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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托孤 他乡遇故知 ...

  •   夕阳西落,夜幕微垂。
      茶棚旁边的黄土路上,横躺着一具被割喉的尸体。
      茶棚老板早就吓得夺命而逃,路边就只剩下高冠和救了他的恩人。
      高冠拱着手,伤口上的血染红了双手,满脸感激地不住致谢。
      站在他对面之人,右腿残疾,拄着木拐,满面皱纹,驼背弓腰,头发凌乱,衣衫破败,看着像个行路的乞丐。
      那人朝高冠端详了一阵,张开干裂的嘴唇,有些哀求地问道:“谢就不必了,好人可不可以赏个饼吃。”
      高冠瞧他投掷发簪力道,应是有些功夫。这年头,身怀武艺,无处可投,吃不上饭并不稀奇,他不也是家道中落,无路可走吗?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望着那人苍白的乱发,鼻头一酸,不禁心有戚戚焉。
      他捡起那人用来打落袖箭的发钗,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而后从怀里掏出没有吃完的干饼。
      那人不住地合手而拜,接过干饼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大约真是饿极了,还没等高冠将伤口包扎好,那硬饼便被他吐入腹中。
      他被噎的直打嗝,高冠拍了拍他的背,他伸舌头舔了舔嘴上的残渣,感叹一句道:“此时要能有一壶酒就更好了。”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高冠,今日天色已晚,反正也是走不了了,不若就在此歇下,他记得茶棚里还有好酒,他便笑着说了声:“今日我便请恩人喝一杯。”将他扶进棚里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些银钱放在柜台上,从柜里取出两坛酒。
      那人欢喜极了,连连道谢。
      高冠开坛,果然香飘四溢,那人又从怀里取出一包雄黄,笑道:“好人,此一路蛇虫鼠蚁多,喝些雄黄,避避蛇虫。”
      他将酒倒好,率先举杯敬道:“多谢好人,我已经几年没有喝上这么好的酒了。”
      高冠连忙站起,二人相见恨晚,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大笑,边喝边聊,高冠说起来这些年英雄失意,愁上心头,不觉多饮了几杯。
      那人也不住叹气,也聊起来自己沦落的伤心过往,两人惺惺相惜,不知不觉,一坛酒下肚。
      那人已经有些醉意,说了一阵胡话,便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高冠也有些头昏,也趴在桌上小憩。
      过了许久,那人从椅子上笔直地站起,不仅没有驼背,腿也不瘸了,他双目放出凌厉之光,伸手朝高冠胸前探去。
      手还没有触到高冠的包裹,高冠忽然反手擒住他的虎口,一个筷子朝他面上飞去。
      那人轻轻一振衣袖,筷子便被打落,一掌拍中他的右肩,他大叫一声跌落到地上,整只右臂不住抽搐,接着麻木和僵硬之感从双腿逐渐向上蔓延,很快他便无法动弹。
      那人咧嘴一笑,形若恶魔,他慢慢走向高冠,矮身蹲在他面前,阴毒地嘲讽道:“宝刀已老,雄风不在,你的警惕性可大不如前了,满嘴皆是些颓言废语,听来甚是令人同情。你真不该接这趟差事,原该在临江县养老才是,如今落得晚节不保真令人唏嘘。”
      高冠捂着抽搐的右臂,挣扎着仰起头,有些口齿不清地恨声道:“你莫要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竟没看出你何时下了毒,真是瞎了眼,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何必多此一问呢?”那人哈哈大笑道:“我自然是为了《清心诀》而来。”
      他说罢,拿起他的木杖一掌劈开,木头断裂,他从中抽出一把锋利长剑,轻轻一劈,犯剑一挑,背在高冠胸前的铁匣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一剑斩落铁锁,打开铁匣,里面果然躺着一本书,上写《清心诀》三个大字。
      他满意地将铁匣合上,对高冠笑道:“你谦虚了,我若下毒岂能瞒过你的眼睛,不过是袖箭上的药和酒里雄黄相合使你的身体暂时麻痹了而已。”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真是大意了。”高冠懊悔道。
      那人得意一笑:“高兄过虑了,若非为了对付你,我也不必费这么大功夫。《清心诀》已到手,我也不必留着你的命严刑逼供了,莫若让兄弟送你一程,省得你在人间受苦。如今这江湖武林已非你当年搭台唱戏之处,昔日英雄今日就此落幕吧。”
      他长剑一递,一剑贯胸,高冠登时鲜血如泉涌。
      那人刚将铁匣装入怀中,身后突然有剑刺来。
      一人身穿黑衣,头戴蓑笠,脸罩黑纱,一言不发就朝他要害之处袭来,他转身躲闪,那一剑便刺破了他的袖子,他一跃而起,拔出插在高冠胸前的剑,挡住了对方的剑身。
      对方剑锋向下又朝他下盘攻来,几个转身回步,连刺他双腿,眼见身后无路,他闪身躲入茶棚,对方紧追不舍,也攻入茶棚。
      两人酣斗不止,从外一直攻到内室。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突然暴喝一声:“恶人休走!”
      而后又是一阵混乱的打斗声传出,不久,一人手执长剑,身染鲜血从中跃出,疾奔至高冠身边,抱起他的上半身,悲痛欲绝地颤声道:“高兄,康缆来迟了。”
      此刻高冠还未咽气,奄奄一息地睁着双眼,只见眼前之人,身穿一领道袍,头未戴冠,仅用粗布包发,但头发齐整,衣领净洁,他虽眼角眉梢布满皱纹,三缕长须当胸,神情微委,但面貌依似盛年,果然是他许久未曾谋面的好朋友——康缆。
      他乡遇故知,本就是人生一大喜事,何况是濒死之前。
      高冠顿时落下泪来。
      康缆抱着他,想起两人一起同甘共苦,共同创办仙阳镖局的岁月,也不禁泪流满面。
      高冠握住他的手,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对他道:“康兄,我快活不成了,如今有一件事相求,只求你应允,否则死不瞑目。”
      康缆急忙道:“高兄你只管说,你所托之事,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定要为你办到。”
      高冠泪若雨下,从腰间摘下双刀,交于他手中,勉声道:“《清心诀》已失,镖在人在,镖亡人亡,我死不足惜,只是家中还有妻女无人照看,实是可怜。望康兄念在往日的情分,能帮忙照顾,请将双刀送予我女,盼她能刻苦勤学,能得一技之长,孝顺母亲……”
      他话还未说完,便低头没了气息。
      天边一只鸿雁掠过,似是携魂而去。
      聚散匆匆,转眼又是一秋。
      蔡红澜一夜未眠,天刚拂晓,便起身坐在床边发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人敲门,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换上一副笑容,走去开门。
      来人果然是已经收拾齐整的女儿高月梧。
      高月梧拱手向母亲请安,蔡红澜忙将她拉起,用关怀的询问掩饰她内心的伤感与落寞。
      她看到母亲笑眼含泪,心中也十分难过,自高冠去世后,蔡红澜急速衰老,仿佛一天便是一年,脑后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她本已起了轻生的念头,但一想到女儿还这么小,便强撑着自己活下去。
      高月梧每每想到父亲也是伤痛不已,但懂事的她从未在母亲面前落泪,反而一再的宽慰母亲,虽然她年少失怙,却不自怜自哀,她默默地扛起养家护母的重担,并不怨天尤人。
      她握住母亲的手,正色道:“母亲,女儿要走了,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在母亲大人身边,母亲要保重身体。您放心,女儿会勤学苦练,不畏艰苦,定要学有所成,闯出个名堂出来,让母亲您过上富足的生活。”
      她神色一凛,继续道:“女儿也会时时刻刻将复仇放于心上,此生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谋害父亲的凶手就地正法。”
      蔡红澜听得此话,泪眼婆娑,泣不成声:“我最怕你存这种心思。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不会让你替他报仇的。父母无能,让你小小年纪就漂泊在外,孤单飘零,不能像其他女孩一样在父母跟前尽享天伦,母亲有愧于你,只望你能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莫要连累了你才是。”
      蔡红澜一番肺腑之言令高月梧痛苦难当,她终于忍不住落泪,跪下叩首。
      蔡红澜将她拉起,掩面挥手道:“吾儿快去吧,莫要让吴伯久候了,快去吧,快去。”
      高月梧颤抖着站起,一步一回头地走下台阶。
      眼见她走远,蔡红澜又追上两步,依着门冲女儿叫道:“月梧,你记得莫要娘挂于心头,要好好保重,山上冷记得天衣,再苦再难也莫要忘了吃饭。”
      高月梧脚步顿了顿终是未敢回头,一咬牙冲出门去。
      吴伯一路相送,两人行了三个月方才到苍云山。
      苍云山位于紫金江边,距离都城天京仅十日的路程,其重峦叠嶂,绵亘千里,中有大小山峰数十座,主峰桑青峰便是清首教主殿所在之处。
      桑青峰巍峨雄壮,高耸险峻,青松覆岩,娇花成群,春山如笑。
      山上石阶入云,高月梧足足从清晨走到晌午才堪堪行至山腰,又走了半日方才登顶,此刻却已接近黄昏了。
      山顶云雾缭绕宛若蓬莱,正殿庄严雄伟,殿宇深严。进得门去只见处处皆是飞檐斗拱,重檐叠角,玲珑彩瓦,雕栏画栋,仿佛入了宫殿一般。
      高月梧从未见过如此金碧辉煌之所在,心中颇有些敬畏之意,因而更加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丢了高氏的颜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中反复地盘算着说辞,尽量用自己微薄的学识将话编的有文采一点,正在她犯难之际,一人突然笑着朝她走来。
      “我来迟了,真是失礼失礼。”
      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笑容和善地走到她面前,对她一鞠。
      那人约莫十八九岁,个头甚高,朗眉星目,相貌俊美,身姿英挺,言语间颇为爽落,身后背一把长剑。
      她连忙还礼,因不知其如何称呼,只得客气道:“道长有理。”
      他爽朗一笑,摆手道:“道长是外人叫的,如今你既入了我教,又比我晚入门几年,若蒙不弃,还是称我一声赵师叔吧。”
      他年纪大不了她几岁,却自称师叔,她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欲伸手替她提行李。她退步,恭敬道:“不敢劳烦赵师叔。”
      他却又朝前进了几步,迅速出手,几个变化,便轻松地将她背上的包裹换到自己肩膀上。
      高月梧还没看清他手上动作,只觉双手一空,手中的行李包裹尽数被他拿走,他哈哈一笑,扬手请道:“你莫要客气,我今日便是来迎你的,包袱沉重还是我替你背着吧。”
      他不容她拒绝,提起行李,大步流星向北而行。
      不过小露几手,高月梧便见识到了清首教武功之高深,心中十分佩服激动,见师兄走远,立马抬脚赶上。
      他虽然身背手提,脚步却丝毫不慢,高月梧紧追几步方才跟上,他微笑着冲她点头道:“高师侄果然出自名门,脚力不弱,想来功夫定然不差。”
      高月梧谦虚摇头,两人便如比赛一般,一口气穿过曲折幽深的走廊,又翻过一座山头,方才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走了这许久的路,高月梧额头出汗,脸颊微红,气息也有凌乱,而她的赵师兄却面不改色,不喘不歇,脚步轻盈,未有一丝疲累之感。
      他将行李放下,还未上前敲门,大门便自动开了。
      一位身穿杏黄色道袍的少女从门口跳出,笑嘻嘻道:“赵帆师叔,你今日来的不巧喔,王师姐去接新来的小师妹,刚走。”
      那少女嗓音清脆,声若黄鹂,听来甚是悦耳,高月梧站在赵帆身后,好奇地迎着檐下的灯光朝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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