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8、第 8 章 陆鸣陆鸣

　　《将进酒》第一个拍摄地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是主人公少年时代生活的地方，钟林的主要戏份也在那。
　　如果说男主是蒋颂新还是刘思齐不好说，男三一定是郁修，而不是钟林，倒不是地位的问题，是戏份摆在那。
　　钟林的角色陆鸣，少年时代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主要的转变在成年后，所以蒋颂新那头更吃重。而另一个主角李畅成长经历更为曲折，因而郁修和刘思齐的戏份其实不相上下。这大概也是易枫会让郁修接这个所谓“男三”的原因。
　　本来两个时代的人不会出现在同一片场，不过成年后的决裂也发生在家乡，于是那几场戏和少年时代挪到了一起拍，这样安排，周淳也是希望他们衔接得更自然。而关于电影最重头的两场戏，点题的“将进酒”也发生在这。

　　钟林因为有个安排好的镶边综艺要参加，到剧组已接近午夜，整层酒店都被剧组包下了，钟林和小葵轻手轻脚地拖着行李，生怕打扰别人。
　　两个路痴在酒店都迷路，绕来绕去找不到自己的房间，就在他们俩互相埋怨的时候，一扇房门打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宽松的素色居家服和同色系拖鞋，应该是刚洗完的头发，蓬松地带着湿气，前额的碎发用一个发卡随意的夹着，穿过走廊去敲对面的房门：
　　“Andrew，我。”
　　这声音！小葵惊得把手提袋掉地上了。
　　对方听到声响转过脸来，房间的灯光温柔得勾勒出侧脸的轮廓，这下钟林确认了，果然是郁修。

　　“Hi，”钟林镇定的打招呼，指望呆滞的小葵能缓解这样的尴尬是没戏了，“我们刚到，找不到房间了。”
　　郁修没有说话，指了指他刚走出的房间隔壁的那间，钟林一看门牌，果然就是自己的，支使着小葵快把行李箱推过来。钟林转头看到郁修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搬行李，倒也没来帮忙，像是等待着什么，钟林立马想起来人家帮忙找到房间还没道谢：“谢谢，我们会小声的，早点睡吧，晚安。”
　　郁修没有回应，转身回房了。

　　钟林洗完澡出来，看到行李箱还堆在门口，小葵还在沙发上玩手机，跟他进浴室前没什么区别。
　　“哪招的助理这么懒。”钟林边说边自己打开箱子开始收拾，“人也不机灵，看到帅哥就当机，能指望你什么。”
　　按平时，小葵早就反驳了，今天却还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手机。
　　钟林凑到小葵跟前，一瞥她的手机，居然就是在看郁修！
　　“你中毒了？”小葵也不是第一天进这个圈子，帅哥看的不少了，花痴得太突然了。
　　“我这是在解毒！”小葵放下手机，帮着钟林收拾，“看点硬照清醒一下。”
　　“怎么，穿睡衣的样子破坏你心目中的形象了？”钟林觉得，那样子……还挺好看的啊。
　　“正相反！”小葵抓着手里的衣服，蒙住脸，一副害羞的样子，“太居家太日常了！好像一点距离都没有！好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帅得好像我下一任男朋友～”
　　“松手，那是我的衣服，不是你男朋友的。”钟林抽出他的衣服免遭小葵毒手
　　“他们公司真不会包装，那些硬照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有的看着还好装逼。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激发dokidoki的少女心吗！简直浪费小修修的脸！”小葵对泽群的不满全发泄在衣服上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吧！”钟林快速抢救自己的衣服，“人家易总不如你懂？再说他现在粉丝已经很多了，女孩子不都喜欢看得见摸不着的霸道总裁款吗？你那老阿姨心态不是人家公司考虑的对象。”
　　“那不一样好嘛！是推倒和被推倒的区别！是想被这样那样，还是对他这样那样的区别！”小葵鄙视钟林没有紧跟潮流。
　　“快小声点吧！谁知道这房间隔音好不好！”钟林张牙舞爪地阻止小葵继续说下去，虽然在郁修面前丢脸不是第一次了，但讨论把人推倒什么的也太过了。

　　第二天第一场，就是成年后的李畅和陆鸣决裂的戏，一点铺垫都没有，两位演技派就直接开始掐架。
　　虽然没有他的戏份，钟林还是早早到了现场。进组前几天，他把能提前完成的通告都完成了，跟琼姐商量尽量不离开剧组。虽然今后很大可能还是要回去拍那些敷衍了事的脑残剧，也许在这里学到的东西，以后完全用不上，钟林还是珍惜在这的每一分钟。
　　蒋颂新和周淳先到了现场，钟林乖巧地上前打招呼。
　　“周导好，蒋老师好。”
　　“昨天很晚才到的吧？”虽然其实只见了两面，蒋颂新看到钟林就像老熟人一样，勾着他的肩。
　　“还好，没过1点。”于蒋颂新可能只是随口闲聊，但对钟林来说，这细微之处的关心让他很温暖。
　　钟林不清楚周淳的规矩，请求道：“周导，我今天能跟组吗？难得的机会，能这么近的看蒋老师刘老师演戏。”
　　没等周淳开口，蒋颂新先替他答应了：“你自己找地方坐就行，一会看我跟你齐大爷互喷。”
　　说话间，刘思齐也到场了，没想到郁修也跟着一起来了。
　　郁修和刘思齐早就相识，郁修得最佳男主的那部农村戏，刘思齐看在王行健的面子上，饰演一个分量很重的配角。刘思齐为人很独，在圈里跟谁都不是很亲密，即使和像蒋颂新这样的老朋友，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对郁修明显是不一样的，就郁修这年纪轻轻的，能入齐大爷的眼，已是不容易。一大一小两个李畅，戏里是个能说会道，甚至有点精明的人，戏外两个人看着都有点严肃，话是能少说一句就一句，远远走来，连走路姿势都越来越像了。
　　钟林倒不觉得郁修严肃，近距离接触了两次，他感觉这人其实也没什么架子，就是话不多，应该也是和他这样的陌生人话不多，看他准备会上其实也说了不少。刘老师也只是要求严格，并不是摆谱，看不起人，再加上天使一样的蒋老师，钟林的幸福感爆棚了。
　　刘思齐讨厌拖沓，简单收拾下，就直接开工了。

　　钟林把剧本看得滚瓜烂熟，这段是李畅出卖了陆鸣，陆鸣想找李畅问清楚，但李畅一直避而不见，终于李畅约陆鸣在母校见面。
　　钟林以为会有咆哮，有撕逼，有夸张的肢体动作，但都没有。蒋颂新开玩笑说和刘思齐互喷，但真正演绎起来却内敛而克制，那些带着尖锐锋芒的台词，都用刻意压抑的声线表达出来，情绪像是随时都会爆发，但总在那条界限边缘游走。这就是陆鸣，即使再愤怒也有自己的体面，严格地自律，不允许自己失控。
　　而刘思齐的陆鸣，带着世故带着狡辩，却偏又有真心，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出卖朋友的行为，是为朋友好，他是真心相信的。钟林不知道，还有人能把这么矛盾的心态，用脸部肌肉的控制和音调的把握来表现
　　高手过招，你来我往，不分胜负，却乐在其中。镜头一停，蒋颂新和刘思齐相视一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旗鼓相当，英雄惜英雄，这种飙戏的快感，钟林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感受不到。
　　钟林回头看到正在认真看回放的郁修，心想，抱歉啊，飙戏的快感这种事，这回你也体会不到了……

　　钟林一边觉得自己有太多要学的，一边又不知道从何下手，他像是误打误撞进了大学课堂的小学生，每一个字都认识，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一直在充满干劲和灰心丧气之间来回摇摆。
　　“想什么呢？”钟林觉得肩上一沉，回头一看，是蒋颂新靠了上来。
　　钟林立刻起身，表达自己滔滔不绝的敬佩之情：“蒋老师，你演得真是太好了！我看剧本的时候觉得陆鸣就该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演才能不拖您后腿。”
　　蒋颂新拍拍他的肩：“不要太紧张，慢慢来。”
　　蒋颂新四下望了望对钟林说：“那边在打光，你帮我去走一下。”
　　下一个场景，是补陆鸣从走廊走进教室的镜头，因为周淳想要下午的光线，所以挪到了最后来拍。
　　本来代替走位校准光线这种事，随便拉个人就行，钟林明白，蒋颂新是让他提前感受一下，正式开拍的时候不会太紧张。
　　钟林感激的朝蒋颂新点点头，就加入到了工作人员当中，真正走到镜头前，钟林觉得确实一些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没有旁观时的那种强烈的落差，这毕竟是他已经从事了4、5年的工作。
　　看着他熟练地配合工作人员的，周淳突然发话：“钟林，你从头到尾走一遍。”

　　这样突然的要求，让钟林措手不及。
　　周淳让钟林从走廊的尽头一直走进教室，统共一二十米的路，这段也没有台词，就是走路而已。但周淳一开口，全片场的人目光都聚拢在钟林身上，也不是第一次拍戏，可钟林就是觉得如芒在背，就这样要开始了吗？钟林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钟林硬着头皮开始，仿佛腿都没有长在自己身上，那几秒钟，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被周淳大声喝止：“回去！重来。”
　　第二遍，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腿。
　　“我找你来是演戏的，不是来走路的！”

　　钟林退回走廊尽头，靠在转角的墙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钟林没办法无限期的躲在角落里，他对身边的摄像示意准备好了。
　　陆鸣被李畅出卖，应该非常愤恨，想和李畅当面对质，但心里还是有一丝侥幸，希望李畅只是情非得已，愤怒又忐忑，钟林回想自己看了无数遍的剧本，回想刚才看到的蒋颂新的演绎，逼迫自己冷静。
　　这次他走了十多米，周淳像是对他失去了耐心：“不对，回去。”

　　钟林愣在了那里，他已经技穷了，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蒋颂新站在周淳背后，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哪有你这样心血来潮就开始的，吓到人家了，小朋友慢慢教，以后有的是时间，太阳快下山了，让我把这条拍完吧。”
　　周淳回头看了蒋颂新一眼，拿他没办法：“最后一遍！”

　　最后一遍，钟林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自己在这剧组的最后一条，虽然才来了半天，但他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每一个人，即使现在周淳这样骂他，还是喜欢。可惜，自己还是不够格待在这里吧。
　　钟林用一种赴刑场的心情开始了自己的最后一条。
　　“啪！”一只手伸到在钟林面前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手勾上了钟林的脖子，“放学后我们去东湖游泳吧！”
　　钟林一怔，是郁修。
　　钟林很快反应过来，郁修说的是少年时代一幕中的台词，背了无数遍的台词，脱口而出：“我要去补习。”
　　“少去一次两次又没有关系，你妈不会发现的。”
　　“不行。要玩你自己玩去。”

　　夕阳的余晖斜斜的照进走廊，照在两个少年人的身上，他们惦记着玩耍，担心着功课，青春美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对了，周淳要的，不是蒋颂新的陆鸣，钟林也成不了蒋颂新，钟林能给的，只能是钟林的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