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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叛贼 那个流弊的 ...

  •   第二日,楼炎没去上朝。
      群臣看着陛下黑沉沉的脸色,心说这时候凑上去触霉头不是找死么。于是三三两两捡了些不大不小又不得不上报的事报了上去,除非真是急事才放在上面,那些触霉头又不急的事便压在底下,等齐征看到,这邪火也该是时候消了。
      下了朝,才有人报上来说楼炎病了,在家烧得不省人事,这才没来上朝。
      齐征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昨夜……做的狠了些吧。
      “摆驾,寡人要出宫。”
      “是。”总管太监碎着步子后退,麻利地安排了车辇,正午时分,御辇停在了大司徒府门前,大司徒府上下皆来迎接圣驾,独独少了楼炎。
      齐征走进楼炎的卧房时,楼炎仍在昏迷中,脸色苍白,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膳时已到,是否用膳?”
      齐征拿起案上的帕子,细细地替楼炎拭了冷汗,半晌才道:“布膳吧,就在这里。”
      一顿午膳吃得寡淡。
      “他要何时才能醒来?”
      下首的御医思忖片刻,欲言又止。
      齐征不说话,冷冷看着御医,眼神中带有一丝不耐烦。
      “回禀陛下,大司徒此番病重,病因复杂。大司徒身子底非常薄,如今这风寒像是……元气亏损诱发了陈年旧疾而至。如今尚未危及性命,过个个把时辰便能醒来,只是往后再不好好调理,恐怕会祸及寿元。”
      “旧疾?”
      “是。臣在为大司徒诊治风寒时发现,大司徒的左臂和左肋都有轻微的错位,像是从高处摔下来又接了回去。肋骨移位便极有可能伤及内脏……”见齐征抬手,御医便悻悻地收了话头。
      伤及内脏。所幸他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这几日你便尽心在大司徒府照看楼卿,务必将这旧疾也给寡人调理好。”
      “遵旨。”御医忙不迭向齐征远去的背影作下一揖。
      楼炎终于在傍晚醒了过来,昏昏沉沉用了晚膳,没日没夜地躺了两天才能下床走动。是夜,阿晨拿来伤药照例为他上药时,他的脸色忽的铁青。
      “阿晨,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阿晨愣了一下,斟酌半晌才道:“主子,那个地方……一个人不好涂药啊。”
      楼炎垂下眼眸掩去眸中怒意,纤长的手指带着泄愤般的力道揪住床单,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主子,阿晨自小服侍你,最看不得的就是你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你且躺好,我保证……保证……”保证不弄痛他?可是他怕的并不是疼痛,阿晨也保证不出什么,一时间说不出话急得自己一头汗。
      楼炎深吸一口气,继而恶狠狠地吐出,一言不发地趴在床铺上,用后脑勺对着阿晨。
      楼炎纵然再恼怒,也不是一个会失了分寸的人,病愈第二日,便再次上朝去了。
      下朝之后,齐征留了几个大臣继续商讨,楼炎也被留了下来,出宫门时正赶上禁卫军换班。楼炎被迫“邀请”齐征去府上喝酒,故而齐征也是便服同他一道出的宫门。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乱,横冲乱撞的人流险些把两人冲散。齐征也顾不得宫侍护卫不当,伸手拉住了险些摔倒的楼炎。
      刀光一闪,齐征下意识地躲了过去,只见几个手拿刀剑的百姓齐齐攻了过来。齐征一面挡着攻击,一面还要护着楼炎,空手对战人家无眼的刀剑,凶险万分。
      楼炎从晕眩中缓过劲来,立刻疾呼:“护驾!快来人护驾!”余光忽然瞄见有人向齐征背后捅刀子,想也不想冲过去就打那人的手,结果刀锋一偏划伤了楼炎的小臂,偷袭那人则被齐征一脚踹开,躺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这时候换班的禁卫军也陆陆续续赶来,霎时解了齐征的围,刺客没过多久就尽数伏诛。万万没想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在禁军统领向齐征上报伤亡人数的时候,狠厉地拉过齐征背后的楼炎,明晃晃的短刀直接架在了楼炎脖子上。
      “楼炎!”齐征转身看见楼炎被挟持,脸色说不出的恐怖。
      “放我离开,不然我杀了他!”蒙面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楼炎听了,说不出的耳熟。
      “跟寡人谈条件?”
      楼炎脸色不太好,仿佛力道不支似的晃了一下,刀刃瞬间划破了颈间的皮肤,齐征绷不住变了脸色。
      黑衣人单手扣紧楼炎的肩膀,深黑的眸子里带着说不出的恨意和畏惧,再次重复:“放我离开!”
      齐征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刺客,道:“寡人放你离开,你别伤他。”
      禁卫军自觉让出了一条小道,蒙面人挟持了楼炎退走,跑出一定距离后,齐征冷冷的吐出一个字:“追。”
      “苍暮山东北有个山洞……很隐秘。”说完这句话,楼炎又晕了过去。黑衣人一愣,最终还是照着他的话去了帝都郊外的苍暮山。
      夜幕时分,黑衣人早已摘下面巾,升起篝火烤着一只兔子,安静地看着火堆旁边昏睡的楼炎。
      楼炎睫毛一动,慢慢张开眼睛,适应了周围的亮度之后,慢慢坐了起来。黑衣人走到他身边蹲下,一言不发。
      楼炎沉默半晌,抬手狠狠抽了那人一耳光,因为用力太大崩破了手臂上的伤口,不自觉一声闷哼。
      “兄……兄长。”
      楼炎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怒火,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跟那些民间的叛党混在一处?”
      “……”
      “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
      “楼聿,你这个蠢货!你不是在找机会报仇,你是在找死!”
      “兄长……我……”楼聿顿了半晌,终于没说什么。
      “你逃出来了,那爹娘和妹妹……”
      “都死了。”楼聿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被虐杀的,全部都死于非命。兄长,你说我为什么急着报仇呢?”
      楼炎脸上血色褪尽,双目失焦:“不……不可能!只是流放而已,为什么都死了!你还活着他们为什么会死!”
      “事实就是如此。爹被抽断了肋骨,废了一条腿,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的,娘被烟熏瞎了眼睛,被人打了个半死之后扔进了河里淹死了,我偷偷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烂了……还有姐姐,”说着,楼聿一介男儿也不禁哽咽了起来,“那帮畜生……”
      “别说了!这不可能……不可能!私自虐杀流放囚犯可是死罪,怎么有人敢?”
      “兄长,当初流放时,先帝就没有想过让我们一家活着。”
      “……”楼炎沉默许久,轻笑了一声,“早该想到的。当初我在浮木峡坠崖时就不曾有官兵来搜救,便是料定了我已经死了。当真是……帝王家。”
      “兄长,我有一事不明。”
      楼炎看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直说。
      “兄长,你明知道楼家是兔死狗烹才到了这步境地,为何还给齐氏卖命?齐征受到围困,你……为何露出那样着急的表情?”
      楼炎脸上面具似的浅笑突然裂了。
      “我……”跟他说齐征是无辜的?跟他说他是为了为楼家平反才为齐征卖命?跟他说他和齐征之间有过七年之约,齐征还没有兑现诺言所以他不能死?
      楼炎最终没有说什么,他连自己都不能说服。
      “楼聿,你且跟我回去,我会安排个名目让你入府,报仇的事先不要再想……”
      楼炎话没说完,就被楼聿故意冷淡的声音打断:“不报仇?兄长,你知不知道,我背上陆陆续续添了百道鞭痕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看着亲人一个个被凌虐致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抱着那只折了的左手,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楼聿带着稚气的脸上露出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阴狠,“我在想,我要是没死,就要让大齐每个人都不好过。”
      “楼聿!”楼炎脸色一变,“父亲教你的东西,都喂狗了吗?!”楼平沙一生征战,最希望的就是国泰民安,最见不得大齐子民受苦,自小便教导子女善待百姓,甚至流放,都是因为军心民心皆向着他,才会引起了皇室的忌惮。可是皇帝不懂,楼平沙这人没什么心机,尽管再怎么受爱戴,也只是个将才,永远不会成为统帅。
      楼聿也不听他,只顾把头偏到一边,看也不看楼炎。
      楼炎的目光有些复杂:“人不能靠恨支撑一辈子,我终归要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你是楼家的小公子,兄长怎能让你躲躲藏藏当一辈子的杀手呢。”
      “兄长……”楼聿讷讷地叫了他一声,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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