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尹昔言

43、麻烦你让一下 “她的关心

　　天边露出微光的时候，方伯轩和秦姝已经不堪疲惫睡了过去。
　　方伯伦轻手轻脚帮他们盖上薄毯，然后在对面坐下，看着沉睡的两人。
　　方伯轩斜倚在沙发上，秦姝斜靠在方伯轩的左肩。
　　方伯伦静静地凝视着秦姝，很想把她从方伯轩的肩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却又怕动作太大吵醒她。她担心忧虑了一整晚，连睡着都是双拳紧握，眉头紧锁的。
　　这不是方伯伦第一次看到秦姝睡着的样子，但似乎每一次他在她身边，她都处于一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连睡觉都未真正放松过。
　　方伯伦忍不住想起韩卓。她在他面前也是这样吗？如果此刻他在这里会怎样安慰她？吻她吗？
　　想到这里，方伯伦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心脏窜出，顺着血液的循环在体内乱串。他盯着秦姝的唇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好似下一秒就要蹦出来或是直接炸掉。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伸出手向秦姝的唇摸去，就在即将触碰到秦姝的瞬间，脑袋乍然响起一个决绝的女声：“我恨你！”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震得方伯伦心里一颤。他瞬间清醒，立刻收回手，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心底骂道：该死！

　　当阳光穿过方家花园照进房间的时候，方伯伦的私人手机终于响了。
　　秦姝瞬间从梦中惊醒，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地盯着方伯伦和他手里的手机。方伯轩乍然醒来，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身在何处、身边的人是谁，一脸迷茫！
　　方伯伦拿起手机后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它多响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然后用一种刚从梦中醒来的迷蒙之音说道：“喂！”
　　“Adam吗？我是钱惟庚！锦云出事了，可能和阿厚的事有关，我希望你可以亲自来一趟！”
　　“锦云出什么事了？”方伯伦故作不知。
　　“他从连人带椅从楼上滚了下去伤到了头部，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方伯伦制止了想要说话的秦姝，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道：“Uncel为什么说锦云出事和我daddy有关？”
　　“昨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锦云给我打电话，说阿厚要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我让他去我的书房等我。结果，我还没到家就收到繁茹的电话说锦云出事了。我回家的时候，家里乱成一团，医生早已到了，就地做了简单包扎之后把锦云送去了医院。锦云离开的时候，我检查过，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文件。我问过在场的管家和佣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过一个文件模样的东西。所以，我怀疑锦云的事和阿厚要查的结果有关。”
　　“Sorry，Uncel！我很抱歉因为我daddy的事情连累了锦云！我这就让人安排飞机，即刻和秦秦过去，还请uncel保重身体！不知uncel有没有通知陈家和宋家的人？”
　　“陈晋安已经来了！不过他现在躲着不见我，说要等你过来。他好像知道什么，锦云出事的时候正在和他打电话。宋家那边宋霖霏会过来。”
　　“好！那我们见面聊！”

　　“大哥，只有你和秦秦过去吗？我呢”方伯轩问。
　　“你去帮我查赵繁茹背景以及她和齐立阳的关系。”方伯伦边换衣服边说，“一会儿你先去三伯家，把这件事亲口告诉他，让他今天务必去公司注意大伯和二伯的状态，尤其是二伯。让阿Ken今天也去公司，重点盯着Donal。另外跟三伯说，让他下午派佩瑜和韩先生代表他去钱家探病。”
　　“佩瑜和韩先生去干嘛？要去不是也应该阿Ken代表三伯吗？”方伯轩有点不明白方伯伦这样安排的意思。
　　“你不用管，按我说的跟三伯转述就好，他会明白的！”方伯伦并不想解释。
　　方伯轩有些不满意了：“你们怎么都这样？什么都跟我说，又什么都不跟我说明白，总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方伯伦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可不是个傻子吗？这么简单的理由你都想不出来。你也不想想三伯为什么留下韩先生？又为什么那么高调的带着他去公司？”
　　“为什么？”方伯轩认真地问。

　　方伯伦气得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为了试探！试探你明白吗？”
　　方伯轩认真想了一会儿，恍然：“哦，我明白了！Daddy失踪前一直跟韩先生在一起，绑走daddy的人一定认识韩先生，他们看到韩先生肯定会心虚。一旦他们露出马脚我们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daddy。”
　　方伯伦点了点头：“你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方伯轩没理会来自亲哥的讽刺，继续问道：“那这样韩先生岂不是很危险，他们会不会再对韩先生下手？难怪秦秦当时那么反对韩先生在公司公开露面。”
　　方伯伦听了最后一句话愣了片刻，才阴沉着声音道：“你去办你的事吧！走之前帮我跟Rob确认一下飞机准备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飞？”
　　“要不你也在总裁办给我安排个职位吧！反正总是听你指挥，替你办事，不如光明正大挂个职，还能领些零花钱！”方伯轩语气有些抱怨。
　　方伯伦瞪了他一眼：“你很缺钱吗？Mommy每年给你的零花钱加上我给你梦想基金，你都花到哪里去了？要不要我们坐下来查个帐？”
　　方伯轩忙跳起来：“算你狠！我现在就给你打电话问Rob。果然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等daddy回来我也要在公司讨个职位！”说完，他三步两步跳出了房间。
　　方伯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对了，大哥！”方伯轩突然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冲方伯伦喊道，“我刚才听Uncel庚说宋家去的是宋霖霏，我祝你好运！”
　　说完也不等方伯伦有反应便闪身不见了。
　　方伯伦盯着门口看了半天，确认方伯轩真的走远了，才喃喃道：“我问心无愧，我怕什么？”

　　卧房的门打开，秦姝从里面出来，身边还拖了一个小的行李箱。
　　“你今天不跟我回来吗？”方伯伦问。
　　“我不放心锦云哥，我想在那里陪陪他。”秦姝的声音因为过于着急有些嘶哑，“我一想到赵繁茹可能就是那个伤害他的人，我就坐立难安，我怕她会再次对他下手。”
　　方伯伦点了点头：“也好！下午佩瑜和韩先生也会过去，我让他们留在那里陪你。”
　　秦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方伯伦的意思：如果她一个人守在钱锦云病床前，实在是太奇怪了，势必会引起非议。但是，加上方佩瑜和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一起就不会了。别人顶多说方家在刻意讨好钱家，这点虚名方家还是担得起的。
　　“谢谢你！”
　　“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秦姝和方伯伦赶到钱锦云所在的医院时，宋霖霏竟然已经到了，正在医院的贵宾接待室和齐立阳说话。钱惟庚坐在一边神色哀伤，齐莹莹站在他身侧轻抚他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正常情况下，宋霖霏是不可能比秦姝和方伯伦早到的。因此，当房间里的人一起站起来迎接秦姝和方伯伦的时候，方伯伦的第一句话是对宋霖霏说的。
　　“宋小姐已经到了。”方伯伦用的是陈述语气，不过机敏的人一听就知道这句话是带着疑问的。
　　宋霖霏没有直接回方伯伦，先是在秦姝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我正好昨天来这边看商场重装升级的进展，今天早上一接到Uncel庚的电话我就赶过来了。”
　　解了疑，方伯伦不再看宋霖霏，转向钱惟庚：“Unce了，锦云怎么样了？我和秦秦都很担心他的情况，我们可以先去看他吗？”
　　秦姝感激地看了方伯伦一眼，她实在等不及要去看看钱锦云。她一直很担心要因为客套在这里寒暄许久，碍于身份她是不能主动提去看钱锦云的，方伯伦替她说了出来，等于解了她一个大负担。
　　钱惟庚面容憔悴，但还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当然！”

　　秦姝等人走进病房的时候，赵繁茹正坐在钱锦云的床前发呆，护士正在给钱锦云换药，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一样。直到看清来人，她方如梦初醒，跳起来问护士换的是什么药，要输多久，病人大概什么时候才能行之类。护士一一答了，转身向钱惟庚点头问好，走出了病房。
　　秦姝跟在方伯伦身边，隔着人远远地看了钱锦云一眼，只见钱锦云面色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头上缠着纱布但看不出伤在哪里。
　　“医生怎么说？”方伯伦问赵繁茹。
　　赵繁茹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求助的看着人群这边不知道在向谁求助。
　　最终站出来解围的是钱惟庚，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医生说头部撞击确实挺严重的，伤口缝了几针，不过好在头骨没有骨折，脑内也没有淤血。一直昏迷不醒是脑震荡导致的，什么时候可以醒来要看病人的体质，醒来后有没有后遗症暂时说不准。像这种程度的撞击很有可能导致短暂失忆、头晕、恶心、视力受损。”
　　方伯伦忙劝慰：“Uncel不要担心，既然没有淤血，医生也说了可以醒来，那就说明没有大碍。稍后把锦云的病例发我一份，我在法国的时候认识一个脑外科专家，如果锦云出现上述后遗症我可以请他帮忙看看。”
　　钱惟庚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就锦云一个儿子，如果他再出什么事，我不但没办法跟他母亲交代，连钱家的先祖我都无脸去见了。”

　　钱惟庚上了年纪，只有钱锦云一个亲生的儿子，钱锦云小小年纪便因意外无法站立，如今又出了这个意外，他此刻的悲痛可想而知。人在悲伤之下，说话难免顾忌不了那么多，以往，像“只有锦云一个儿子”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再齐莹莹和齐立阳面前说的。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齐莹莹和自己的儿子对望一眼，拉着钱惟庚干笑道：“你伤心糊涂了不是， Yony不是你儿子吗？你不是一直说他聪明能干像你当年一样吗？再说了，医生都说了锦云没事的，说不定他一会儿就醒了！”
　　钱惟庚略带歉意又是安慰地拍了拍齐莹莹的手。

　　秦姝看着他们的样子，又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钱锦云，只觉讽刺。不想再看他们演戏，她直接问道：“Auntie，锦云哥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突然”两个字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齐莹莹转头看了秦姝一眼，神色坦然，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有任何心虚：“我们也想知道呢！锦云一向不上楼上去的，即使上去也有专门给他准备的升降梯，谁知道他怎么会一个人走到楼梯口。要是我昨天不出门就好了，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怪我！”说着，她装模作样的伸手去擦眼睛。
　　钱惟庚再次拍了拍她，这次只有安慰。

　　秦姝压抑着心里翻涌的焦躁与不耐烦，转而问赵繁茹：“繁茹姐，你不是一向跟在锦云哥身边吗？你也不知道吗？”
　　赵繁茹不知是没想到秦姝会突然把话题转向自己还是心虚，突然结巴了起来：“我，我，我……”
　　“只有怕被抛弃的女人才会天天守在自己丈夫身边。”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宋霖霏，“钱太太和钱先生感情好是出了名的，钱太太偶尔出门跟朋友约个会，逛个街也正常。钱先生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伤心的一定是钱太太。你是有多狠心，才会在这个时候质问钱太太为什么不陪在钱先生身边？”
　　“宋小姐！”方伯伦刚叫了宋霖霏一声便被秦姝拉住了，秦姝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为她起冲突，方伯伦只好作罢。
　　宋霖霏却不依不饶：“方先生叫我有事吗？”
　　秦姝不愿和宋霖霏纠缠，绕过人群走到钱锦云床前，对赵繁茹冷冷道：“麻烦你让一下！”
　　她知道她这个行为非常不恰当，不但让方伯伦颜面有损，还会让自己多一个行为不检，对别的异性过于关心的恶名。可她实在忍不住了，她担心了一晚，憋屈了一晚，好不容易到了钱锦云床前，还要看这些人装模作样的演戏，自己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她替钱锦云难过！替钱锦云委屈！
　　宋霖霏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挖苦她的机会：“方太太是不是关心用错了地方啊？”
　　“她的关心用在哪里用不着你操心！”说话的是刚刚推门而入面色阴沉的陈晋安，带着一身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