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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拔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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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地上散乱的银钱皆惊呆了。
受了羞辱的高月梧认命似得撑起身子,默默地将地上捡拾起来。
许玉悲恨交织,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拽起来大声质问道:“你就是为了这些银钱才被她打成这样的吗?”
王颖和张婷将她拉开,高月梧打了个趔趄,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她咳嗽一声,苦笑道:“因为我穷,我是个穷人。”
“你可以借啊。”许玉尖声叫道,“我们都会想办法筹钱给你的。”
“你们能借,可我还不起。”她无力地以手遮面。
许玉冲了过去打了她几下道:“所以你就任凭她将你打成这样。”
高月梧的眼泪从指缝中渗了出来,许玉心酸委屈,抱着她的肩膀大声哭泣。
王颖也在一旁抹泪,张婷却上前一步道:“高师妹,你莫要难过,你是好样的。虽然李金茹今日赢了,但是有心之人皆能看出,她胜之不武。如今我们都知你是为了母亲不惜受辱,只会更加鄙夷她,更加敬重你。”
高月梧从双手中抬起头来,张婷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即便你的肉身会被撕碎,但却没有人能将你的心从胸膛里掏出摔在地上碾碎。
你要振作!高月梧!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再次想起了母亲。她捏紧手里沉甸甸的银钱,又觉得明日依旧会艳阳高照。
她急匆匆地从教门中借了匹马往家中赶,一路风餐露宿、栉风沐雨自不必说,到了家中不过五天,蔡红澜就去世了。
她豁出半条命换来的一百两银子到底没有留住母亲的性命。
她心灰意冷在家中大病一场,像泄了劲的皮球,心生退意想离开清首教,回家种地养蚕,做个普通农民,将父亲和师伯祖传的武功学好,了此残生。
她打定主意准备回山向掌门辞行。
她将家中祖宅卖了换了些银子,给吴伯分了些,自己清点了一下剩余银两,足够在家门口买几亩地,再盖一间简单的茅屋,日子倒也能过下去。
其实当个平凡人也很好。
她稀里糊涂地没有算清日子,回到山门之时,掌门已经走了。
圣驾还有十日便要驾临,掌门带着曹蒲等人出山去迎接,教门中暂由陆隐、熊烈二人看管。
教中大小事陆隐基本不问,每日只是按规矩巡视一番就回去了。
熊烈却要比他操心的多,大事小事都要过问,每日忙的焦头烂额,动不动便大发雷霆。
高月梧将想要离山想法告诉了白璐,白璐劝她缓缓,等圣驾走后再说,顺便想想清楚,留在清首教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是至少不愁吃穿,生活体面,总比一个女子无亲无故在外漂泊要好。
可是她却心如明镜,等到李金茹执掌苍岚山之时,她只怕会落得更为难堪的下场,不若早走早了,省的多惹是非。
一切只得等掌门忙完再说了。
她跟着落选的师姐们干些杂活,而那些当选的师姐们则没日没夜的排演。
其他落选的师姐都颇为羡慕嫉妒,她却悠然自得,没有压力,也不用担心。
她在演武台下扫地,休息时也能欣赏一下各位师姐排练的苍云神剑。
众人整齐划一,长袍拖地,衣袖飘扬,剑法绵柔缠绵,身子舒展优美。
很漂亮,像一场大型的剑舞表演。她心中暗笑。
这根本不是武术,无法劈剑断刃,无法碎金断石,与那些在琵琶声中卖弄身姿的舞女并没有两样。
所谓演武,在观赏中眼中也不过是好看的把戏,而那些在台上大汗淋、不断练习的女子们也并不会因自己的三拳两脚而被人高看一眼。
有什么用呢,她们所谓的一技之长不过就是个好看的摆设而已。
她轻笑着在别人的赞叹声中扫着地上的尘土。
白璐恭敬地带着熊烈和陆隐过来巡视,她立刻垂首退到一旁。
陆隐远远瞧见她,并没有特意与她打招呼。
熊烈越看越气,怫然不悦地对陆隐道:“师兄你看看,女弟子亦是如此,这般扭扭捏捏的剑法哪里是我清首武功。这跟跳舞有什么两样,这样的武功能对战吗?”
他转头又对白璐喝道:“你教的女弟子,个个搔首弄姿,那是在练功吗?”
白璐哆嗦了一下,垂首道:“回师叔的话,这都是按照掌门的意思排练的。”
“他糊涂,你这个做弟子难道就不该劝诫吗?”熊烈继续吼道。
陆隐笑了笑,随意道:“本来就是给圣上看着玩的,你还真打算让他们在上面打的血肉横飞,血流成河啊。这一个个女娃娃年轻漂亮,这长袖一飞,不是挺好看的嘛。”
熊烈瞋目切齿道:“师兄,你看这几年清首教被弄成了什么,文不能文,武不能武。那日与玉杨教演武,白璐他们输的那叫难看啊。”
陆隐一脸轻松的笑道:“你的弟子朱辰不就打的很好嘛。”
熊烈摆手气道:“那有什么用,如今教里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练功有真本事的人有几个被重用了,反而那些油嘴滑舌,巧言令色的无耻之徒却一路高升。朱辰就是嘴笨,不会巴结人,赢了又怎么样,屁也没有。反而那些输的一塌糊涂的人倒还好像立了功似得。整个教里的风气都坏了,急功近利,蝇营狗苟。整日不好好练功,就知道学那些劳什子朱砂词,连祖上留下的教义经典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你问问现在的弟子还有几个会背原先的教典,就只会写几首狗屁不通的烂诗。”
到底是熊烈,正直敢言,这一番听得高月梧颇为解气。
一旁的白璐却面上一红。
陆隐却捧腹大笑,压低声音提醒道:“我说熊师弟啊,你可要慎言,这些话要是传到掌门耳朵里就不好了。”
熊烈一瞪目,哼道:“我会怕他,他做的那些好事我还没抖出来呢,那账房里的银子少了这么多,他……”
陆隐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大笑着打断他:“哎呀,我这从小算术就没学会,一听到算账就头疼,这账房里的帐你还是跟掌门算去吧。”
他不听熊烈的唠叨转身走了,熊烈叹气,恨声道:“如今教中个个都当缩头乌龟,眼看我好好一个百年大教沦落成江湖笑话,连一个说公道话的人都没有,真是气煞我也。”
高月梧心中对他越发敬重,但对教门之事也是有心无力,只能默默地继续去扫去地上灰尘。
圣上驾临前日,教门所有人一晚上都没睡,半夜就按照排练了无数遍的队形站好,从山上一路站到半山亭,恭迎圣驾。
高月梧烦躁之极,后悔没有晚回几日,碰上了这等无聊之事。
站到日上三竿,圣驾才缓缓驶入山门。
她们本想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却临时接到通知去打扫几间上房出来。这次随圣驾来的还有北方边塞乌斯国的使臣和几位武士,说是倾慕中原武术文化,特来山上比武观礼,乃是朝廷和教门的贵客。
与她一起干活的几位师姐一边干活一边抱怨,她却只想着赶紧干完活好回去睡觉。
好不容易结束了打扫,她们又被调往正殿整理果品,晚上圣上要在观雾台招待乌斯国贵客,并观赏清首教演武。
众人哀叹一声,如此一来,她们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微风迎晚,繁星耀空,观雾台四面支起火把,扰的宁静山夜喧嚣若白昼。
圣上北面端正,左侧席位上是几位朝中几位众臣,之后是掌门康缆和熊烈,陆隐不喜这种场合,依旧固执地称病没有出现,而右边席位上则坐着乌斯国使臣和几位武士。
那些乌斯国人与汉人长相打扮颇不相同,他们人高马大,皮肤雪白,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眼眸碧青。身上穿着紧身皮衣,耳朵上坠着硕大的刚环。
皇帝和众大臣入教皆守教中规矩,只吃些素酒素食,而那些乌斯国人却要求吃新鲜的酒肉。
宴席初始,皇帝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众人敬酒,共贺圣恩,酒过三巡,演武开始。
先是一众男弟子表演拳法,然后是棍棒等武器,唯有梁戴和赵帆各自分别表演了一套剑法。
乌斯国使臣一直面带笑容,点头鼓掌。而他旁边的几位武士却交头接耳,面露不屑,时而发出嘲笑似的高喝。
高月梧微微皱眉,许玉也生气道:“这帮蛮人真是粗鲁。”
男弟子演武结束,下面就到了女弟子。
白璐紧张地阻止女弟子上台,李金茹从容而骄傲从她身边走过,领着一众弟子上台行礼。
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又极为自信娇艳,她猛一出现就吸引住了乌斯国几位武士的眼光。
掌门为了捧她可谓煞费苦心,不仅让她领导群武,还让她单独表演了一套剑法。
许玉瞧她大出风头的得意模样,心生不忿,不住地砸着桌面。
高月梧却没心没肺地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看热闹。
乌斯国的其中一位武士离座对使臣挤眉弄眼地说了几句,使臣哈哈大笑,用流利地汉语对皇帝道:“陛下,阿尔汗纳瞧着清首教的剑法甚是高妙,想空手与这位女师傅比试一下,若能夺下女师傅的手中之剑,还希望能向陛下讨个赏赐。”
康缆一听此话,脸色一变,便要出言拒绝,但皇帝却欣然应允。
听得赞赏,李金茹更觉面上有光,兴奋地双颊发红。
阿尔汗纳走上台来,高月梧瞧见他双臂裸露的肌肉如苍劲树根,双腿粗壮若象腿,没走一步,便砸出一层浮灰,轻笑道:“咱们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师姐怕是要吃亏了。”
许玉高兴地叫道:“该,让她也尝尝厉害。”
李金茹客气地对台上的对手鞠躬致礼,男子一动不动,反而露出了轻佻的笑容。
她有些不悦,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有挑眉对她说了几句话,虽然她听不懂,但却看懂了他脸上淫邪的表情。
她心中怒气滔天,对他挥剑刺来。
他哈哈大笑,脚步不移,定如岩石,见她剑刺来,双指一夹,她便拔不动了。
高月梧猜到会有此后果,默不作声,许玉已经欢喜地笑出声来,忙又用手捂住嘴。
李金茹憋红了脸,又想起了那日高月梧打败她的惨状,心里这才有些恐慌。
她这次学聪明了,打算放手弃剑,趁着还没出丑之前,装作退让一步,赶紧认输了事。
她刚放手,那人熊掌一般的大掌却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怀中一带,她扑到他的身上。
他趁机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一边大笑一边在她身上揉来摸去。
她羞恼震惊,越是拼命挣扎,阿尔汗纳笑的越高兴。
乌斯国的使臣和其他武士皆放肆而笑。
清首教众虽有人气恼却不敢置喙。
皇帝却没有喝止他们这般无礼行为,反而大赞他们功夫了得。
许玉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低声骂他们无耻。
高月梧朝掌门那边望了几眼,果然他的脸上也随着圣上而笑,连熊烈也不敢阴沉着脸。
李金茹又急又怕,对着阿尔汗纳又抓又挠,但依旧无用,最后便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这一口咬的颇重,直崩出血来。
阿尔汗纳恼羞成怒,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蒲扇般的巴掌从她脸上扫过,她登时眼冒金星,大声哀嚎。
他还不满足,撕扯她的衣衫,将手伸入她的亵衣之中。
如此过分的行径居然还没有人制止。
高月梧挤上向前,场上除了乌斯国几人的笑声和李金茹的尖叫,鸦雀无声。
席上有大臣站起似要进言,皇帝却对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去。
高月梧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如此放纵这些蛮人。
阿尔汗纳还在不停的撕扯李金茹的衣服,若她还手,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李金茹怕极了,慌乱之下,摸到了头上的簪子刺进了他的手臂。
他痛叫一声,一把将她扛到肩上,癫狂似得转了几圈,忽向台下重抛而去。
眼看李金茹便要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高月梧和赵帆同时从人群中跳出,将李金茹接住,这才保住她一条性命。
赵帆忍无可忍,拔剑向前,振声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在下不才,想向武士讨教几招。”
“还不退下!”一直噤声的康缆终于开了口,然而阿尔汗纳却玩心正胜,忽然用汉语大笑道,“来来来,让我见识见识中原的武功,是不是真如传说中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