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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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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枫扶着一棵树慢慢坐下,身下的树叉落叶发出的沙沙声,惊起一旁酣睡的野兔,一溜烟窜入林子深处。
从里衣的衣脚处撕下一块布,缠在腰上,做完这些沐枫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可是血很快就渗透出来,染红了白布。
一场大战,两天两夜逃亡,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如今他总算能缓口气了。
头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月光透过层层树叶洒在他的脸上,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看上去更加苍白。
稍稍恢复一点体力,沐枫便扶着树站起来,顺着延绵小路继续往山上走,他也不知道山顶有什么,可他不想在这里喂了山野猛兽。
也不知走了多久,沐枫感觉脚步越发的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最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天蒙蒙亮,嗡嗡的钟声便从山顶传了出来。不久,一个小和尚打开寺庙的大门,一袭纱衣,约莫十四五六岁的样子,背着筐下山。
“嗯?”小和尚停下脚步看着路中黑黑的一团,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怎么是个人!”小和尚连忙跑上前
“施主?” 小和尚用手去试探他的气息,感受到手指上的热流,小和尚松了一口气,将人带回了寺中。
“沐枫!”秦风的脸突然出现在沐枫的面前。
沐枫惊坐而起,原来是梦。
“嘶~”起身的动作扯到腰间的伤口,痛的他不禁皱起眉头,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张桌子,一盏茶,几个板凳,一个静字,一张床,此外屋内再无他物。
“施主,你醒了?”小和尚端着一盆水,兴奋地一路小跑到沐枫床前。
“寺内的草药所剩无几,只能给你勉强包扎一下,待明日我去山中采一些回来,再。。。”
一直在打量小和尚的沐枫,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领口,拽到自己面前。
小和尚被沐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又有些疑惑,盆里的水也洒了不少。
“施主,床湿了。”
沐枫犹豫了一下,用手按住小和尚的头,亲了上去。
“哐当!”水盆掉在了地上,愣神的小和尚惊醒过来,开始拼命地挣扎,没挣扎几下便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了。
就在小和尚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沐枫突然松开了他,小和尚便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沐枫颇为满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踹了一脚地上的小和尚:“别装死!弄点水,我要洗澡。”
小和尚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不是人?”
沐枫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邪笑道“不是,又如何!”
随即目光一沉,冷声道:“还不快去!”
小和尚浑身抖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爬起身,拖着疲软的双腿走了出去,衣衫上还残留着今早背沐枫时留下的血迹。
沐枫看着小和尚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阳气不够,这伤还须再养一段时间。
看着桌子上的馒头和粥,沐枫有些头疼,一只手指在桌上有些不耐烦的敲着。
“就这些?”
“嗯”小和尚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沐枫脸都黑了:“没有肉?”
“出家人不能杀生。”
“不能杀生?”沐枫冷笑了一下,以前他就听说,世上有一种人,不吃肉,不喝酒,没想到还给自己碰上了。
“如果我偏要吃肉呢?”沐枫冷冷地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腿都打颤了,低着头,小声却又很坚定地说道:“不能杀生”
沐枫盯着小和尚看了一会儿,知道他是不可能屈服后,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你叫什么名字?”
“怀生。”
又过了两日,沐枫稍稍恢复一些法力,便捉了寺中的鸟,说是寺中也不过是几间茅草屋,一个泥菩萨神像,院中有一个钟,一颗树,一口井,甚是简陋。
见怀生正在厨房里烧饭,沐枫来到厨房门口,把死鸟扔在怀生脚下。
怀生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然后拾起小鸟,捧在手心,往屋外走去。
“你去哪?”沐枫拽住怀生的后衣领把他扯回来,皱眉道。
“埋了它,寺内不能杀生。”
“寺外杀的,再说弱肉强食,它就应该被我吃。”
“那也不行,众生平等。”怀生倔强地看着沐枫。
沐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夺过怀生手中的鸟,然后把他扔出门外,手一挥,把满口大道理的怀生关在门外。
沐枫就奇怪了,这怀生明明怕他怕得紧,偏偏总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忍的态度,偶尔还要教训他。
深夜。
怀生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合上佛书,吹灭蜡烛,从书房回到住处。
推开门,怀生愣住了,退了出来,合上门,环顾四周,确定无误后,再一次推开门,依旧是刚才那番景象,红纱帐,怡人香。
怀生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向屋内挪去。
“公子~”一个身披轻纱的曼妙女子掀开床幔,笑盈盈走到怀生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怀生顿时面红耳赤,禁闭双目,口念佛经。他虽未见过女子,但此刻也明白,这便是佛经中的色戒。
床上的男子见怀生不为所动,觉得有些无趣,手臂一挥,女子和红纱帐便不见了。
撩人的香味散去,怀生才稍稍睁开一只眼,偷偷地看,见到屋内熟悉的场景,松了一口气。
“又是你!”怀生瞪着床上衣衫半掩,十分悠闲的沐枫,怒气冲冲地走上前。
沐枫眼睛往怀生身下瞥了一眼,颇为有趣地挑了一下眉,他原以为怀生真的不为所动,此番看来,和尚也不过普通男子,轻笑:“你这可是破了色戒?”
怀生被沐枫问得又恼又羞,一时竟是语塞。
沐枫勾起怀生的下巴,笑道:“要不要我把那女子弄出,帮帮你?”
“沐枫!”怀生第一次这么恼火,咬牙切齿地喊出沐枫的名字。
沐枫看着怀生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白皙的皮肤下衬得异常红艳的嘴唇,竟有一种如此好看的错觉,怀生眼眸的怒火也像火苗一样一下一下地挑拨他的心。
沐枫一把把怀生扯到怀中,戏谑道:“你莫不是还是个雏?”
说着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怀生的脖子,一只手锢着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下身。
怀生本来在挣扎的身子僵住了。
一滴眼泪落在沐枫手背上,沐枫愣了一下,转过怀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布满泪水和屈辱的脸,感到突如其来的烦躁,便撇下怀生独自离开了。
“昨夜的风真大!”怀生看着满院的落叶叹息道。
看来今夜是不能去山中采药了,怀生一边打扫一边想着。
扫着扫着,怀生的思绪有些飘远了,脑海中出现另他面红耳赤的那一晚。
怀生吓了一跳,立马站直身子,双手合十道:“佛祖恕罪,佛祖恕罪。。。。”
怀生刚刚舒一口气,准备打扫时,却不小心看到沐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吓得他立马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扶稳差点倒地的扫把。
怀生畏惧的表情让沐枫不禁皱起眉头,又联想到这几日怀生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视而不见,便有些恼火。
原本听着悦耳的鸟鸣,此刻觉得有些聒噪,沐枫手一挥驱散了四周的鸟,想了想,又施法把地上的落叶变没了。
怀生目瞪口呆的看着干净的地方,良久才反应过,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树上的人。
沐枫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飞离的鸟群,若有所思。
如今自己伤势大好,是时候回去了。
“咚咚”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怀生和沐枫都愣住了。
怀生放下手中的扫把,匆匆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男子,气宇轩昂,眉眼间透着几分贵气,怀生和那男子攀谈了几句,便将他请进屋。
那个男子又逗留了一段时间才离去。
“那人是谁?”
怀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沐枫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刚刚险些撞上他。
“山中游玩,过来讨杯水喝。”
沐枫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
之后几日,怀生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每当他干活时,活都没了,每晚吵个不停地蚊子也不见了。
怀生左想右想不是个事,便想找沐枫说道说道,只是他找遍了整个寺庙都不见沐枫的身影。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看着满院的落叶,怀生知道沐枫是真的离开了 。
原本应该喜悦的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竟有些落寞。
十年后。
“听怀生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果真是佛家所说的无心道人”
“那可不是,当年当今圣上还是大殿时,来此游玩遇到怀生大师,攀谈过后,甚是喜欢,才来修整这寺庙,这才有了今天这天下第一寺。”
沐枫来到此处,见眼前之景,很是陌生,如今听到怀生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主持”一个小僧走上前“大殿来了一位施主,非要见您。”
“我知道了。”怀生放下手中的佛书。
沐枫看着从门外进来的人,有些愣神,他变了,原本有些稚嫩的脸如今却有几分英气,眉宇间也更见沉稳。
“不知施主找贫僧有何事?”
沐枫有些恼,一把扯住怀生的衣领,道“你倒是把我忘个一干二净!”
怀生有些迷茫地看着沐枫,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平静,淡淡地唤了一声:“沐枫”
沐枫躺在树上看着怀生的房门,有些懊恼,那个门已经有两天未打开了。
沐枫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从秦风手中拿回领地,本以为自在的日子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怀生。他想过很多怀生再见到他的场景,兴奋亦或是害怕,可事实都不是,他来了半月有余,怀生也不曾见过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客,他以为他不再杀生,好好穿衣,像他喜欢的其他人一样,便会得到他在意,然而他错了。
终于他忍不住去找怀生了。
“十年,你可曾想过,我会回来?”
“前几年想过,后来便不想了。”
“为什么?”
“有缘而来,无缘而去。我又何必在意”怀生看着沐枫平淡地笑着。
沐枫愤怒地揪住怀生的领口,他讨厌怀生这样平淡地眼神,平淡的笑,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的无心道人。
所以,那晚他强要了怀生,怀生不同以往绝望而又空洞的眼神,让他心痛又兴奋。
一个小僧到怀生的门口,敲了几下门,说了几句话,怀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与平时无异。
沐枫的思绪被打断,此刻他才注意到山寺的门口有些喧闹,待看清人群中最前面那个人,沐枫握紧双拳,冷笑一声,从树上跃下,一下子来到那个人面前。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到来,怀生就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和尚。
那个人看到沐枫愣了一下,然后示意所有人收起刀,道:“佛寺中不可动武。你便是那时在树上的人?”
沐枫并未回答,挥手一掌,不料从皇帝旁边窜出一个人护住了他,那一掌虽未落实,也震的皇帝口溢鲜血。
“秦风!”沐枫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说过,你会后悔放了我。”
“手下败将,何足挂齿。”沐枫不屑地笑了笑。
皇帝身边的侍卫将沐枫团团围住,然而这些人不是沐枫的对手,很快便死伤过半。
秦风看着从寺内赶过来的人,笑了一下,道:“沐枫,小柔同你我一起长大,不过是爱上了你,你却百般羞辱于她,逼得她自杀,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她的痛苦。”
说罢,秦风便向怀生动手,沐枫反应极快,立马挡在怀生面前,接下那一掌,却不曾想到那一掌本就是冲他来的,他被困在了阵法里。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控住我?”沐枫冷冷地盯着秦风。
“你很快就知道了。”秦风笑道。
怀生看到门口的场景,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我说过,只在你在,便终会有这一天。”秦风看着怀生淡淡地说道。
怀生定了定神,走到皇帝面前,施了一个礼,然后走到沐枫面前跪下:“既然我这颗心装不下施主,那就把它给施主,只求施主放过无辜的人。”
“你要干什么?”沐枫眉头微蹙,他心中有一丝不安。
怀生并未回答,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心脏下方,然后一点点的往上剜心。
所有人都呆住了,沐枫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奋力冲破阵法。
其他想上前阻止的人被秦风拦下。
怀生疼得手都在抖,额头上布满汗水,嘴唇都被咬破,却没有停止动作。
沐枫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费了半生修为才突破阵法,冲过去一把抱住怀生,扔掉怀生手中的匕首,用法力护住他的心脏,喃喃道:“我不要,我不要,装回去,不要。。。”
然而一切都晚了,感受怀生最后一丝生气散尽后,沐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但他依旧护着他的心脏。
“他已经死了”秦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匕首是你给的?”沐枫抬头看着秦风,眼睛中压抑着怒火。
“是的”秦风毫不在意地笑了。
沐枫轻轻放下怀生,站起身向秦风冲了过去,可是几个回合便落败了。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沐枫,冷冷的道:“你没了半生修为,不是我的对手,但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杀你,就像你当初放我一样。”
沐枫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咳了几口血,慢慢地爬起身,走到怀生身边,抱起他走下山。
“怀生,你的心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你死也不能离开我。”
走到半山腰,沐枫跪在地上,抱着怀生大哭。
“怀生,我不杀生了,不骗你了,你不要你的心了,你不要死。”
“怀生,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