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连》却月·箫

19、第 19 章

　　马龙觉得2005年过得特别快，仿佛日历不是按天在翻，而是翻一次就是一个月。他平均两个月去看一次继科，虽然继科一个星期只休一天，他还是每次去两到三天，除了休假的那一天之外，其他两天他只能等他晚上一起吃顿饭，然后再送他回去。不过他觉得这样挺好，因为他有时候觉得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也挺危险的。不过他没这样对继科说，他只叫他好好训练，争取早一点打回国家队。

　　继科真的很努力，他在省队训练对抗性比不上在国家队，他就给自己加练，每天在教练安排的日常训练之外的时间还加一节课，队里的小队员被他挨个叫上陪自己练习，搞得人人都怕看见他，一等教练宣布休息就恨不得躲着走，因为大家都知道给他陪练也不是轻松的活。张继科当然也觉得累，不过每天晚上打一个电话，他就觉得疲劳全消，精力又恢复了。

　　这一年他在全国优秀青少年调赛中获得单打冠军，按惯例这本应该可以入选国家二队，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等到通知，而且听说只是得了季军的上海队许昕被通知年后就去国二队报到。继科郁闷生气了许久，后来马龙也知道了，安慰鼓励他说二队有什么了不起，要进就直接进国一队。

　　这一年他还参加了十运会和乒超联赛，在十运会出战了单打、双打和团体多项比赛，虽然表现不错，但最终没有取得奖牌；在俱乐部他大多出战双打，与老队员一起搭档，而且他曾经的偶像辉哥也加盟了他所在的俱乐部，让他有时候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国家队。

　　这一年中他只在暑假回过一次北京，因为暑假是马龙最忙的时候，他就让他少跑一趟。他回北京也没去国家队见原来的教练队友，除了待在家里就是去学校陪马龙，当然他名义上说是自己要去练球。

　　继科在学校又见到了那个叫夏瑾轩的小球员，不过这次是小何教练在教他，他观察了半天也没见到那位夏女士的身影，心里暗暗高兴了一会。回到马龙办公室，他又拐弯抹角的问道：“马校长，我发现你现在不怎么亲自教学员啦？是不是当领导当久了就脱离群众了？”马龙正在写一份总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埋头工作 ，不客气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继科干脆绕到他办公桌后面，趴在他肩膀上笑道：“就是那个轩轩嘛，我看他打的还不错啊，你怎么不教他了？”马龙抖抖肩膀将他甩开，嗤笑道：“还教他？学费都不够我买手机的。”继科不乐意的说：“什么嘛？我都说了把钱给你自己去买，你还怪我啊？”

　　马龙随口说：“没怪你，你自己知道错了就行。”继科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哪有错？”马龙似乎没听到，他又转念笑道：“反正你不教他了我就高兴，你自己有时间还不如多休息休息呢，知道不？”马龙头也不抬就说知道了，继科不高兴他不用心，偷偷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赶紧躲开，马龙这才恼怒的抬起头来，瞪着他骂道：“又乱来，快滚回家去算了！”

　　继科故意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来，惬意的睡起了午觉，不过他心里其实也暗暗吐槽说才没乱来。马龙对他始终不主动，最多让他亲一下，难得见面的时候也从来不肯一起睡，包括他这次回家来，马龙也非要让他睡自己房间，他第一个晚上还打算半夜偷袭一下，结果发现马龙连房门都反锁了，气得他差点锤门，仅剩的一点理智才让他不情不愿的回房，最后还是辗转反侧失眠了半晚。

　　其实继科明白马龙的想法，他始终认为自己未成年，因此还坚守着原则不肯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继科有时候忍不住抱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恨不得早一天到十八岁。不过他也知道马龙心里不是没有他，只是看得见摸不着让人更加心痒不已，总想找机会搞点小动作，结果引得马龙防备心更强，他得不偿失。

　　到了年底，继科软磨硬泡了个把月，终于让马龙同意跟他一起出国旅游过年。他不在国家队惟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参加封闭训练，过年的假期可以多几天，而这一年他比赛奖金多了很多，因此豪气的表示旅费由他全包。旅游地点也是继科决定的，他最后选了巴厘岛，因为签证容易办，而且海岛天气暖和，正好适合他们北方人换个气候过冬。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会儿有个很火的韩剧叫做《爱在巴厘岛》，旅游介绍上全是这个名词，继科看了也不由心动了。

　　除夕的前一天，他们从北京先飞香港，然后转机到巴厘岛，抵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他们两个的英语都是一般般，还好准备工作做了很多，将酒店的名字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打印在纸上，然后在机场直接打了车让司机照地址送过去。酒店就在海边，极具海岛风情的度假别墅在朦胧的晨曦中格外浪漫优雅，可是两个人都无心欣赏海边日出，进了房间只想瘫倒在床上赶紧睡一觉。

　　马龙睡了半天，最后是被肚子饿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继科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脸跟他贴得极近，呼吸之间也可以闻到他的气息，阳光的青草般的味道。继科还睡得很熟，眉头舒展，脸色恬静，马龙仔细看着，发现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之后，他的下巴上竟然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胡渣。马龙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胡渣，最终却缩回了手怕吵醒了他，过了一会才轻轻的将他的手臂挪开，自己先起床准备去洗澡。

　　马龙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屋子，这间海景房虽不算奢华，但也称得上宽敞明亮、设施齐备，床头和茶几上还布置着鲜花和水果，床铺尺寸几乎有两米宽。马龙早上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是一间大床房，现在再回头看看继科正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中间，他不由的微微笑了。既来之则安之，是犹豫还是期待，此刻他都不想去想了。

　　马龙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米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短裤，抬头看见继科迷迷瞪瞪的坐在床上，还冲着他笑说：“早上好！”马龙看了看手表说：“不早啦，都快中午了，你赶紧去洗澡，咱们去吃饭吧！”继科起身去洗澡，经过马龙身旁的时候，还想趁机抱一下，没想到马龙转身就走开了，他只能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马龙视而不见，干脆走到阳台去看海，继科没趣的洗澡去了。

　　马龙静静的看了一会远处的海滩，现在大中午的也没什么人在海边，愈发显得天高海阔宁静悠远，耳边只有浴室里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好容易听到水声停止了，继科应该洗完澡了，马龙转过头来看着浴室的方向，结果正好看到继科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他不由皱眉道：“怎么不穿衣服？”继科边走边说：“衣服还在箱子里呢。”马龙心想怎么不叫他送过去，可是结果不也一样嘛，他便闭嘴不说了。

　　继科蹲在地上打开箱子，翻了半天才选了一套衣服，大大咧咧的就站在房间里往身上套，先穿好了一件黑色T恤，又直接将浴巾扒了开始穿内裤。马龙触不及防，赶紧扭过头去继续看海，继科对背着他倒没注意到他的失态。过了好一会，马龙听到继科叫他一起去吃饭，他才故作镇静的走进房来，打量着继科穿了一身黑衣黑裤，倒显得干练成熟了许多。

　　继科坦然的冲他笑，还伸手想要揽他，马龙转身就走在前面，故意走快半步，其实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继科小时候没穿衣服的样子他不知道见过多少，他身上又有哪一处是自己没看过没摸过的呢，现在倒大惊小怪起来，若是让他知道，不知该如何笑自己了。

　　他们在酒店吃自助午餐的时候，看到布告宣传有除夕晚宴可以预定，现在岛上大部分都是中国游客，因此酒店也投其所好为大家准备了年夜饭，不过是在海边私家沙滩举办的星光烟火烧烤晚餐，并不是中式的团年饭，但这对于度假的人们来说更觉得浪漫。他们两人也定了晚宴，只要在晚上七点前赶回来用餐就可以了，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游览。

　　巴厘岛的景点富有当地民族风情，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皇宫和神庙，不过对于久居北京看过故宫的人来说，所谓的乌布皇宫不过是个土财主的宅子罢了，神庙里各式各样的神像虽然新奇有趣，可是他们也并不太懂，只是粗略的看了一圈便出来了，剩下还有许多时间便在集市里一家一家的逛着各种工艺品的小店。

　　马龙非常喜欢那些人偶和面具，有一种原始神秘的美感，他仔细挑了半天买下来几个最喜欢的，两个人各手捧几个，走在路上还戴上面具互相吓唬，看见对方变成龇牙咧嘴或者横眉怒目的怪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在狭窄的街道里不时推推搡搡一会又勾肩搭背的，迎面而来的是各种发色和皮肤的游客，也没人在意这两个开心度假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马龙后来发现那些小店里卖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他便只看不买，还好那些店主们也习惯了游客们这般流连观光的方式，态度依然很热情，反而他过意不去还是又买了好多，直到继科嚷着没有手了，他才止住了付钱的动作。

　　又走到一家店门口，只见店面里挂着许多漂亮复杂的纹饰，马龙想要进去参观一下，继科忍不住提醒他说可别再买了，他好笑的瞪他一眼说闭嘴。这家店的老板是个长须长发的魁梧男子，他叽里呱啦的说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马龙和继科都面面相觑表示一句也没听懂，那人干脆拉起衣袖给他们展示自己粗壮的胳膊，以及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花纹，他们这才明白这是一家纹身店。

　　店老板又热情的邀请他们进去里面参观，原来里面才是纹身室，已经有一个顾客正在纹身了，只见他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咬牙忍受着纹身师用长长的针一点一点的扎着他的脊背，看见有人进来还抬头来看，脱口问道：“你们也是中国人吗？”一听到熟悉的语言，马龙和继科同时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纹的什么？痛不痛啊？”

　　那人吸了一口气才说：“痛也没办法了，我要纹一朵玫瑰花。”继科好奇的说：“怎么纹一朵花呀？女人不才戴花吗？“他想起香港口Mafia帮片里那些古惑仔们，胳膊或者背上纹的都是青龙白虎，表示勇气和义气。那男人点头说：”对呀，玫瑰就是我老婆的名字嘛，我纹一朵在身上，以后过年过节忘记给她买花，她也不生气啦！“原来是这么回事，马龙和继科相视而笑，又觉得这男人挺逗的。

　　继科对纹身跃跃欲试，可是马龙看那个男人后来也忍不住叫痛，一朵花不知道刺了几百下还没弄完，他便觉得实在有点瘆得慌，硬是将继科拉了出来。后来继科还一直嘟囔说他才不怕痛，马龙故意说：“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就算现在纹好了，以后长高了或者长胖了，图案都变形了，那多难看。”继科想想也是，便计划过几年再行动，可是他又忍不住偷偷问马龙说：“你知道我想纹个什么图案吗？”马龙没好气的说最好什么也别纹，他不甘心的说我以后一定纹一条龙在身上，马龙当做没听见一个劲的往前走。

　　等他们回到酒店正是黄昏时分，沙滩上已经布置好了一排排白色的餐桌，乐队正在伴奏，白衣高帽的厨师们调弄出各式各样的美食，游客们成双成对的入座，也有全家出游的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起，壮丽的夕阳染红了海水、沙滩和每一个人的笑脸。随着夕阳缓缓落下，乐曲更加欢快，还有热情的DJ大声的喊着“HAPPY NEW YEAR’，中国客人们纷纷举杯，连外国游客也加入了新年欢庆的气氛之中。等天色稍暗，“嘭”的一声只见五彩缤纷的花火在夜空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冲天而起，掩盖了乐曲的声音，点亮了海岛的天空。

　　马龙一直仰着头看着烟花绽放，然后星星点点的散落下来，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见，好像只存在数秒的生命，绚烂而短暂。等到烟花结束，他才回过头来看着对面的继科，他眼中仿佛还闪烁着烟花的光芒，继科举起酒杯冲他笑道：“恭喜发财！”马龙也举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却说：“生日快乐！”继科才想起来今天也是自己的农历生日，他抿了一口红酒，略为自得的说：“我十八岁了！”马龙点点头说：“是呀，十八岁了，过得真快！”

　　继科刚想说一点也不快，就见马龙站了起来说：“等我一下。”他转身像乐队的方向走去，远远的看着他比手画脚的说了些什么，那DJ又点头又笑着合掌，然后他也拱手回应。还没等他走回来，继科就听到乐曲声换成了生日快乐歌，他不由的笑了起来。

　　马龙重新坐下，两个人一起听着歌继续吃饭，偶尔笑语几句，或者什么也不说，心情依然是轻快飞扬的。一曲过后音乐又重回欢快浪漫，沙滩上渐渐有人跳起舞来，开始主要是外国人，后来也有许多明显中国人面孔的青年男女相拥着起舞旋转。继科吃饱了，忍不住想要拉马龙一起去跳舞，马龙嚷嚷着说他不会跳，继科大笑说：“我也不会，随便跳呗！”所谓随便跳就是互相拉着手转圈圈，马龙觉得尴尬不已，尤其旁边还有不少人是搂得紧紧的，慢慢晃悠几下也当跳舞了。

　　一曲结束，马龙赶紧甩开继科的手，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科倒没介意，干脆将自己的椅子拉过来跟他并排坐着，侧着脸看他说：“怎么了？不高兴吗？”马龙远远的看着依然欢快纵情起舞的人们，摇摇头说：“没有，挺好的。”继科伸手拉着他的胳膊说：“你不喜欢跳舞，那我们回房去吧？”马龙还是摇头说：“不用，再坐一会吧！”

　　继科撑着脸看着他说：“想什么呢？不能跟我说说吗？”马龙回过头来看着他，夜色和灯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依然可以看出他脸上清晰的轮廓和日渐沉稳的神情。马龙伸手摸摸他的脸颊，轻声道：“你长大了。”继科按住他的手，答道：“那当然！”马龙却又说了一句：“都不向我要礼物了。”继科哑然失笑，又点头说：“对，以后换我给你买礼物。”马龙笑笑也不说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周围的游客渐渐少了，音乐也变得轻缓低回，好像催眠曲似的抚慰着人们的心灵。继科靠着马龙的肩膀正陶然欲睡，突然听到马龙在他耳边说：“我们去游泳吧。”继科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他说：“现在去游泳？”

　　“对啊！”马龙干脆拉着他一起往海边走，继科还嚷着说：“我们还没换泳衣呢？”马龙弯腰拖鞋，不在意的说：“没关系，打湿了等会回房间洗澡换掉就好了。”

　　没等继科犹豫一会，马龙已经走入海水中，很快便躬下身，舒展的游起泳来。继科赶快甩掉鞋子，噗通跃入海中，加速游过去。

　　除夕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只有海边酒店的灯光远远的投射过来，勉强能看清游在自己前面的马龙，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好像一朵浪花在黑色的海面上起起伏伏。继科看他游了一会就停下来往回看，他连忙加速划水向他身边游过去。马龙果然在等他，等他游近了，还望着他笑道：“怎么这么慢？”

　　海水并不深，他们站立在水中才刚刚到胸口，继科愣愣的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面容，傻傻的问：“还游吗？”马龙摇了摇头，伸手绕过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一些，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脸颊，然后侧过头轻轻吻住了他湿漉漉的双唇。

　　继科如遭石化，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激动的双手抱住马龙，热情的回应过去，用了全部的力气吸吮着他的唇舌，黑沉沉的大海之中两人融为一体，愈发显得渺小不可见，只有浪花一层层涌过来时，会在他们身边轻轻拍响，然后打个旋又继续向沙滩边飘去。可是沉浸在最亲密的交流之中的两人，浑然不在意周遭是何种情形，只有紧紧相拥的身体传递者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双唇即分，喘息未定，还有人舍不得的又追过来轻轻啄吻着，另一人则垂着眼默默承受，仿佛刚才那般大胆而主动的举动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此刻只剩虚脱般的乏力。继科又伸手抱紧他，一点一点吻着他的脸颊和嘴唇，呢喃道：“龙，谢谢你，爱你……”想要探开他的唇重温刚才令人头晕目眩的感觉，马龙却轻轻扭过脸去趴在他的肩头，低声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穿着湿答答的衣服从海中走出来，特意绕开仍然在沙滩上玩乐的人群，牵着手飞快的跑回酒店，一路上像做贼似的，后来继科索性将贴在身上的上衣脱了拧干了水拿在手上，只穿着短裤倒更像是在海岛度假了，马龙回头看他忍不住笑了，可他自己还是不愿意脱衣服，只能更快的跑回房间去。

　　继科跑进房的时候，马龙已经抢先一步关上浴室的门在洗澡，他隔着门喊了他两声也没回应，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继科也不生气，只一个人傻笑了半天，裤子也湿透了还不停滴着水在地板上，他干脆脱光了躺在床上，高兴的打了个滚，又大叫了一声：“马龙，我爱你！”

　　马龙在浴室里听得清清楚楚，他静静的站在淋浴的水雾之中，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孔和身体，将湿咸的海水冲洗干净，还带走了无声无息流淌的炽热的泪水。马龙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因为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他无力抵抗继科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没办法阻止自己日渐软化的心防。他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除夕，自己仍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当初做了一个不容别人阻止的决定，一转眼到了今日他又做了一个更艰难却注定不可告人的决定。

　　时光易逝，岁月如梭，他并不曾因为时间更替而改变，可是却清晰的醒悟到太过犹豫只会蹉跎彼此的时间，不管未来如何，他只愿还陪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让他快乐。眼泪并不代表伤心，或许更多的是激动、幸福、内疚、恐惧、担心，还有爱恋。

　　马龙洗了好久才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继科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他立刻撇过眼去当作没看见，还帮他把睡衣找出来丢到床上去，平静的说：“快去洗澡吧！”继科虽然明着耍流氓，看他这般自然的态度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抓起睡衣挡住关键部位一溜烟的就跑了。

　　继科洗得很快，犹豫了一下还是穿好睡衣才打开浴室门，他看到马龙正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什么书，便轻轻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伸手搂着他肩头，下巴贴着他头顶，轻声问道：“看什么呢？”马龙给他翻了翻封面，只是一本巴厘岛风景画册，一幅幅精选的照片记录了海岛最美的瞬间，他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明天可以出海去钓鱼。”继科点头说好，却被他的眼神吸引住，情不自禁的贴过去想要亲吻他，马龙却伸手挡住了他，又自个调整身体坐直了一些。

　　继科有些纳闷的看着他，眼神依然热切，马龙有些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转脸看着他说：“先听我说话好吗？”继科连忙点头说：“你说呀！”手还回握住他，悄悄与他十指相交。马龙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开口道：“你今天过生日还没有许愿，但是我要你两个承诺，你一定要答应。”继科睁大眼睛，疑惑的问道：“什么？”马龙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你答应我，第一永远不要主动告诉任何人关于我们真实的关系……”

　　继科忍不住插话道：“为什么？你不是说其实很多人也跟我们一样吗？我不是说要公开，可是身边的人知道也没什么吧？”马龙连忙阻止他说：“不行，最好谁也不要知道，你知道家里人他们是不会理解的，而且你以后还要成为世界冠军、奥运冠军，若是有人知道，就可能有千千万万人知道，那是万万不行的。”

　　继科虽然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还是觉得很难受，原来自己的情感还是不能得到承认，他不由的微微沮丧的低垂着头。马龙伸手轻抚他的脸，柔声道：“你不要难过，其实我们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足矣。”

　　继科抬头看着他，回味着他刚才那一番变相表白的话，既震撼又感动，狠狠点头说：“好，我答应你。”马龙又接口道：“还有第二个承诺，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心里有了别人，一定第一个告诉我，我愿意离开成全你们。”

　　继科着急的伸手捂住他的嘴喊道：“你乱说什么，我不会的！永远不会！”马龙停了一会才将他的手拉开，微微笑着对他说：“我只是说假设，未来谁也不知道，本来我比你大这么多，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等到你三十岁，会遇到更多人更多选择。我只希望你不要刻意去隐瞒我，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我才会更难过。哪怕我们有一天分开了，我们也永远是家人。”

　　继科看他笑，觉得像在挖自己的心一样难过，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嚷道：“我不要什么选择，我只要你！不管我到三十岁还是六十岁，我都只要你！你不要老是想着比我大就应该承受这些假设，你活到一百岁，我也有八十多岁了，还要什么选择什么假设？你不要说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马龙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热泪盈眶，“长命百岁”，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祝语，此刻却仿佛有了清晰的画面，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福报，那么还可以与他相守六十五年，原来生命才刚刚过去三分之一，他却一直不敢想象未来还有多少可能。

　　马龙沉默不语，继科抬起头来仔细看他，只见他白皙的脸庞上泪盈于睫，却一直低垂着眼帘不肯与他对视，他微低下头轻吻他的眼睛，有点点湿润浸染了他的双唇，他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低声问道：“龙，你爱我吗？”马龙想了想只轻轻点头。继科俯下身去贴着他的脸颊，又呢喃的问道：“有多爱？”马龙也抬手摸着他的头发，叹息着说：“跟你一样。”

　　继科抱着他的头，嘴唇贴着他耳边轻笑道：“不，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更爱我呢，你心里只有我，都忘了考虑你自己的感受。你应该要求我更爱你一些，要我永远不要离开你，否则就应该骂我打我，把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只能和你在一起。”

　　马龙似乎也被他说服了，心里一股暖流渐渐流淌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融化了似的轻软无力。后来他的睡衣被轻轻解开，炽热的唇舌启开他的牙关，他也全无办法抗拒，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轻飘飘的，又好像还漂浮在大海之上，他却全无惧怕，因为有个勇敢的少年带着他乘着独木舟劈波斩浪，向着大海深处日出的方向径直前进，在黎明到来的时候一起飞向了天空，化作了腾空翱翔的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