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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江湖,你还好吗(1) 暮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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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洛河镇郊外的护城河边,杨柳飞絮,飘飘滚滚,漫天遮地,整个洛河镇都被笼罩在一片纷飞的雪白里。
芳草佳日,莺歌燕舞,这天是个好天气,人们踩着浓郁的春光,忙碌在街里街外,镇里的街道上一时间车来人往,热闹非凡。
自古人多是非也多。于是这天这条破街的是非就异常的多。
罗景从铁匠铺刚做完临时工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斜对面的药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药铺的老板姓周,是个名副其实的周扒皮,钱看的比命重,但整条街就他一个药铺,富贵人家生病还好说,穷人一旦生了病,买药是个相当艰难的大事。
罗景闲着没事,也跟着凑热闹。
这一凑就凑见一个熟人,前不久抢了他两个铜钱的鱼眼男。
鱼眼男这个人叫马角,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人硬气拳头也硬气,日常爱好找麻烦,尤其是爱找周扒皮的麻烦。
罗景来这没几天,每天都会看到马角大闹周扒皮的药铺。
只是今天风水轮流转,被找麻烦的是马角。
四五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武夫,正围着马角,往死里揍。
周扒皮站在边上,凌空挥拳头,兴奋的一张脸涨的通红“打,打,狠狠的打。”
能让周扒皮花钱雇保镖,可见马角这个人实在让周扒皮恨之入骨了。
马角被打的蜷缩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罗景看着挺乐呵的,在场不少被马角欺负过的人看的都乐呵。
为了不出人命,周扒皮终于喊了停。几个武夫收手。
他站在鱼眼男的脑袋边上,得意洋洋警告他“以后没钱别来我这影响我的生意,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马角抬起头,罗景看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硬是没流血。果然身粗体壮的人比较抗得住被揍。像他这具身体随便被甩几巴掌,就满脑袋的血。
“我每天都会来。直到你给我药。”马角说。
周扒皮如果随便妥协了,他的外号就不叫周扒皮了。气的瞳孔蹬的老大。接连踹了鱼眼男好几脚“那我就每天找人揍你。”
说完,一甩衣袖,回药铺去训他那几个花钱雇来却整天只知道吃饭的武夫。
马角从地上爬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装模做样抖抖身上的灰,一看周围一群人还不肯散去,就板起脸,亮拳头“看什么看,谁在看今天就别回去了。”
他那张脸长的很奇特,天生豹头环眼,剑眉倒竖,五官堆叠在一起,笑起来像生气,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像生气,刻意板起来,更具有威慑力。
众人一哄而散,马角这才跛着腿,一瘸一拐走了。
罗景想了想,抬脚跟过去。
他有一毛病,对很多事都充满好奇心,也喜欢多管闲事。
但他也不是什么事都好奇,什么事都喜欢管,他只管他觉得需要被管的闲事。
马角的闲事就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因为他在对周扒皮说话的时候,罗景看到他眼里的恳求。
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一个喜欢依靠武力解决一切的人,是不会轻易示弱的,因为对他们来说,拳头永远比低三下气管用的多,一旦他们示弱了,那就说明他们遇上了连拳头也解决不了事。
马角顺着长街一直往里走,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变的稀少,长街也变得安静起来。
他走到街尽头倒数第四家,停住了脚。
这屋子和城里别的人家一样,建筑朴实简陋,窄而厚的门,小而高的窗子,昏黄的窗纸,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屋里悉悉索索的细语声,似乎除了马角,还有其他人在里面。
罗景透过昏黄的窗纸,偷偷摸摸往里看。
视线范围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木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桌子上立着快要烧完的蜡烛,床上躺着个女孩。
女孩年龄不大,七八岁左右,她的脸很苍白,人也很憔悴。
听见动静,慢慢的将头转到门口,人却没起来。
马角进门就在箱子里翻,翻出来一个破碗,从衣服里掏出一包药,开始生火熬药,药熬完了,端去喂女孩喝。
女孩喝完药,脸色稍微红润了些,有气无力的拉了拉马角的手“哥。”
马角反握住“今天有好点吗?”
女孩摇了摇头“哥,我这病我心理清楚,治不好就不治了吧,你多陪陪我,我想在死前多看看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角打断了“只要你乖乖喝药肯定会好起来,以后再说死不死的,我就要生气了。”
女孩无奈又说“外面是不是已经三春了,你带我去河边看柳絮把,一定很漂亮。”
马角眼里柔情似水,似乎他们已经站在护城河边上了。他轻轻拍着女孩“好,等你好了我们立刻就去,先睡会吧。”
女孩带着些许失望缓缓闭上眼,马角起身出门。
夕阳已西,又是一天将过去。
马角前脚刚走,罗景就撬开窗户的窗栓,翻身爬了进去。
大夫开的药有安神的作用,女孩睡的沉,没察觉到屋子里已经多了个人。
他走到床边,一探女孩的额头,就什么都明白了。
发烧了,而且烧的很厉害。古人将发烧称为热病,因为科技和文明都比较落后,所以一个小感冒都有可能死人,更何况这女孩烧成这样,又没钱买药看病,确实活着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7001帮我查一查这个时代,发烧是怎么治。”罗景忽然说。
[宿主……你要救这个小女孩?]7001明知故问。
“对啊,不行吗?”
7001欲言又止,嘟囔了句话。
夜色渐临,渐深。
这是个无星无月的晚上,夜很静,标准的“月黑风高杀人夜”。
周扒皮那屋子的后面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树,风在吹,树在动。发出莎啦啦的响声,刚好遮住了罗景从院墙上掉下来的声音。
一连好几天夜以继日的研究他这具身体的武功怎么使,拳脚招式一点没什么进展,但是轻功磕磕盼盼能用这么两下子。
就是不太熟悉,不然他也不会被院墙上的一块石头拌了个正着,摔得人仰马翻。
周扒皮屋子里的灯亮了又熄。
罗景摸着墙,一路往药房方向摸去。
治病有方子还不行,必须得有药,药需要钱,没钱怎么办,只能偷。
对于周扒皮这样得人,罗景觉得偷他得药就是劫富济贫。
药房里数以百计得小抽屉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看的人眼花,7001在他脑子里按顺序报药名[豆豉、银花、连翘、荆芥、薄荷脑、甘草、桔梗、竹叶……]
罗景把药找全的时候,夜已过去了半宿,在几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他把药扎好,放麻布袋里,往背上一背,临走前还顺走了熬药得几个工具。
他知道偷只能偷这么一次,所以得偷够本,等周扒皮第二天醒来,看见药房被人拆了,非炸了不可,炸了就得报官,报了官就会挨个搜。所以这些东西还不能放在鱼眼男家里。
7001给的治病得方子叫扬汤止沸,说的更加简单点,就是疏散退热,利用出汗来退烧,适用于郁热已久的人,在配上清热解毒,幸散的药物辅助。
这药每日服用两次,早晚各一次,所幸马角这个人一心拼命赚钱救命根本不顾家。正好方便了罗景。
那孩子叫小风筝,在罗景第二次翻窗进去的时候,就被小风筝逮个正着,她看到罗景也不怕,反而冷静的问他“你为什么门不走要爬窗。”
罗景被问的哑口无言,心说,这孩子处事不惊,日后肯定是个人物。
小风筝人不大,心却很大,也许离死亡近了,人自然就成长起来,所以对比同龄的孩子,她要懂事多。
她烧的神志不清的时候,拽着罗景的衣袖,气若游丝“大哥哥……我知道我的病大概是治不好了,你能不能帮我跟镇里的人说,马角哥哥其实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坏……”
罗景握着小风筝的手,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在给小风筝治病之前,罗景就和7001商量过了,他们也只是按照搜索出来的方子尝试一遍,能不能治好另说,毕竟罗景不是学医的,对于中医望闻问切更是狗屁不通,大夫这行从实际出发,因病人情况变而变,稍有不慎,一切都是白忙活。
罗景当时就想,反正小风筝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可听了小风筝这些话,罗景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特别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来。
也许是罗景死马当活马医的方子奏了效,小风筝的气色在好转,罗景除了送药几乎每天一有时间就跑过来陪她,小风筝也越来越开朗。
她和罗景说了很多关于马角的事,她说她和马角并不是亲生的兄妹,她从小无父无母,被一个老乞丐养大的,马角长的很凶,人也暴躁,在这座镇子简直臭名远扬,大人怕他,小孩见他就哭,可是她第一次见到鱼眼男的时候,他蹲在树下和一只从鸟窝里掉下来的鸟说话。还废了半天的力将鸟送回鸟窝。
是什么人能无聊到和一只鸟说话,不是特别孤独的人,就是特别温柔的人。
小风筝说马角两个都是。所以马角对她凶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跑,然后他们就成了兄妹。
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来找他们,但是他们不在乎。
小风筝最后还是死了,她死的那天,罗景就站在窗外,听着里面马角和一具尸体说话。
马角说了很多,他说豆腐西施卖出去的豆腐发霉了,又说周扒皮药铺失窃,损失很大,报了官因为舍不得花钱,官府根本不愿意出力。他每天只能站在药铺门口扯着嗓门开骂。
三街六巷大大小小的事都被他说了一遍,后来没得说了,屋子里就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罗景靠在鱼眼男家的墙壁,也听了一夜鱼眼男的自言自语,他抬头看天的时候,月亮缺了一块,除了那块缺口,其他部位都很圆。
他问7001“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风筝的病不仅仅是发烧?”
7001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宿主,你不能对这些世界的人产生感情。”
“我当然不可能产生感情的。”罗景对7001的话恨诧异,伸了个懒腰,踩着清冷的月光走了。
罗景回归到了以前的生活,这条街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没了小风筝,马角也没了对于钱的需求,这条街上突然就太平多了。大多数弱势群体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风平浪静有点胆战心惊。
可是事实证明,欺强凌弱这种事不一定是要有原因的,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他们压迫弱势群体不需要理由。
当初跟在马角身后狐假虎威的四个人就是,而他们眼中的弱势群体,罗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罗景绝对敢指着天发誓,为了不找事,他基本见到这群人都是绕道走的,可是光他不找事没什么用,这群人想找麻烦,你躲都躲不掉。
日子没平静两天,他就被这伙人堵在巷子后面。
其中一个尖耳猴腮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挂着猥琐的笑说“几天不见,你这日子过的挺不错的。穿得够体面,最近捡到银子了?是不是得分我们点。”
罗景翻了个白眼,愤恨自己怎么平时不好好研究拳脚功夫,尽整轻功这么些没用的东西,嘴上却讨好的说“怎么会呢,这衣服是李员外家的千金上次丢不要的衣服的时候,我刚好捡到的,我还有两套,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回去拿给你们?”
罗景说着,找到两人之间得空隙,拔腿就跑,只要跑出了这巷子,他有半吊子轻功在身,还怕甩不开人?
没跑两步,就撞到了一件硬邦邦得东西,他定睛一看,居然是消失了好几天得马角。
罗景心里叫苦,掉转个头继续跑,被人拎着领子拎回来了。
马角拎他就跟拎小鸡一样,罗景双脚离地,掉在半空中,不停得抖阿抖。
马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抖什么?”
罗景也不说话,抖得更厉害了。
四个人看见马角很惊喜,“头,你回来了,这些天你去哪了。”
马角这个人有个优点,话不多,揍人不需要理由。
尖耳猴腮得那小伙被揍得时候,将一脸懵逼四个字诠释得相当彻底。这个时候他们就知道了,头得心情很不好,现在不要惹他。
四个人连滚带爬得跑了。
马角就皱着眉头盯着罗景看,他那张神奇得脸,完美得展示了一个要吃人得表情。
罗景心说,在劫难逃啊,于是跟他讨价还价,“壮士,揍得时候能不能不碰脖子以上,我这脸一打就流血,半天都止不住,挺烦得,真的。”
马角却说“去药房偷药得人是不是你,拿药去救小风筝得人是不是你?”
“啊?”罗景装傻,犹豫着要不要承认。
“那天我回来了时候,站在门外听到了你们说话,所以我就没进去了。”马角说。
“那个,小风筝的死我也很难过……”罗景说。
马角带着罗景去了小风筝墓地,在护城河边上的小土坡,没立碑,一块木板歪歪斜斜的插在上面,马角说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条护城河,这样小风筝每年春天再也不会错过她想看的柳絮。
然后拍了拍罗景的肩膀“小风筝挺喜欢你的,她拿你当家人了,她是我的家人,所以你也是我的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罗景一想还真有,他拿出一块布,布上画着任务面板上的那张鹰图,面板上的原图他是拿不出来的,但是他可以对着临摹,临摹了很多遍,只有这张有七八成像。
马角举着布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说没见过。
罗景正沮丧,听见马角又说“我没见过,但是有一个人肯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