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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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大雨。
空荡荡的大街，行人早已不见踪影。街两旁的店铺，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街角的医馆，还透着灯光。
“姑娘说，关门停诊。今夜来求诊者，一概不接。”
年轻的小伙计特意压低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坐在医馆大门一侧的中男子点点头，起身麻利的关了门。
夜，归于静。
突然闯进的马蹄声生生打破了这安静的画面。一辆马车如同失控的野兽搬，在空荡的大街上冲撞。最后又急急的停在了医馆门前。
一阵杂乱的声响后，就听到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伴随着的是一个女子惊慌的声音：“幺梦姑娘在吗？幺梦姑娘！我家小姐快生了，还请快开开门！”
“我家姑娘说了，今夜停诊，请回罢！”中年男子的声音自医馆里传出。
“请幺梦姑娘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家小姐。”
“姑娘，您若不救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姑娘，这可是两条人命阿，姑娘！求求您了，开开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医馆外，丫鬟泣不成声。
年轻的小伙计瞧瞧窗外的大雨，又瞧瞧自家姑娘，只见姑娘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小新灯想了又想，终于还是问了：“姑娘，您真的不救？”
“不救。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可是姑娘……”
“你若心软，你便自个儿去救。我只说一句，那肚子里的东西，可是冥府魔物的种。”
“姑娘……”
小新灯的话被门外的丫鬟急急的打断了：“姑娘！姑娘！我们有……我们有荀公子的信物！”
“荀公子？”小新灯摆正脸色，“姑娘……”
幺梦皱皱眉头，只一个眼神，小新灯便心领神会。
幺梦看着漂浮在眼前的八爪鱼龙，挥手放入一旁的匣子中。
小新灯上前关上匣子，冲着中年男子喊到：“爹，开门罢！”
大雨趁着人群的进入，迫不及待的闯入屋内。门口的地面，一地湿润。
“我家姑娘说了，只叫一位陪着，其余人等，请在此等候。”小新灯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在场的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让阿莫……陪我。”躺在软榻上的女子面色苍白，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的碎发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打湿，湿漉漉的贴在额头。
“小姐，阿莫还是个姑娘，哪有嬷嬷……”一旁年岁长些的婆子本想再说些什么，又想到阿莫方才凭一个玉坠子便让不肯就诊的大夫开了门，必是有什么事情是阿莫知晓而自己并不晓得的。
这医馆本就邪乎，小姐肚子里这胎来的也怪，自己不跟进去，少知道些事儿反而更好。
“阿莫，你可要照顾好小姐。女人生孩子，可是这一脚踏进阎王殿里的。”
“嬷嬷放心，我的命是小姐给的，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让小姐出点事儿。”
“哎哎哎，我说你们磨磨唧唧的，还要不要我们家姑娘替你们小姐接生了！”小新灯从药柜里扒拉出几位药材，不耐烦的催着。
这小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有荀公子的信物。想起方才自家姑娘的脸色，这便愈加没了耐心。
“好了便快些将你们小姐抬进里间，哪里有大夫等病人的道理。”
小新灯拿着药，手撩起珠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姑娘，你要的药。”
“嗯……放那儿吧。”幺梦懒懒的应着。
小新灯放下药，想又想，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你可是心里不舒坦？”
幺梦似笑非笑：“我为何要不舒坦？”
“姑娘……”
“姑娘的事儿，是你该问的，还不快点干活去！”圭叔呵斥道，转而又劝幺梦，“姑娘，甭理他。这话唠子，哪日我不训他几句他便难受的紧。”
幺梦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似乎好了些：“圭叔，你早些去歇歇吧，这里有小新灯在就可以了。”
“圭叔今日下午贪了个觉，现下不困。”
姑娘心善。怕他这老头子熬久了身体吃不消，他老头子又怎么会不知道。
“圭叔，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您不用时时刻刻都紧着。歇着去吧。”
圭叔瞧瞧外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依旧有些不大放心。便又又细细嘱咐了小新灯一番：“今儿个怕是个棘手的，你定要看牢了，咱们小姐心善，可咱不能看着姑娘受委屈，那档子事儿，可决计不能再来一次了。”
“爹，我晓得，你老赶紧歇着去吧。”
小新灯瞧着那丫鬟仆妇已将那小姐在里屋临时搭起来的床上安置妥当，便催着不想干的人出去。
“姑娘，妥了。”
幺梦换了身衣裳出来，听后点点头：“这妇人生孩子，该备什么，你心里该有数。再把我那药丸子拿出一颗备着。”
小新灯皱皱眉头：“姑娘，其他的事儿，我晓得该怎么办，这药丸，您拢共也就只剩五颗，这离日子还有好几年呢，您若给了，万一……”
“小新灯，你这是上了岁数了，怎地如此多话？”
“姑娘，我……”
小新灯知道自己坳不过姑娘，心里虽不乐意，也只得听从姑娘的话语。那女子拿着荀公子的信物也就罢了，竟还要姑娘再舍出一颗丸子。真真让人气愤！
幺梦将发髻随手挽起，走到女子身旁，问道：“你可知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那女子正疼的厉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丝。幺梦以为这番千金小姐的模样，定忍不住生孩子的痛，要叫出声来。却见她紧咬牙关，实在疼的厉害，才偶尔“哼哼”几声。
“他……他不曾对我说过。只叫我去了这孩子，是我自己……自己执意要留下来……”那痛似乎过去一阵，女子脸上的痛楚也少了些。
“平常人家的产妇，生个孩子都是九死一生。你怀的，是魔王的骨肉。生下来，是魔是人，料想不到。若是魔，只怕你承受不住他的魔性，他生，你便死。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救你，还是活他？”
幺梦望着眼前的女子又再一次陷入痛苦，不由皱起眉头。
“活，活他……”女子深吸了口气，语气坚定。
“好，我记着了。”
幺梦挽起衣袖，不急不躁。
“姑娘，都准备妥当了。”小新灯将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放好你便出去吧，在外头侯着。”
“哎，姑娘若有什么事儿，便喊小新灯一声。”
珠帘响动。只听外头传来小新灯不满的呵斥声：“这儿是医馆，可不是市集。你们主子正在受罪呢，一大帮子还有心情在这里碎嘴。都给我小点儿声，要吵吵的上外面儿去！”
小新灯话语刚落，四周便跟着静了下来。
夜色渐沉，大雨依旧。
整个医馆安静的出奇，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只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
奴仆们终抵不住困意，或倚着桌子，或席地抱膝，三三两两歪歪扭扭的睡在一起。
小新灯搓搓眼睛，散了散困意。
这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快生了，还是要等上许久。但愿姑娘那颗丸子派不上用场。
烛光渐暗，小新灯添了灯油，拨了拨烛心。他走到里屋门口，又拐了出来，瞧着屋顶叹了口气。
小新灯翻出一本医书，就着烛光看了起来。那医书中的字，起先还看的清清楚楚，不一会儿就开始变的模糊起来。
那字越来越瞧不清，只听到姑娘轻笑一声，打趣道：“小新灯，你这字，越认越回去了。你瞧你这‘珝’字，这‘王’字飞天，‘羽’字分成两个‘习’一上一下盾地去了。一会儿奎叔来了，我可要告诉他去。”
小新灯急了，刚想反驳姑娘几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
小新灯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
这是……生了？
小新灯站在帘子下，搓搓手，叫到：“姑娘？”
半盏茶的功夫后，终于传来了幺梦的声音：“叫那婆子同你一块进来吧。”
小新灯撩起帘子，便瞧见自家姑娘一脸倦容的站在盆子前面细细的洗着手。
小新灯见她洗的差不多了，忙拿起一块干帕子递上。
趁着自家姑娘擦手的空档，小新灯问道：“姑娘，这生出的可是……”
“半魔人。”幺梦将帕子递给小新灯，“我去换身衣裳歇会儿。最晚天亮前便打发了她们。那仆妇生养过，晓得路上该注意些什么。”
“姑娘，我省的，您赶紧去歇着。”
幺梦点点头，走到门口似想到什么便又拐了回来。
“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可都记着了？”
“都记着了。”那小姐回答的声音听着甚是吃力。
“等他成年以后如何，便看造化了。你最好早做准备。”
“谢谢姑娘。姑娘对我们的大恩，沐忆定会永记在心。”
幺梦的嘴角上扬，有些不屑。
“回去好生养着。”幺梦说完，转身便走。
“姑娘，阿荀日后必会为了错过你而后悔的。”
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深的惋惜。幺梦离开的脚步只顿了顿，却不再多说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