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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物质是忽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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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悠和梅宇下楼,楼下音乐声依旧欢快,小事故的插曲很快过去,周悠穿着梅宇的裙子,在舞池里跳了一个连贯的孔雀舞,博得了阵阵掌声,在舞蹈结束的时刻,厅里来了一位身穿清洁服装的保姆,拎着拖把和水桶,不是别人,正是周嫂,她是接到客户的订单过来做清洁的,订单是加急的,要求必须二十分钟之内赶到,周嫂不想过来,可是客户指定她,报酬是平时工作的五倍,她还是答应了。要是知道,来的地方就是孙女参加派对的地方,她宁愿丢了工作,也不会这样出现在孙女的同学面前,让孙女没有脸面。
周悠在跳舞中,是位骄傲的孔雀公主,但是见到自己面前的奶奶,回到了现实中,她就是一位家境极为贫寒的穷学生,没有住房,没有车子,没有一切其他同学拥有的优越条件。很多同学都是认识周嫂的,他们见到的都是衣着得体,出席学校家长会或者其他活动的周嫂,虽然知道周嫂的工作很低端,但是实实在在的看到,还是很难跟周悠联系起来。周嫂很不自在,梅宇想着活络气氛,上去开玩笑的问,“周奶奶,这是我的生日派对,不是化妆舞会。”很多人笑了,有的还是善意的,但是周悠感受到的只有嘲弄和羞辱,她自尊心太强,不想别人说她一点不好的地方,清洁工是个多么低微,多么不入流的工种,代表的是底层没素质没希望,周悠一点都不想让人知道。周嫂也知道这点,就想着快点走掉,卓沁客气的问了一句,“周奶奶,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周嫂这才想起自己的工作,客户要求清理大厅的地板。卓沁说,“不干完工作就走,这好吗?”
梅宇赶忙说,“不用,我们这派对还没结束,现在不用打扫。”她还看了看卓沁,用眼神示意说,“都是同学,别找事了,怪没意思的。”
卓沁玩着手里的一个小天使,心里说,“我就是看不惯她的张狂劲儿,什么都要拔尖冒头,她还以为自己是天上掉下的七仙女公主呢,我呸,就是让她照照镜子,知道知道自己的位置。”
周悠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她没有勇气再留在派对上,却也不想回那个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家,那个家里没有厨房,锅碗瓢盆都要放到地上,洗手间一个人进去都转不过身,床坐上去就咯吱乱响,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四周的噪音,不停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上面和旁边方便的声音和冲马桶的声音,还有隔壁男人女人在床上过夫妻生活的声音。她在里面住了一年,没有一天不想离开的。她茫然没有目的的走在宽阔的大街上,街道两边都是高档的别墅,植被茂密,路灯明亮,白天一定非常漂亮,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有类似的房子,不用回到那个脏兮兮能闻到臭脚丫子味的破旧城乡结合部。物质是忽视不了的,它就真实的存在在那里,没有它,人活的不成人样。为了改变命运,自己大热天捂出痱子了还在那里做题,辛辛苦苦进了一个好学校,然而就因为长岐有个当律师的义父,肯花高额的借读费,不用考试,直接就录取了,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金钱能轻易的击败汗水的付出。周悠疾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周嫂在后边小跑着追人,冲着孙女喊,“悠悠,你等等我。”周悠却恨极了自己的家庭出身,不顾周嫂的呼喊,越走越快,踩着五寸的小高跟飞跑起来,右转弯跑进了小路,没有回头看一眼后面年过六十的奶奶。当时周嫂心脏病突发,捂着胸口一个人倒在了路灯下边,被人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小区的保安试了试鼻息,不用打120了,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根据周嫂身上手机的通讯簿,联系上了清洁公司,清洁公司一口回绝说,“她只是我们的临时员工,没有正式合同,这种伤亡,我们公司不好插手。”清洁公司挂了电话后,警察打了几次孙女周悠的电话,都是关机。通讯簿里面只有几个人,警察死马当活马医的挨个打,都会接听,听完什么事情后,又很果断的挂了,最后打到庄律师,很快接通,庄然听说周嫂出事,赶去了殡仪馆,长岐也跟着,一路上都在联系周悠,联系不上,又打电话问梅宇,梅宇说,“你们走后没多久,周悠也跟着她奶奶一起走了。”
长岐不解的问,“周嫂怎么会去派对上?”梅宇解释说,“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误会吧。”在听说周嫂就死在离派对别墅几百米远的地方,梅宇去找卓沁,“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卓沁却毫无愧疚的说,“这关我什么事情?人又不是我杀的?”梅宇说,“你昨天晚上要是不下单请周嫂过来打扫卫生,人也不会半夜出事。”卓沁倒竖柳眉的说,“我请她过来,那是在照顾她,给她的工钱可是平时的五倍。”在卓沁的眼里,周嫂和周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寄生虫,需要仰仗她父亲这种上层成功人士给予工资才能生活下去,这种人就应该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在她们这种人家的手底下夹着尾巴做人,死了,也就死了,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一点都不值的浪费时间和精力。梅宇问,“卓沁,那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你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卓沁说,“我为什么要有负罪感?有负罪感的该是班里的那个女高材生吧。”周悠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溜达到了凌晨两点,累了,就用手机软件叫了辆车,找家宾馆住了一夜,这时候还在睡觉。下午打开手机,看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才知道自己奶奶没了,她先是大脑空白,打车去了殡仪馆,庄然和长岐在那里帮忙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丧礼,就送周嫂火化了,火化后,庄然问周悠,“你打算怎么安排你奶奶的骨灰?”周悠的父母都葬在了郊区的墓园里,周嫂也去了那里。在墓碑前面,周悠哭的很厉害,长岐上去扶她,她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冬天天气很冷,墓园里面,花草凋落,很是寂寥,长岐望着墓园外围成排的枯枝,后面夕阳残红,小山暗淡,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只会感到空虚和不真实,一个人死了,□□停止呼吸,渐渐冷却,彻底消失,那么精神呢,灵魂呢?人从无处来,又去到无处,活着的整个过程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人真正的价值在哪里?长岐看到了草丛中一只探头探脑的刺猬,它注意到生人,迅速团成了一个刺球,庄然跑到跟前,手贱的点来点去,刺猬滚动了一下,刺到了庄然的中指,鲜红的血滴在枯败的草叶上。长岐也不管什么人生意义了,离开周悠,跑到庄然跟前,数落了他一顿,庄然拔了一根小小的狗尾巴草,还要去招惹脚下可怜的小动物,长岐无奈的问,“你手不疼吗?”
庄然看不惯长岐和周悠那种卿卿我我,这才没事找事,跟刺猬对上了,伤口很小,疼痛基本可以忽略,但是为了表达不满,庄然还是举着手指说,“这能不疼吗?”
长岐含住了受伤的中指,庄然受不了的往外抽,他不是死人,这种刺激反应会很强烈的。长岐想到了看过的片子,他跟卢永禾借了不少黄货,做了很多笔记了,这种不经意的试探,还是说明片子很靠谱的。再过几天,等完全吸收了知识,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他拉起庄然,庄然扔了狗尾巴草,放过了小刺猬,小刺猬警惕的观察了观察周围的环境,冲着长岐吸吸鼻子,黑色的小圆眼很有神,活泼泼的钻进了后面的果树林里。庄然惊讶的说,“这刺猬好像喜欢你唉。”长岐沉沉的看了庄然两眼,看的庄然后尾骨发毛,兔子似的跑回了车上。
长岐转过身去叫周悠回去,周悠抚摸了两下周嫂的照片,周嫂是个很随和勤快的人,为了供养周悠上学,六十几岁的年纪,还是接了很多活,吃穿都是紧着孙女,苦着自己,盼着孙女能脱离苦海,不用再走上跟自己一样的生活轨迹,是很多进城打工人的写照。活着无声无息,死了更是无声无息。
周悠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祖母的墓碑,跟在长岐后面离开了墓园,墓园门口的树枝上有很多麻雀跳来跳去,周悠捡了一颗石子,打在了上面,灰扑扑的麻雀四散飞去。
长岐问她,“你准备跟清洁公司打官司吗?”周嫂是在上班期间出的事故,按理公司应该给予一定的赔偿。庄然也跟清洁公司那边沟通过,那边同意给一部分,但是数额很少。起诉胜算很大,但是要耗费很长时间,周悠需要上学,摇摇头说,“我打不起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