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清穿）》绯雨飘香

14、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我

　　我在夏日晨光的亲吻中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枕旁被压出深陷凹窝的枕头，昭示着昨晚有人躺过的痕迹。我记得我是哭倒在床头，然后昏昏睡去的，难道是他抱我上床的？应该是他没错，那样深的夜除了他不会再有其他人接近我，那温暖的怀抱、深沉的低语竟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发生过。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掀开薄被往身上看去。衣服虽已脱去，但肚兜和裙子还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

　　抚上面颊，面上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紧，不过也已不似那般火辣辣的疼痛。想到那凉凉的感觉，脸上的伤一定是他给我处理过了。昨夜那狂乱的眼神、阴沉的脸色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想不到，他就那样的放开了我，却又抱着我睡了一夜。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蓝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您醒了么？”

　　我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快速的穿上衣服“进来吧。”我对门外的蓝萃说。

　　蓝萃和梅影搭着一个大大的木桶进了屋。并不看我的脸，只是低着头，轻声说：“小姐，洗澡水给您准备好了。”

　　说着又挥了挥手，门外的杏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瓷碗，碗里是好似烧卖样子的布包。杏香轻轻将托盘放在木桶旁的桌几上。

　　“这是九爷早上出门前，特意吩咐奴婢准备的。小姐，请您沐浴吧，奴婢就守在门外。”蓝萃说完，便和梅影、杏香退出了屋子。

　　木桶中腾出的淡淡水雾，略带着栀子香，我渐渐放松了心情。拿起那个布包，触手却是冰凉的。原来是一个冰包，一定是预备下给我敷脸的。

　　让自己浸入水中，拿起冰包，镇在自己的脸上。看着肩头点点的青紫，不禁苦笑，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我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没想到昨晚竟然痛苦失声。本以为不会轻易动情的自己，却让他撩拨的一再失控。胤禟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我会爱上你么？如果你真的放了我自由，我会不舍、会心痛么？这个问题又让我陷入了矛盾之中。

　　直到水温慢慢变凉，我才找回思绪。换好衣服叫蓝萃进来抬了木桶出去，随便喝了两口白粥。蓝萃并未多问，只是在我吃饭时，看着我的脸颊叹了口气。

　　我知道现在脸上虽然并不红肿，可是那一掌的力道却足以留下痕迹。找来镜子，脸上果真隐隐约约的留着淡淡的手掌印。我暗暗叹了口气。幸好我在客栈总是带着面纱，否则还真的不敢出门了。胤禟既然没说赌约无效，那我就一定会坚持下去，况且昨日的节目定然在这京城中引起了反响，我今日是一定要去客栈打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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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客栈，却发现竟有人找我。刚下马车，秦掌柜就过来跟我说，八福晋在“办公室”等我。我心下不禁纳闷，昨天一面并未深谈，虽然她表现热络，但看得出来敷衍的成份居多，想起昨天道别时她那别有深意的眼神，我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今日她来的用意。在门口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屋。

　　进得屋内，发现一席大红色纱衣的郭络罗氏正在喝茶等我，不似昨日的隆重，却更加凸现出她妖娆的身段、娇媚的神态、直率的性子。我赶紧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八福晋，八福晋吉祥。”

　　她只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完全没有了昨日的热络。我已早有心里准备，因此也并不怕她，只是淡淡一笑，起了身，自在她下手坐下。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还没让你起来，你怎么就坐了？见了福晋还带着面纱？你算是什么东西！”郭络罗氏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丫头对我斥道。

　　她的下人对我如此呵斥，八福晋却全然不动声色，只是的仍旧低头啜着茶。

　　蓝萃在我身边似要发作，我赶紧拉住她的手。虽然犹豫，却仍然将面纱轻轻摘下，低声说：“是奴婢不懂规矩了。”但是却并不起身。

　　八福晋抬眼看了看我的脸，突然一惊，转瞬又在嘴角挂上一丝了然的轻笑。“妹妹说哪里话，是我的人不懂规矩才是。”话虽这么说，我却看那丫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心想，我果然猜的没错，她今天确是找我晦气来了。

　　“八福晋这样说话，奴婢实在不敢当。刚才这个妹子教训的是，自小在家中父母疼爱，兄弟宠溺，却被娇惯的不太像话。进了九爷的门却也没被带进府，正经的规矩都没学，还请您多多担待。”我慢条斯理的说着，一丝害怕的情绪都未带出。

　　“哼～”一番话八福晋变了脸，“还真是个灵牙利嘴的货色！”说罢，又环看了身后的丫头和蓝萃一眼，“你们都下去吧。”

　　蓝萃看了看我，我对她轻轻点点头，她便随着八福晋带来的两个丫头出了屋。

　　直到她们都走了出去掩上门，八福晋才盯住我的脸颊，缓缓开口：“怎么？刚圆房就让表哥打了？表哥虽然人是狠了点儿，可对女人向来不会动粗，你这个新宠怎么反倒挨了打？”

　　这一声表哥却叫得我心里纳闷，那日明明听她唤胤禟为老九，胤禟也并未显得与她非常热络，这一会儿怎么变成了表哥？是了，我这才想起，这八福晋郭络罗氏，竟是胤禟母亲宜妃的侄女，那日他们并没有如此相称我才未曾想起。可这称呼在她口中怎么变来变去的？

　　“难道你没听说？表哥和我的感情虽好，可并不在外人面前显示亲密。尤其是我嫁了八爷以后，并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俩的关系。”八福晋见我有些讶异，想到是这称呼让我疑惑，便又解释道。

　　她这一番说辞却让我觉得另有隐情，虽是叔嫂，但是自幼的感情却是无法取代的。就算唤成表哥、表妹又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低头不语，八福晋却有些沉不住气：“别以为表哥对你百依百顺，你就可以恃宠而娇！你瞧瞧你自己做得那些荒唐糊涂事，为表哥和八爷找了多少麻烦？”

　　她的这番话确实戳到了我的心窝子，我不禁心中一紧，话就脱口而出：“我知道我对他不起。我只想要离开，偏他却不肯放手。”

　　“惹下这许多祸事，你还想要离开？看来表哥的一番心思真是白费！”八福晋扭起秀眉，狠狠说道。

　　怎么连她也是这番说辞？难道我真的错的离谱？这些局外人偏都看的明白，而我却看不清事实真相，真的是“不是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么？

　　看我微微皱眉，八福晋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痴。看你捣鼓的那些玩意，也算是个有心眼儿的伶俐人。怎么这些人情世故偏你却懂也不懂？”说罢，又轻蔑一笑。“你当我昨日真是来见识你的人品么？要不是表哥求我，八爷也让我帮衬着过了这一关，我又怎可能与你这种下贱的人有所纠缠？”

　　下贱的人？这句话当真是激起了我的怒气，我虽然做错了事情，可是不代表她可以随便的羞辱我。刚才那个小丫头的话我已是一忍再忍，现在她又这样说我，既然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对上她满目不屑，抬高声调冷声说道：“八福晋这话可是说错了，虽然我不似你出身皇家贵戚，也不似你现在身份尊贵，但是我却可以自食其力。你们这些不‘下贱’的贵妇可知道如何做饭、如何洗衣、如何挣钱养活自己？怕是一旦离开你们的丈夫，离开你们的父母亲人，半日也活不下去吧？如果有一天这荣华散尽，富贵不在，你们是否都要被活活饿死？到了那时，到底谁是下贱之人还未可知！你自己……”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八福晋被挫骨扬灰的悲惨下场，不禁一震，便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八福晋面上猛一变色，突然抬起一只手，知她要打我，我一闭眼沉声说：“被戳到痛处就要打人么？这就是你们皇家的规矩？兄妹两个还真是像！”

　　那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我不禁抬眼，看向八福晋。见她已放下了手，愣在那里不动，我心里有些不安。

　　“表哥为何打你？”许久，她转头看我，轻声问道。

　　我诧异她突然间又变了脸色，却也诚实的说道：“只是奴婢把爷气得狠了，才动了手。”

　　话音落地，见八福晋嘴边渗出一丝苦笑，愣愣自语道：“外人说表哥阴险毒辣，却不知道他本不是这样的人。表哥从小性情温和，才貌出众，可他突然间性情大变，你可知道为何？”

　　八福晋转头看向我，似是在等我的回答。我看着她，心中充满疑问，摇了摇头。

　　她也摇了摇头，脸上却是无奈的笑：“这样的事情又有谁不知道？这天下的人都快传遍了……你竟然不知道，还真是个天性淡泊的人。”说完一顿，又继续说道：“他这样是因为我。我俩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打小就以为自己将来会嫁给他。可是……”八福晋说着，脸上竟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不能再回想下去。

　　我被她这番话惊住了，只默默的不作声。她又怎能想到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对以前那些流言蜚语根本不可能知道。来到这里以后我又是这样的身份，她说的这些谁也不可能跟我提起。若她不说，这段属于她和胤禟之间的往事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是个心性极高的人，因着大家的宠爱，皇上的宠爱，更加骄纵。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千金贵人。从小就由着众人捧着的我，过惯了着锦衣华食的生活，习惯了别人看我的脸色说话、做事、也看惯了那一呼百应的大场面、大排场，便暗暗发誓自己今后一定要做个人上之人。可一个女人要过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的。所以我希望今后自己的丈夫是个铮铮大丈夫，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得到皇上的赏识。可我的这些想法却与表哥大相径庭。表哥对那些朝堂政事非常厌恶，一门心思的研究新鲜事物，钻研商贾之术。为此我多次和他吵闹。后来，吵得越来越凶，见面竟然已经不能再心平气和的说话。”八福晋细细的说来。真不想到，这人前光鲜亮丽，对八贝勒深情无二的八福晋竟然和那外表柔美、形骸放荡，外人看来不足担当大事的九阿哥有这样一段感情。

　　我却能够理解这段感情的无奈——两个感情深厚的人，因为各自的理想不同而生出的矛盾，在不断成长的岁月中，逐渐成为两个人最终走向殊途的根源。

　　“再后来，我遇到了他。这个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却有着大丈夫的抱负，他在困境中拼搏，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中不断使自己坚强。一直在表哥受气的我，慢慢的被他吸引，他用想尽各种方法只为博我一笑。用他那仿如春风般的笑容吹散我心中的苦闷，在如水的月夜中温柔似水的话语诉说他的理想与抱负，最终我还是将自己的心给了他。”说着，八福晋的嘴角挂起了明媚的笑容。我知道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爱新觉罗·胤禩。

　　“你一定是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八贝勒胤禩。”看我并没发问，八福晋了然的说道。

　　我点点头，她对我温柔的笑着，眼底却多了一分欣赏：“后来表哥知道了我和胤禩定情，便怒气冲冲的来找我，质问我为何与胤禩亲近，对他不理不睬。看到表哥那副恼怒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的，可我那时已经彻底被胤禩迷住了，自己又是这样的性情。当时自然对他说话毫不客气，为了让他对我彻底死心，不要再管我和胤禩的事情，便在他面前发了毒誓—此生非胤禩不嫁。表哥气的狠了，甩了我一个耳光，从此我俩便互不理睬。他也因为这件事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温和，逐渐阴冷起来。那阵子他无论做什么事都针对胤禩，虽然胤禩总是处处相让，而他却毫不收敛。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在我和胤禩大婚前一天，他突然来找我，说他看明白了，也想开了，还对我说‘纵使不是八哥也会有别的人，因为我俩的志向注定了我们的分离，我与你终究不是一样的人，不如放手，各自幸福。’想不到表哥竟看得这样透彻。而且从那时开始他反而和胤禩走得近了，后来我也问过他多次为何突然一下就看开了，可都让他躲了过去”想是她已沉浸在往事之中，眼睛虽然注视着前方，却茫然没有焦点。

　　“从那以后，表哥便与胤禩一起，帮着他处理着朝里朝外的事情。可是我俩自小相好的事情，别说是皇帝家里，就是朝中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嫁给胤禩，多少人等着看他俩兄弟反目的笑话。表哥这一转变也吓到了不少人。为了避嫌，也避免再惹闲话，我和表哥人前便都是一副客气守礼的样子。”

　　听了她这番话，我倒是有些想笑。她口中的胤禟并不是外人口中的胤禟，倒是与我认识的一样，深情而热烈，温柔而别扭。可是对于她和胤禟的这段感情，难道胤禩不在乎么？想着，我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可您和九爷的这件事难道八爷一点都不介意么？”

　　“我现在这样真心的对他，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况且……”说着八福晋竟然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态“况且那时他是知道我和表哥怄气的，才找到机会趁虚而入，对我自然也是爱慕已久，他的心意我自然是知道的，那些过去的便是过去了，我和表哥都不介意，他又怎能介意呢？偶尔我对表哥很好故意气他，他也装作吃点小醋，不过是为了讨我开心罢了。”

　　我也点点头，毕竟这胤禩不是平凡之人，眼前这绝代美人也确实是值得宠爱一生的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