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3、第 3 章 《将进酒》

　　到了试镜的地方，张琼上下翻飞地替他搞到了试戏的一页剧本，大概交代了那三句台词的场景。纸的最上方写着《将进酒》三个字，但试戏剧本明显是现代戏，“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钟林在《将进酒》那三个字上摩挲了两下，随口背了一句，便安分的找了个角落独自练习。
　　剧本太过短小，钟林也看不出个前因后果，大概就是个儿子早晨出门上学，跟妈道别的场景。
　　“妈我要出门了，能给我100块钱吗？学校要交杂费。晚上要补习，不用等我吃饭了。”
　　钟林念着这句，心想这孩子怎么看都像是骗了老妈100块钱，然后晚上去打游戏机了，所以应该是个活泼的人吧。曾经他也嘴里塞着还没咽下去的面包，一边急急忙忙地系着鞋带，一边嘟嘟囔囔地跟妈妈说着这样的话吧。
　　“不用等我吃饭了……”钟林叹了口气，长大了才知道，有人等着你一起吃晚饭是件多么幸福的事，而现在，钟林只希望每天能按时吃上晚饭。
　　怀着这种莫名的惆怅，钟林又来了一遍落寂的版本，像个跟妈生疏的孩子，回避与母亲同桌吃饭。

　　张琼给他打电话，说快轮到他了，让他过去。钟林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重在参与。
　　张琼看钟林走过来，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今天你真是一路走运，我问了，你试的角色是男主角的高中时代，戏份不少的，这一身打扮也正合适。”
　　“男主角为什么不自己来演？”钟林演了太多天雷剧，见多了老黄瓜刷绿漆的。戏份不少的少年版，很多男主角是不肯让给别人的，就算自己再不像高中生，怎么也不能让其他人抢了风头。
　　“蒋颂新都多大年纪了啊！”张琼推着钟林往摄影棚走。
　　钟林倒吸一口冷气，他和双料影帝蒋颂新演同一个角色？虽然被选上演周导的戏概率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但就跟买彩票一样，买的时候知道没可能中，可总抱着侥幸心理，万一，万一呢！现在钟林算是认清现实了，果然是重在参与啊！

　　钟林走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几个导演模样的人坐着，里面并没有周导，其中一个给他指了指摄像机的位置，“开始吧。”
　　钟林中规中矩的照着剧本演了一遍，也没有对手戏演员，对着空气唱独角戏。
　　看着对面仅有的几位“观众”没什么反应，只是飞快的在纸上记上了两笔，钟林觉得今天的参与大概就算完成了，站在那等候发落，准备给他个讯号，他鞠个躬，就溜号了。
　　这时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走到前面，和中间的那位导演低声说了两句，又弓着身子沿着墙角快步走了出去。
　　坐中间的那位对钟林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身后，说：“周导还想让你念一遍《将进酒》。”

　　钟林不解地顺着导演手指的方向望去，房间尽头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大约是在打电话，天色有些暗了，虽然面目不是很清晰，但钟林凭着自己好歹在圈里混了四五年的眼力，看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周淳导演。
　　周大导发现这个懵圈的老新人看着自己，很客气地朝钟林笑了笑，微微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钟林脑子一团乱，周导还真和蔼可亲啊，周导刚刚应该看到我的表演了，周导一边打电话一边看我表演，真是一点不尊重我，还好周导在打电话，不然演这么烂太丢人了……钟林整个晃着一脑袋浆糊，不知所措。
　　“嘿，《将进酒》。”前排的一个工作人员提醒他，“背不出来，拿手机出来查下，照着念。”
　　“不不不！我能背！”钟林一下清醒过来。

　　今天真是钟林的幸运日。
　　《将进酒》是钟林他爸最爱的一首诗，每次喝醉了必念，而他爸一三五大醉二四六小醉，他算是伴着这首《将进酒》长到了16岁。
　　钟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想自己和演的角色一样，还在上高中。这首诗是肆意的，洒脱的，也是抑郁的、愁苦的，而钟林想到这首诗带给他的情绪，更多的，是烦。
　　贴合一个16岁的普通高中生，用一种激昂的情绪来念，还是16岁的钟林，那私人的，无法与外人言说的情绪来念，让钟林分身乏术，他的演技毕竟不够好，无法很好的掌控自己，最后，他逼迫自己，至少把他背完，像背课文一样。
　　钟林站直了身，将双手放在裤缝边，头微微抬起，眼睛瞟着天花，像上课时被老师抽查背诵一样，完成了他当天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