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康好梦如旧》罄竹难书

3、第 3 章

　　完颜康走了之后，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树后，那人轻轻捡起被完颜康扔下的玉佩，珍重的放在了怀里。

　　完颜洪烈此次进宫，无非两件事，汇报蒙古此时对大金的虎视眈眈，以及要为心爱的儿子求个官职。

　　完颜康倒是安于当一个闲散小王爷，丝毫没有为官入仕的意向。

　　所以完颜洪烈和圣上谈论国事的时候，完颜康找了个空子溜了出去，在后花园里闲逛。

　　突然，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上了他，紧接着茶水洒了一身。

　　完颜康有些怒意，但这毕竟是天子脚下，不好太张扬，没想到这女子倒咄咄逼人了起来。

　　“你不长眼睛吗？我这是给皇后娘娘奉的茶！珍贵的紧，如今洒了，谁担待的起？”

　　完颜康自然忍不住这份冷嘲热讽，刚要反唇相讥，另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母后那边我会解释，这位公子穿着非富即贵，也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那个小宫女听到声音，立刻跪了下来，抖如筛糠。

　　“太子，我非有意......只是一时心切。”

　　“行了，下去吧。”

　　那个宫女连滚带爬的离开，完颜康才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锦衣华服，一张俊俏的脸上贵不可言的傲慢，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完颜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自幼被父亲娇惯坏了，别说太子，就连圣上面前也不卑躬屈膝，众人见他容貌绝色又稚气十足，都不免让着他几分，如此完颜康更加傲慢了。

　　“我怎么说也替你解了围，这么一走了之不好吧。”一只雪白的手拦在了完颜康面前，“你是六王爷的儿子？”

　　“是又怎样。”完颜康冷冷的答道。

　　对方点了点头，“早听闻六王爷之子乃人间绝色，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你！”完颜康听对方竟以女子形容自己，再也按耐不住，出手就攻对方要害，不料对方“咦？”了一声，轻松挡下完颜康的招数。

　　“九阴白骨爪？”太子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如此美人，与这般阴狠的招数，实不相配啊。”

　　见完颜康俊秀的脸上怒意更盛，脸颊微微泛红，竟比御花园的花朵更为娇艳。紧接着完颜康又急攻几步，却被一一化解，然后对方抓住了一个破绽，将完颜康拥入怀中。

　　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周身，完颜康狠狠的推开了他，刚要说什么，对方却笑了笑，主动与完颜康拉开了几步距离。

　　“多有得罪了，小王爷，我叫完颜璟，以后再见。”

　　傍晚时分，完颜洪烈与完颜康回到了赵王府，一天的劳顿，下人马上备好了酒水饭菜，完颜洪烈却疲惫的摆摆手，让人马上召集府上全部的高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各路高手都已到了。

　　彭连虎性子急躁，这些天在府上待着吃白饭，早已经按耐不住，他上前一步，高声问：“王爷可有什么难事？属下定为王爷分忧解难，万死不辞。”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只有欧阳克依旧事不关己般站在一旁，姿态高洁如山间松柏。

　　完颜洪烈扫过一众人等，摇头叹息，随后把目光放在了欧阳克身上。

　　“欧阳公子。”

　　“赵王爷请说。”欧阳克微微一笑，似乎早就猜到完颜洪烈会托付自己了。

　　果不其然，完颜洪烈留下了欧阳克，两人在屋内商谈许久，其他高手虽然愤愤不平，却不敢多说什么。

　　欧阳克也不是来府上做客的，完颜洪烈布置给他不少任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寻找武穆遗书。

　　虽然食人之禄，分人之忧，但自小富贵乡中长大的欧阳克自然不在乎这些，他遣散姬妾，让她们混迹南朝各大青楼与达官显贵的府邸，去刺探情报，自己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倒是有一件事，让欧阳克若有所思。

　　他去了完颜康居住的别院，本想敲门，却听到里面瓷器摔碎的声音，欧阳克微微皱眉，直接推门而入。

　　“小王爷。”

　　“你来干什么？”怒气未平的完颜康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谁准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虽然从未有人敢对自己如此恶语相加，但欧阳克却并不生气，他柔声问道，“今天晚饭时便觉得小王爷心情不太好，可是此次入宫有什么烦心事？”

　　完颜康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总不能告诉欧阳克他被人调戏了。于是他只好压抑怒气，勉强说了句，“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欧阳克淡淡的笑了，一双桃花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哼，小王的事，不用你操心。”

　　欧阳克凝视了他一会儿，却皱了皱眉，他走近几步，然后面色有些沉郁。

　　“小王爷万花丛中过，也该洗洗干净才是。”

　　“你说什么？”完颜康怒道，欧阳克却不再言语，转身就走。

　　自己身上的味道真的那么重吗？完颜康忍不住闻了闻，果然是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

　　这个该死的完颜璟，早晚有一天要他好看。

　　完颜康喃喃自语道，紧接着一把乌木折扇横在了自己面前。

　　欧阳克内功深厚，耳目皆灵于常人，他听到完颜康的抱怨折身而返。

　　“完颜璟？他抱过你了？”说这话的时候，欧阳克也没意识到自己语气如此阴沉。

　　“什么抱没抱过.....”完颜康听不懂他的意思，“一个登徒子而已。”

　　“我去杀了他。”欧阳克沉声说道。“他竟敢轻薄于你。”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完颜康烦躁的摆了摆手，“你滚吧。”

　　“哦？”欧阳克挑眉，突然出手如电，点住了完颜康的穴道。

　　“你！”完颜康气急，无奈只能受制于人。

　　欧阳克伸出双臂将完颜康搂入怀中，完颜康闭上双眼，不愿去看他，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却挥之不去。

　　欧阳克松开手，看着完颜康，不带感情的说道：“这次也就罢了，小王爷下次说话客气一些，否则就不止于此了。”

　　然后手中折扇轻轻触即完颜康的身上，解了他的穴道，随即欧阳克施展白驼山瞬息千里的轻功走远了。

　　剩下完颜康一人，气的几欲杀了欧阳克。

　　这几日完颜康心情不好，驱散了守卫，自己在街边散步。

　　突然，又看到了那日比武招亲的少女，他们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旁边一个满面风尘的大汉举着比武招亲的旗子，相比之下少女的衣裳光鲜得多，一身红衣在烈日下十分耀眼。

　　想到这几日被调戏的事，完颜康心里愤恨，想他大金小王爷，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皆因武功不如人，等有机会一定要哄哄那个疯婆娘，让她把九阴白骨爪全教给自己。

　　“怎么，小王爷也对这等江湖女子感兴趣？”

　　“小王自然无甚兴趣。”完颜康下意识的回答，却突然发现欧阳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一身白衣在阳光下似云似雾，仿若谪仙。

　　“欧阳克！”完颜康冷言讽道，“你不去帮我父王找武穆遗书，在街上闲逛什么？”

　　欧阳克悠闲地摇了几下扇子，“没什么，见小王爷心情不佳，就跟出来瞧瞧。保护小王爷的安全也是在下的职责。”

　　“哦？”完颜康冷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欧阳克对这等轻蔑之语倒不在意，他将目光投向擂台，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姑娘相貌不错，武功也算得过名师指点，只是不及小王爷，小王爷若是上台，定可抱得美人归。”

　　“不过一介宋人女子。”完颜康皱了皱眉，他也没觉得台上的姑娘有多好看，世上有几个女子容貌能胜过他娘亲包惜弱。

　　“也是。”欧阳克点了点头，“小王爷不愿徒惹麻烦，只可惜错过一桩好姻缘。”

　　“你威胁小王？”完颜康猛然回头，秀美的脸蛋渐渐阴沉了下来，但是眼眸如星般闪耀，倒映在欧阳克眼里，万分动人。

　　还不等欧阳克有所反应，完颜康已上了擂台，朗声说道：“小王可否一试？”

　　见来者如此俊雅，红衣少女顿时面红耳赤，倒是身后一直不言语的老汉上前说道：“这位公子哥儿非富即贵，我们不过是江湖草莽，别辱没了您。”

　　“无妨。”完颜康淡淡一笑，更添风雅，“点到为止，我不会伤了你家女儿。”

　　那老汉还欲说些什么，红衣少女却开了口，“爹，想来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会什么武功，女儿来打发了他吧。”

　　闻言，老汉点了点头，低声嘱咐女儿下手轻些，别弄伤了他。

　　“在下完颜康，不知姑娘芳名？”

　　“我......我叫穆念慈。”红衣少女羞得连更红了，却不妨碍手下动作，她捡起一把尖枪，弯腰做了个福，“多有得罪了。”

　　少女动作利落，三下两下便攻向完颜康。

　　完颜康也不反攻，只一味放手呀，待对方露出破绽，一把将其拉入怀中，穆念慈恼羞成怒，抬腿踢向完颜康，却被点了穴道。

　　完颜康顺手取下少女的红色绣鞋，在手中晃了晃。

　　“还给我。”穆念慈低声说道。

　　见这位公子武功不俗，相貌又俊雅，老汉心中也欢喜，心想金人虽与大宋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小女的幸福最重要，若能嫁了他，也实属不错。

　　“公子既然赢了小女，我们可否来商议一下亲事？”

　　“什么亲事？”完颜康扬眉，“不过是比武，是他叫我上来的，你要嫁，就把女儿嫁给他吧。”完颜康指了指人群中的欧阳克，顺手把绣鞋也丢给了他。

　　欧阳克淡淡一笑，接住了扔过来的绣鞋。

　　“好香。”没什么感情的赞叹了一句，随即将鞋子扔还给了穆念慈。

　　“穆大叔.....”女儿家脸皮薄，穆念慈忍着眼泪将鞋子穿好，之间穆易气愤难当，提起旗子就向完颜康攻去。

　　完颜康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九阴白骨爪毫不留情的攻向对方胸口，却被一个少年挡下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既然赢了比武招亲，理应娶这位姑娘。”

　　说话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完颜康见他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倒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他几眼，这少年穿着朴实，相貌平平，但一双漆黑眼睛干净明澈，显得十分英气。

　　“你是谁，敢拦小王。”完颜康不耐烦的问道。

　　“我叫郭靖。”少年呆呆的回答了，还想要继续和他讲道理，可是目光一移到对方冷清绝艳的脸上，就有些说不出话。

　　这也难怪，他从大漠来，虽然好看的女子也见了不少，还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人，即使他是个男人，就连比起那天见到的黄衣仙女也有过之无不及。

　　“你看什么看。”

　　见对方目光仿佛粘在了自己身上，完颜康不耐烦的说道，几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

　　“走吧，小王爷。”

　　一旁的欧阳克开了口，阴冷的看了一眼郭靖。

　　完颜康疑惑于一向温和的欧阳克怎么突然这么奇怪，不过也懒得问，于是一点头，直接走了。

　　郭靖还想跟上去，刚要抓住完颜康的衣角，被欧阳克用扇子逼退了几步。

　　旁边的穆易也看出此人武功深不可测，郭靖远不是其对手，于是赶忙上去劝倒，“算了，小兄弟，我知道你是好心，别跟这些奸人纠缠了。”

　　欧阳克冷哼一声，算这莽汉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等他随小王爷回了王府，完颜康面色稍霁，准备去看望一下自己娘亲，欧阳克不动声色的跟着他。完颜康虽然心里不愿，但也没多说什么。

　　“娘。”完颜康扑入一个柔软纤细的怀抱，坐在桌前的女人虽然粗布麻衫，但掩不住天姿国色，母子二人相貌皆是绝色，眉眼间那一丝丝柔弱都如出一辙，只是完颜康自由娇生惯养，神态间有种贵不可匹的傲气。

　　“娘前几日都不随我和父王入宫。”完颜康难得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抬起头看着包惜弱。

　　包惜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将怀里的少年抱得更紧，闻着他颈间淡淡的香气，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康儿，你今天上街了？”看着完颜康衣服上有打斗过的痕迹，包惜弱轻轻蹙眉，用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什么伤。

　　“嗯。”完颜康靠在包惜弱怀里，没什么防备的说道，“遇见一对比武招亲的父女，我还上台比试了一番。”

　　“康儿赢了吗？”

　　“那是自然。”

　　“那你不是给人家凭添麻烦吗？”包惜弱正色说道，“不知道那家女儿品性怎么样，要是好的话，娶了也无妨。”

　　“娘。”完颜康出口打断，“那只是一介宋人女子。”

　　“什么宋人女子.....”包惜弱突然激动，脸色涨得通红，“难道你......难道你就是......”

　　完颜康甚少见母亲如此失态，不由奇道，“娘，你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包惜弱有些哀伤，“你先回去吧，娘有些累了。”

　　完颜康点点头，“那你保重身体。”说完就走了。

　　离开小木屋，却瞥见欧阳克在一旁等待，不由的怒从心中来。

　　见完颜康似乎不喜自己在这里，欧阳克也没多解释，只是看着与豪华王府格格不入的小木屋，若有所思。

　　是夜，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喝茶，欧阳克不愿与一群俗人坐在一起，于是在别院里由姬妾服侍着喝酒赏月。

　　姬妾帮他整理好发间的银饰，又娇笑着躺在他怀里。

　　“公子师傅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啊。”

　　欧阳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尽管美人在怀，可他心里却恍惚的浮现出另一个身影，身着华贵的孤傲身影，美丽又虚无，傲慢而清丽。

　　“凝露，我们来此多久了？”

　　怀中美人一怔，“大约三四月有余。”

　　欧阳克点点头，放开了她，自己独饮一杯，挥挥手遣散了姬妾。

　　众美人虽然不想走，但也不敢流连，只好退下。

　　余下欧阳克一人，趁着醉意思索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仿佛活成了一张白纸，白驼山的风景如画，叔父教自己的绝世武功，身边环肥燕瘦的美人，竟然都不抵这短短几个月来的心悸。

　　思至此，欧阳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虽然烈酒入喉，他的眼神却清明得近乎冷酷。

　　完颜康在他心里已经占了一个不小的位置，但他不会放任自流，无论是谁，都不能束缚住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