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门医馆》锦上添

2、第二章 一个晚上的

　　一个晚上的大雨过后，天空干净的出奇。
　　歇过一觉的幺梦，此刻正用手托腮，懒懒的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姑娘，可还觉得困顿？要不要再去歇上一觉？”
　　幺梦看着圭叔一脸关心的模样，心理暖暖的。
　　“圭叔，我已经歇过一觉了。现在不困。”
　　“可千万别累着了。”
　　圭叔又不放心的叮嘱到。
　　这医馆，来瞧病的病人虽不多，来的却都不是些寻常的“人”。初到医馆的时候，他时常被“不寻常”的病人吓的夜里都睡不踏实。姑娘心善，便要他去寻份普通的活儿。他的脾气也倔，便道日子长了便会习惯。姑娘救过他的命，给了他活儿叫他养活了一大家子，这份恩情，与那担惊受怕一比，根本不值一提。他是打算好了，一辈子伺候姑娘，不管姑娘是人也好，是妖怪也好，他都要一直伺候着。等到老了死了，便叫小新灯继续伺候着。
　　圭叔瞧了瞧起身走到里屋的姑娘，心里叹了口气。
　　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人家的姑娘，娇滴滴的要人宠，他们家的姑娘，一个人看病治人，还要打点医馆大大小小的事情。这医馆治的都是些“不寻常人”，这事儿便也多。他想替姑娘分担一些，也是有心无力。姑娘那些事儿，他一个平常老百姓，只能看看，帮不到任何事。
　　可怜姑娘，连个知冷知热的知心人都没有。便是曾经有的，如今也成了心里面的一道刺。姑娘舒心了没几日，糟心了不少时间。
　　昨日又听到了那糟心的名字，姑娘少不得要萎靡几日。
　　圭叔叫来小新灯，给了把碎钱：“去给姑娘买些零嘴去。”
　　小新灯接过钱，放进口袋：“姑娘昨晚上把那丸子用了一颗。”
　　圭叔眉头皱了皱，脸上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不劝着，姑娘那丸子，统共就只有那么几颗，这……”圭叔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前头的姑娘。
　　“爹，我劝了，姑娘的脾气，你也不是不晓得。咱俩注意着点，莫让姑娘觉得累了，仔细些，那些药丸子估摸着也能熬到那时候。”
　　圭叔点点头：“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可仔细些，像昨晚那样的，可莫再来了。”
　　小新灯点点头附和：“也就咱姑娘心善。还念着从前的一点情谊。不然，哼哼……”
　　圭叔拍了下小新灯的脑袋：“姑娘的事儿，也是你说的，赶紧给姑娘买零嘴去！”
　　小新灯嘴里边应着，歪着脑袋便往门外走。这一脚才跨出大门，便一下子给撞了回来。
　　“哎呦喂，这谁啊，走路不长眼呐。我的屁股都要开花了！”
　　小新灯被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小爆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小新灯，你这嘴巴，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赶紧的起来，扶我一把。”来人丝毫不理会小新灯的小爆脾气，伸出只手，便等着小新灯来扶。
　　小新灯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斑斑血迹的男人，这才将人认了出来：“这……凤公子？你怎么，怎么……”
　　小新灯嘴上结巴，动作却很利索。他拍了拍衣裳，扶住了伸过来的那只手。
　　“凤公子，您这是又怎么了？又跟哪个老神仙干了一架？”
　　“小新灯，我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拿我打趣，信不信回头我把你变成一个王八？”
　　“别，别，凤公子，我哪里敢打趣你。”小新灯感到扶着的一侧重量又加了不少。
　　凤长息冷哼一声。方才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有些不悦：“你家姑娘呢？快点叫你家姑娘出来。”
　　若换成其他的人，伤成这副样子，他小新灯肯定早就叫姑娘了，只这个凤公子，来个三次，两次是这副模样，时间一长，便见怪不怪了。他是一点都不着急这凤公子的伤势，只是如今人家要求叫姑娘，他也不好不叫。
　　“姑娘，凤公子来了……您快来给他瞧瞧吧。”
　　一阵珠帘响动，只见幺梦从里屋缓缓走出。
　　幺梦瞧见凤长息，不由的皱皱眉头，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凤长息狭长的眸子微眯，嘴角微扬：“飞升历劫，逃也逃不过。”
　　幺梦将凤长息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缓缓开口：“恭喜。”
　　凤长息就着小新灯扶着自己的手，挨着椅子小心翼翼的坐下：“你先别道喜了，赶紧来瞧瞧。我这浑身哪里都是火辣辣的疼。到时候喜事儿没成，成了丧事了。”
　　“去，把药箱拿来。”幺梦对着小新灯说完，又接着说道，“这历了飞升的天劫，还能有力气走到我这儿，真是难得。我估摸着，你再挨上几道天雷也是不成问题。”
　　“幺幺，咱们好歹认识了这么久，你为何总对我没个好？”
　　幺梦瞧了他一眼，说道：“凤公子，您是天上最尊贵的凤凰一族，我只是个尘世的一抹游魂。我生存在这天地间谈何容易，这开个医馆也就勉强混口饭吃。你这三天两头来也就算了，偏偏每次都是带着伤来的。我每每免费替你看诊，还要自己掏腰包贴你药钱。我又不是个傻子，费钱费力费时的事儿，谁愿意三天两头干了？”
　　那凤长息听后，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开口，语气甚是哀怨：“幺幺，我们，我们之间，还要谈银子？”
　　小新灯正抱着药箱过来，听到凤长息的话不由小声嘀咕：“天上神仙不少，厚脸皮的神仙估计就眼前一个。”
　　凤长息斜了眼小新灯，“哎呦哎呦”的叫唤的更欢了。
　　“哎呦，幺幺，疼！”
　　“哎呦，幺幺快来瞧瞧！”
　　“哎呦，幺幺！你快给我上药呀！”

　　幺梦叹了口气，打开了药箱。

　　她同凤长息的相识，比认识荀渊还要来的早。那时的她，还只是一抹游魂。无形，无身，亦无家。她便如此四处飘荡，连鬼差都不屑来抓她。
　　她单身一人游荡了几百年。起初，她还会蹲在某个角落，如同人们在台下看戏一般，看看人间的欢喜离合。日子长了，便也索然无味。这人世间，不过情爱钱财的戏码最多。
　　直到有一日，她遇到了一个老神棍。
　　“走了几百年，看了几百年。停下来歇歇一阵子吧。”那老神棍在她身后摸摸胡子说道。
　　她竟也无谓，真的停了下来。
　　那神棍整日在捣鼓着什么，空暇的时候，便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也不管她听不听。
　　神棍懂医，她日日看着他忙忙碌碌，念念叨叨，竟也知晓进去了一分半点。她渐渐琢磨出了些味儿，竟开始对学医产生了兴趣。
　　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半懂不懂的门外汉。一个糙手糙脚的门外汉遇见了一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神仙，最后虽然医好了这神仙的一身伤，却也将那神仙折腾的够呛。
　　年轻的神仙怒阿，觉得自己被一个游魂给玩弄了。这游魂觉得委屈啊，治好了这神仙的伤，没一句感谢也就算了，竟然还一副与她势不两立的样子。

　　幺梦想起从前的事儿，心里一阵窝火，也不管这凤长息身上的伤是否严重，涂药的劲儿便重了几分。
　　“幺幺，轻点儿，轻点儿！”凤长息疼的龇牙咧嘴，冲着幺梦直嚷嚷。
　　幺梦手中不停，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她与凤长息是什么开始变的跟朋友一样了呢？从她的医术逐渐在三界出名，他开始死皮赖脸的来医馆免费瞧伤？唔……似乎更早之前，他便厚颜无耻的要自己给他瞧伤，便是她不懂他也由着她折腾，只每每最后，定要同她吵上一架，才气鼓鼓的离开。等到下次，依旧嘲讽她医书不精，依旧由着她开方子上药。
　　都是许久许久许久以前的事儿了。
　　“凤长息，我们认识多久了？”幺梦看了看空了一大半的药罐子，有些心疼的合上盖子，放进药箱。
　　凤长息理好衣袍，懒懒散散的靠在她身旁的椅子上，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响：“幺幺，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想不出答案。”
　　幺梦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弹弹袖子上的灰尘：“凤公子，您请自便，我这儿还有些事儿，便先进去了。您瞧着时辰，差不多便回去吧。我到时候就不送了。”
　　“幺幺，你……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你如此待我，于心何忍！”
　　凤长息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一旁的小新灯赶忙学着凤长息的模样，捧着胸口：“你……你，我的心……我被你伤了心！”
　　幺梦瞧见小新灯的模样，绷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松动。。
　　小新灯看到自家姑娘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甩甩手：“凤公子，你这套路，小新灯都已经学会了！”
　　凤长息冷哼一声，甩甩衣袖，冲着小新灯不满的喊到：“小新灯，倒茶！倒茶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