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任务进行时》雅桐

31、江湖，你还好吗（16） 罗景突然自

　　罗景突然自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里面马角一点点被南宫巷分尸而死，地上鲜血长淌，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秦真嘴里叼着一根草药，见罗景醒了，伸出一只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松了口气“不错，烧退了。还认得我是谁吗？有没有烧傻。”

　　罗景一把握住秦真伸过来的手,情绪比较激动“秦真，你没有受伤，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没去过什么千行崖，那些事都是我在做梦，马角呢？他在哪？还有萧二，我有事一定要问他。”

　　罗景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秦真按住他。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罗景，没有对他的话提出质问，也没有嘲笑他，罗景也在看着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手在发冷，发抖。

　　秦真抿着嘴，故作轻松道“在睡会吧，你发烧还没痊愈，不要乱动。”

　　她扒开罗景握着她的手，罗景的手凉的像块冰。她知道，罗景此刻的心一定是凉透了的，人人都说十指连心，一个人的心若不冷，手绝不会这么冷，一个人心里若没有恐惧，手也不会这么冷。

　　可是她没有办法骗罗景，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迟早要去面对。

　　月已升起，月光洒满大地。

　　罗景赤着脚，手里握着开阳剑，一步步朝外走，他的心情就和他的脚步一样沉重。

　　他要去求证一件事，一件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的事。

　　屋外梅花已落，梅树的枝头上抽出了新的叶子，银子般的月光照在这片梅林上，在地上映出一大片层次不齐纵横交错的影子，天地间说不出的萧凉。

　　穿过梅林，有一间敞轩，敞轩的屋顶上坐靠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及其俊美的男人，他阖着眼，垂头斜倚在屋顶上，侧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丝线简单的束在背后，他穿的也不过只是件普普通通的白麻衣衫，但是身上散发的气质，绝非世上任何锦衣玉带的公子所比得上的。

　　听到脚步声，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张开了眼。他转头看到罗景，裂开嘴笑了，这一笑，仿佛日月都失了颜色。

　　白衣人突然就从屋顶飞掠下来，脚尖沾地，再次掠起，身形如秋雁回空，在梅树枝头点了点，人就已落在罗景面前。

　　罗景凝视着他，叫出了他的名字“萧二。”

　　这确确实实就是萧二，虽然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与萧二半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但罗景认得萧二的眉眼，萧二的眼睛永远是深黯的也是平静的，这个人也是，除了他们两，罗景再也没有在其他人脸上看到这样好看的眼睛 。

　　萧二简直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好看了许多，但罗景仍然觉得以前邋里邋遢的萧二要更好看些。

　　萧二黑色眼睦像浓得化不开的墨，耳尖微微泛红“罗景。你醒了。”

　　罗景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冷冷道“你是狐鹰？”

　　萧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黯然垂下眼，“以前，他们确实这么喊我的。”

　　罗景的声音已嘶哑，一字字道“你为什么不救马角？”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凄凉的风声呼啸在萧二耳畔，听起来令人心碎。

　　萧二的心在下沉，抿着嘴没说话。

　　罗景淬然举起开阳剑，指着萧二“你为什么不救马角，如果你出手，他就不会死，如果你出手，柳月梅也不会受伤。如果你出手……”

　　这些话每个字都像是针，萧二的手在颤抖，他朝着罗景又迈出一步，慢慢道“我不能出手的，决不能……”

　　罗景咬着牙，打断他要说的“你不能出手，为什么最后却出手了，为什么要救我，你让我也死了不是更好吗？”

　　萧二头很疼，疼到让人窒息，被玄天针折磨多年，突然拔出来受到的反噬还未痊愈，但他觉得不只是头疼，心也很疼，心上的伤口，最让他绝望。

　　罗景道“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萧二道“是。”

　　罗景道“到现在为止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萧二道“是。”

　　罗景道“但是以后再也不是了。”

　　萧二的面色惨白，道“为什么？”

　　罗景道“我认识的萧二，人虽然冷漠，但是心是热的，他做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朋友送死这种事，我认识的萧二已经死了，你绝不是他。”

　　说完这句话，他丢下开阳剑，转身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萧二突然抱住头，弯下腰，他的腰似乎无法挺直，他看着罗景远去的背影，心在流血，他的眼前一点点变的模糊，但是他依然强迫自己站起来，踉跄的朝罗景追过去。

　　他追到山角的小道，追到小桥边，他却顿住了脚步。

　　小道上立着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两个人他都认识，并且还很熟悉。

　　他们看到萧二，齐刷刷跪了下来。

　　“藏经阁柳月梅，携明月楼弟子共计128人。”

　　“兵器部南宫离，携流银宫弟子共计562人。”

　　“恭迎第十七届庄主回庄。”

　　萧二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这些人他好似没有看到，他们说的话也好似没有听到，他每走一步都很吃力，每走一步时间都像是倒退了一年。

　　终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冷而美，却一下子将他打入黑暗的深渊，那些痛苦多于甜蜜的回忆，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再也无法让他踏出一步。

　　这个声音在他身后，温柔的唤着他的名字“严荣。”

　　萧二其实不叫萧二，也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论走到哪都惹人厌。他的真名叫严荣，是严旻的孙子，严琉的儿子，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他喜欢剑，他觉得剑也是喜欢他的，每一次触碰到剑，那种来自于心底的喜悦让他觉得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他三岁开始习剑，由父亲和爷爷亲自教授，每一次他学会一套剑法，或者是每一次他领悟到更高的剑道，在爷爷和父亲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喜悦，而且是哀痛。

　　他不是很明白，直到有一天，他练完一套剑法，收剑的那一刻，脚下没站稳，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醒来后，母亲满脸的眼泪，拉着他跪在爷爷面前，求他们不要在让他练剑了。

　　爷爷看着他，问了他几个关于剑道的问题后，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母亲，而后，他认识了一个人，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把脉，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身上还带着好闻的药香味。

　　他把完脉，对爷爷说，绝不能再让少庄主练剑了，少庄主体质特殊，别人练剑，消耗的是体力，少庄主练剑消耗的生命，少庄主剑法进度速度远超于他身体承受能力增长速度，总有一天，会因剑而死的。

　　爷爷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决。

　　那个人沉吟了片刻后才道，九毒神血有轻微的自我修复功效，用在本人身上，这种效果更为惊人，如果少庄主是这种血质……那么在他身体受到伤害的同时，又在不断修复……

　　这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爷爷听后却叹息着摇头，行不通，九毒圣血是活在传说中的，一万个人中找不出一个，几百年也看不到一个，据说炼制这种毒的人撑不过第三道毒就死了，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冒这个险。

　　那人听后看了一眼他，突然跪了下来，九毒神血的毒性极为霸道，乃天下所有至毒之物的克星，如果在吸收百毒毒性同时，由百毒之首九毒神血牵引辅助，便可以大大降低危险度，提高成功率，庄主您可以郑重考虑下。

　　爷爷听后又是摇头，可是我上哪找九毒神血。

　　那人又道，恰好我就是一万个人也找不到一个，几百年也看不到一个的九毒神血，我愿意以我自己的血去帮助少庄主。

　　爷爷很是震惊，以你的血来炼制，你可能随时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七剑山庄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愿意做出这么大牺牲。

　　那人道，不瞒庄主，我正在研制一种神药，名字叫玉林散，这种药一旦研制成功，将造福整个武林，制成此药，也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死而无憾，但是玉林散所需要的最重要的几种药材，全天下也只有七剑山庄有，若庄主愿意鼎力相助，小人就算霍出性命也会治好少庄主。

　　从那天起，他就多了个师傅，名字叫做齐记人，齐记人不教他武功，也不教他医术，他白天练剑，晚上便被齐记人叫去，泡在一个药桶里，药桶总是装着各种各样难闻又奇怪的液体。

　　就这样过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在他九岁那年，一个曾经被父亲废掉武功的人，突然找上门，扬言要杀掉七剑山庄所有人。这个人剑法很高，所有人都打不过他，他拿着剑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个人的剑法，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仿佛听见他的剑在鸣叫，叫着要与此人一战。

　　他终于也站出来了，在父亲受伤之后，他实战经验太少，果不其然没多会就遍体鳞伤，但是他却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很糟糕，一种难以表达的兴奋冲昏了他的大脑，他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仿佛觉得手上的剑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听得懂剑在和他说什么。

　　最后他打败了这个人，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惊恐，连父亲也是，他刚想问父亲发生什么事了，一口血却吐了出来，跟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父亲在发脾气，母亲在哭，从这天起，他就被软禁了，家人不让他出去，他问师傅为什么，师傅冷着一张脸告诉他因为你身体不好。他们这么做是为你着想。

　　可是他一点也不理解他的父母，那一战像是打开他的新世纪大门，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因为那次的战斗雀跃着，叫嚣着。

　　他渴望与人再战，渴望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闯一闯，因为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定有很多的高手，会各种刁钻并且神奇招式的高手，没有对手的练剑已经没有办法满足他，他常常抱着剑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寂寞。

　　可是父亲却不让他出门。

　　日子又过去了几年，师傅的玉林散研制成功了，他把玉林散献给了皇帝，皇帝似乎很高兴，赏了七剑山庄很多东西，师傅也很高兴。

　　七剑山庄前所未有的辉煌。每一天都是门庭若市。他心底的寂寞每一天都在堆积都在加深。

　　等他寂寞的要命的时候，山庄里来了一伙人，一共五个，其中一个是个女孩，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生的极美，美到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觉得自己大概是爱上了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姓萧，他的同伴喊他萧燕子，她的身上佩戴着很多画着燕子符号的牌子。

　　萧燕子比父母更了解他，了解他的雄心，他的苦闷。她安慰他支持他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他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对他而言，萧燕子的支持更让他加大了要去江湖闯一闯的决心。

　　他毅然决然跟着萧燕子那伙人跑了。离开了他待了十几年的家。

　　这伙人非常有趣，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画着动物符号的牌子，有猴子有虎有狼也有马，他也刻了一个，他刻的是鹰，他喜欢鹰，因为鹰翱翔在天空中，是天空的王者，它也拥有一样他最想要的东西，那样东西叫做自由。

　　江湖果然是精彩的，是绚丽的，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做各种事，杀各种人，是那么的刺激，那么的惊心动魄。

　　他本应该很满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了痛苦，有了烦恼，而且比以前在家的烦恼还多。

　　萧燕子让他杀人他就去杀，萧燕子说这人该死他就该死，萧燕子说的话就是圣旨，以前这些事他从不去想为什么，他只用去做，享受与人战斗的快感，直到有一天他杀死了一个人，那个人临死前还跪在他面前，
　　求他放过他的孩子。

　　那一天夜里他没睡着，自从那以后他就时常睡不着了。

　　他在杀人的时候，会想很多东西，想他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真的该死吗。他们死后关心他们爱他们的其他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忽然觉得萧燕子的甜言蜜语，听起来不再那么动听。他想念父亲的训话。想念师傅装着难闻又奇怪液体的药桶。

　　他想回去看看，看看他的父亲，看看师傅，他把这话告诉了这伙人，他以为这伙人会反对，没想到居然同意了，他们说萧燕子生病了，要死了，唯有玉林散能救他，可是却不知道上哪里寻。

　　萧燕子生病这个消息让他慌了神，他知道玉林散在哪里，在他家里，他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萧燕子是不是真的生病，就心急火燎的回了家跪在他父亲和爷爷面前，求他们给自己一瓶玉林散。

　　父亲听后大发雷霆，他从未看见父亲发了这么大的火，吓得不敢说话，父亲命人狠狠打了他一顿，夜里母亲拿着药过来看他，哭着让他以后不要再提玉林散这三个字。也决不能告诉其他人玉林散产自七剑山庄。

　　他完全听不进去，他几乎被父亲那几棍子打昏了脑袋，他恨父亲从小到大都在反对他，教训他，无论他做什么事，在父亲的眼里都是错的，他只想拿着玉林散去救萧燕子，他绝不能让萧燕子死。

　　于是他带着伤去了师傅制药的屋子，师傅也不知去了哪，自他回来就再也没看见过师傅，师傅屋里原来摆满了玉林散，可是现在却一瓶也没有了，制作玉林散的材料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这不要紧，他从师傅放书的暗格里找到一瓶玉林散，这是师傅研制成功的第一瓶，他亲眼看见师傅将药放进去的。

　　他带着玉林散去找萧燕子，可是几天后，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玉林散，说这是邪药，害死了很多人，控制了很多人，让人走火入魔，决不能让这种药在江湖上传播。

　　这些人开始打着为武林除害的名号拉帮结派。

　　几天后，他又回去了，看到的却是让他后悔终生的一幕，地上躺着无数尸体，他父亲母亲的尸体，他师兄师姐的尸体，整个七剑山庄的人都死了。而七剑山庄外面坐着一帮人，一帮要为武林除害的正义之士，他们守在这七剑山庄的外面，似乎等的就是他。

　　这些人拿着武器架对着他，让他交出玉林散，在那一刻，绝望和愤怒烧掉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要报仇！杀掉这些人渣，这些败类，他知道他做的到。

　　他真的做到了，那一夜，那群守在七剑山庄门口的人全部死在他的剑下，他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当所有人都倒下去的时候，他站在尸体中间，望着天空血红的月亮大脑一片迷茫。

　　然后萧燕子出现了。带了很多人。

　　他问萧燕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玉林散在七剑山庄。

　　萧燕子说，是。

　　他又问，你们刻意接近我是不是计划好的设计我利用我，为的就是得到玉林散。

　　萧燕子说，是。

　　他拿起剑指在萧燕子眉梢中间，只要他挥一挥剑，便可以杀了她。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能下得了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又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严荣木然转过身，看着这冷而美声音的主人，什么表情也没有。

　　萧燕子一点也没有变老，她依然很美，那张脸上挑不出丝毫瑕疵，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

　　只是她的眼睛不再像八年前那样明亮，她的嘴角没有时时刻刻都是上扬。

　　她还是变了很多的。

　　萧燕子看见严荣的瞬间眼圈红了，她哽咽着说“严荣，我好想你。”

　　严荣依然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萧燕子又说“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年做的事。”

　　严荣似乎僵硬得不能有任何动作了。

　　萧燕子慢慢向他走过来，轻轻道“当年你要自杀，是我偷偷放了齐记人，把你送到他那才救了你。”

　　“太子要杀你，我答应嫁给他，求他放过你。”

　　“七剑山庄很在意名声，我派人将谣言散布出去，编了八年前你与狐鹰一战的故事，让整个七剑山庄流芳到至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再赎罪，在弥补……因为，因为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这些年我才知道只有你一个人是真的对我好，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哭出来了。

　　她的声音甜的像蜜，她的眼泪带有蛊惑人心的作用，无论任何人看到美人的眼泪，都会不忍，都会心软，那么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拒绝。

　　严荣静静的瞧着她，良久良久，忽然道“说完了？”

　　萧燕子眼睛里露出恐惧之意道“没有，没有说完，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严荣选择性失聪的毛病又犯了，只听他淡淡道“说完了我就先走了，八年前我没有杀你，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萧燕子忽然觉得全身都凉了。

　　严荣的这句话足够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人总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才知道后悔？到现在，她才知道严荣对她是多么的重要。可是，她已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他。也许早在八年前她就已经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