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庭深雨潇潇》阙寒

29、第29回 议亲

　　因存着这样的心思，许夫人怒气便消了大半，还吩咐了下人第二日于家的人登门时必须要以礼相待，这边有了老太太登门时许府大开中门相迎的事。

　　老太太的车马还未到垂花门，许夫人便已侯在那儿了，还亲自扶了老太太和大太太下车，笑容满面地将她们带进了迎客的正厅。

　　刚一进屋，老太太便诚恳道：“老身近日来是特地向贵府赔罪的。昨日的事我已经查明了，家里的下人不懂事，竟然作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让您看了笑话，更让芙姐儿这样的好孩子受了委屈，老身这里给你赔罪啦。”说完，便作势要向许夫人施礼，许夫人吓了一跳，哪敢这般托大，老太太刚一动她便稳稳地架住了老太太，坚决不能受这一礼。

　　大太太却趁势行了一个深深的福礼，歉意道：“莹珊，你若坚辞老太太的礼，那我便代老太太向你赔罪，你可无论如何得受了，否则我们心里实在难安。这事儿是我们家的不是，谁家的闺女不是如珠如宝得娇养着的呢，可我没有约束好下人，无端端让芙姐儿受了委屈，我这心里委实难受得紧，要不让芙姐儿过来，我亲自跟她道个歉。”

　　见老太太她们姿态放得这么低，许夫人心里仅剩的那点不满也尽数消了去，她赶紧扶起了大太太，说道：“岚娘，这道歉的话就别说了，更何况芙姐儿是个小辈，哪能受你的礼呢。凭着咱们两家的交情，这个意外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咱们都别提了。”说完，许夫人又谦让着让老太太坐在了上首位置，而自己和大太太则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老太太推辞了一番才坐下，感慨道：“莹珊啊，你们如此厚道，倒更让我心里头过意不去了。其实今日登门，我除了想表达歉意外，实时有一个不情之请……”老太太顿了顿，看了看大太太后又继续说道：“这话其实我早就想提的，只是没想到昨儿出现了这么个意外。自打第一眼看到芙姐儿这孩子，我这心里呀就喜欢得不行。芙姐儿这孩子相貌品德都是万里挑一的，我原本不敢提，只是岚娘对芙姐儿也极是喜欢，因此我才厚着老脸登门想替我们家柏哥儿求取芙姐儿。”

　　许夫人早就等着老太太的这句话了，可也不能喜形于色，当下还颇为矜持地犹豫了起来。

　　大太太便接口说道：“莹珊，别的不敢说，就凭咱俩的关系，若是我们家有这个福气，以后芙姐儿进了门，我便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爱护。柏哥儿是我们于家的长孙，芙姐儿便是长媳了，以后于家也是要交到他们手中。等她一进门儿我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日后这管家的事也好能尽早地让她担起来。”

　　老太太也在一旁表示了赞同，又说道：“柏哥儿去年刚中了举人，依他父亲的意思，再磨炼个两年便让他下场试试。若是得中，家里便给他谋个外放的差事，好让他长长经验、积累些政绩。岚娘还年轻，家里还有几个小姐，不需要长媳留在家里照顾，到时候便让芙姐儿跟柏哥儿去任上，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最认嫡长的。”

　　这便是于家赤果果的保证了，许夫人心里极是满意，语气便送了一些：“柏哥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我也打心眼里喜欢，只是这事儿我还得跟我们老爷商量商量，过几天再给老太太答复吧。”

　　“要得要得，这是大事儿自然得许大人点头了。”一听许夫人的话，老太太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为了芙姐儿这么好的孩子，咱们于家便是等上一等又何妨。”

　　大太太也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便将话题绕开了，两家的女人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之间的气氛便更热络了起来。许夫人还特意将芙姐儿喊了来，说道：“我两个儿子和媳妇都在外任，家里就一个芙姐儿。来芙姐儿，快来见过伯母和老太太。”如无意外，于大太太和老太太就是芙姐儿将来的婆婆和太婆婆了，许夫人不一样许悦芙和这两人之间有芥蒂。

　　“见过老太太，伯母。”许悦芙昨儿听了母亲的劝，不敢埋怨于家的长辈们，只是想到昨天自己披头散发失礼的样子，许悦芙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叫了人之后便垂着头，乖巧地站在一边。

　　“芙姐儿，到我这儿来。”老太太笑呵呵地将许悦芙拉到自己身边，拍了拍她的手，亲切地说道：“好孩子，是我治下不严，让你受了委屈。来，老太太有好东西给你，就当是赔罪了，你可别怨我和你伯母。”说完，老太太掏出一个通体翠绿的玉佩塞到许悦芙的手中。

　　“老太太，这……太贵重了，芙儿不能收。而且芙儿是晚辈，哪能当您的歉意，更别提什么怨不怨的了。”这玉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许悦芙立刻推辞道。可老太太却坚持要她手下，许悦芙推辞不得便偷眼看了看许夫人，见自己的母亲轻轻点了点头后，她才收下了玉佩，谢道：“谢老太太赏赐。”

　　许悦芙特地说这玉佩是老太太的赏赐，便是否了老太太道歉这一说，从侧面全了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脸面。许夫人见女儿如此聪慧周全，不禁暗自点头。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盛，暗忖道：这芙姐儿小小年纪，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自矜自傲、拿捏作态，反而仍旧对长辈恭敬顺从、不卑不亢，真是难得，看来自己真是没看错人！

　　几人又聊了片刻，老太太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大太太告辞离去。

　　上了马车，驶离许府后，大太太便高兴道：“老太太，我看莹珊的意思，这事儿应当是能成。”

　　老太太点点头，眼底一片平静：“许家是厚道人家，咱家更得多几分尊重。家里那个不安生的娇客，打不得骂不得，便嫁出去吧。这事儿你放心上，早点去办，记得务必找一家‘门当户对’的！”

　　老太太在“门当户对”四个字上咬得很重，大太太立刻会意：“您放心，我明白了，回去便让下人去办。”

　　给温婉柔寻婆家的事情大太太交给了宋嬷嬷去办，不消两天，宋嬷嬷便拿回了一张备选的名单交给大太太过目，大太太粗粗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宋嬷嬷便携了这张名单跑到了温婉柔的院子里。

　　一见是大太太院子里的管事宋嬷嬷来了，翡翠不敢怠慢忙将她迎了进去请她坐下，还奉上一杯刚冲泡好的上好的龙井。

　　“不知嬷嬷亲自到访，所为何事？”温婉柔对于嬷嬷和珍珠被处置的事情仍心有余悸，生怕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因此见到宋嬷嬷格外的客气。

　　宋嬷嬷端起茶吹了吹，呷了一口后抬头瞟了一眼翡翠，翡翠会意，立刻拉着另一个丫头退了出去。

　　见屋子里只剩温婉柔和自己两人，宋嬷嬷才换上一脸喜色，从怀里掏出那张大红的名帖，对温婉柔恭喜到：“我是来给表小姐道喜的！姑娘您年纪不小了，太太怕蹉跎您的大好光阴，特地请京城里的媒人给您相看了几个青年才俊。原本这事儿该由您的正经长辈做主，可如今您孤身一人住在咱们府里，咱们太太自然少不得要为你操操心。这是姑娘的终身大事，我们太太特地破例拿了名单来请您自己挑一挑，也省的她选出来的人您不满意。这是名单，您可得仔细瞧瞧。”

　　宋嬷嬷一开口，温婉柔便吓了一跳，大太太对自己的处置办法竟然是要把自己嫁出去！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太太，真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温婉柔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看着宋嬷嬷递来的帖子并不接手，她硬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嬷嬷弄错了吧，我今年14，明年才及笄呢，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

　　宋嬷嬷在心里闪过一丝不屑，面上不以为然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小姐们都是金娇玉贵地养到及笄才让许人，可外头的普通人家谁还等到这时候。那些人家的姑娘谁不是十三四岁就要嫁人的？就连十一二岁嫁人的也不在少数，表小姐之前也是在市井人家长大的，这些应当都晓得的吧，你大表嫂不也是十三岁的时候就嫁到你大伯家的吗？”

　　这老贱婢居然敢羞辱我！温婉柔攥紧了拳头，双目赤红，气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可宋嬷嬷却完全不理会她的模样，放下名单，扔下句“这是表小姐的终身大事，您还是自己瞧瞧吧，明日我再来问您。”便怡怡然地走了。

　　温婉柔抓起名单便想撕了，可刚撕了个口子却犹豫了，忍了忍还是翻开了帖子看了一眼名单。不看还好，看了一眼直接气得脸红脖子粗。这都什么破青年才俊！不是庄稼汉就是务工的匠人，唯一好点的还是个地主家的庶子，都是些没出息的粗人，没有一个家里是当官的，这些人怎么配得上自己！温婉柔再也忍耐不住，流着眼泪一股脑儿将名单全撕了！

　　其实，宋嬷嬷选的人还算不错了，至少都是家里有些积蓄的人家，放在普通人家这也算是一门好亲了。以前温婉柔还没有进于府时也曾偷偷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她那会儿的眼光，这些人绝对是上上之选，求都求不来的。可她自打进了于府后，整日里锦衣玉食，周围都是千金小姐、贵公子之流，眼界口味都养刁了，此刻自然看不上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好人家”了，可她却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她一旦脱离了于府，她还是那个一贫如洗、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