监军一职空置，明日我打算去面圣请求赴边，你留在帝都掌控大局。”楼炎按了按眉心，将一卷名册放在了案上，“这是帝都地界内的势力名册，你先熟悉一下人和职位，明日我再告诉你这些人怎么用。”
　　“兄长，你何必蹚这趟浑水？”楼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南疆动乱居然派了位极人臣的上将军前去，齐征明显是想把他支开，你跟去，就不怕……”
　　楼炎静默半晌，才缓缓地回答：“正因为知道齐征要支开赵宽，我才一定要跟去。齐征换血的时候，我留在帝都就是个阻碍，所以我要你在暗中操作，记住，宁可不动也不要被发现。”
　　“兄长，你考虑了所有布局，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凭你一人之力和几个护卫，挡得住赵宽？他若是想除了你，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不会的。”
　　楼聿急了：“怎么不会？赵宽跟你的过节……”
　　“我死了赵宽全族都活不了。”
　　“为什么？”楼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和惊讶。
　　“齐征不会让他有机会下手。”
　　楼聿露出震惊的神色：“兄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齐征到底什么关系？！”
　　“君臣关系。”楼炎警告地看了楼聿一眼，“我跟他，没有关系。”

　　长青殿。
　　“陛下，为何此次出征不派监军？”
　　齐征微微一笑，看着台阶下半跪着的将军：“自然是寡人信任赵将军。”
　　赵宽抬手一揖：“多谢陛下厚爱，但是祖宗规矩不可破，请陛下指定监军。”
　　齐征慢慢地把玩着手里的狼毫，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哦？既然爱卿如此坚持，那爱卿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臣不敢妄论。”
　　看着一个年近半百的将军在下首低眉顺眼，齐征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大司徒楼炎可当此任。”
　　齐征露出一个冷笑，手中的狼毫“啪”地一声按在桌案上：“赵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赵宽一惊，正想争辩，就听那个沉稳而冰冷的声音慢慢响起：“他若从南疆回来，少了一根毫毛，寡人唯你是问。”
　　赵将军为官几十载，从未想到，这蓝颜，丝毫不比红颜祸水遑让多少，甚至犹过之。
　　“爱卿可懂了？”
　　“臣，遵旨。”赵宽再如何不甘，还是拜了下去。
　　齐征一开始定下的监军就是楼炎，只是他不说，让赵宽自己提出来，最后戳破赵宽的计谋，这好比在一个人正得意的时候给了他一耳光，震慑力远比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时候出手来得大。
　　介于这一晚的密谈，第二日楼炎面圣时提出赴边的提议时，齐征没有多加刁难就同意了。
　　看着楼炎低眉顺眼地上奏，又低眉顺眼地退下，齐征只有满心无奈。
　　“你就这般信不过我……”你怎么就认为我会阻止你做些什么呢。
　　想想陛下对待两位权臣的态度，这人心，果然还是偏着长的呀。
　　三日后，上将军赵宽协同大司徒楼炎赶赴南疆平乱，不久，齐征就颁布与楼炎在内的几位心腹一起商讨的政令，改租庸调制为两税法，科举制与察举制并行，募兵制度年龄下限由十四岁改为十六岁，实行省官互迁。一场大清洗在半月内以雷霆之速迅速实行，朝中该杀的杀，该启用的启用，该迁的迁，剩下那些不好下手的也从部下入手予以牵制，朝廷三足鼎立皇权削弱的局势，虽未打破却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势力的渗透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政令见效也需要时间。
　　在这场大清洗中，楼炎很早之前埋下的暗线被楼聿很好地利用了起来，虽然损失半数党羽，但是很多不起眼但掌握着实权的职位，却稳稳地抓在了楼炎手中。对于手下的毒瘤，楼聿对他们的处理相比较楼炎搁置架空的做法更狠绝，能斩除则斩除，不好下手的，就利用他们向对手传递半真半假的消息进行误导，再不行的话，就威逼之，利诱之，抓住软肋进行有效牵制。
　　楼聿能做到这一步，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楼炎提供的信息，当然也不乏楼聿本身具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