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7、冲动 我那从愤怒

　　祁之遥无法形容自己初醒过来时的愤怒，那让他再一次丧失理智。
　　他宁愿看见自己被丢弃在哪个厕所的角落，身边充满了泥水、污秽物都没有关系。
　　但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小亭，正在沉溺在夜色之中。而目光笔直看上去，是带着口罩的、高扬的、白皙的下巴突兀的出现在一个黑影上。
　　侧眼一看，就是颓在一旁的书。
　　这是……外星垃圾……他睡着了？仰在坚硬的栏杆上睡着了？自己竟然会躺在一个外星垃圾的大腿上醒过来！
　　不过，他睡着了！
　　一个几乎瞬间出现的念头，瞬间被常识推翻，又瞬间被愤怒再次扶起！
　　明明知道，这些强大的家伙根本杀不死，可是看见他睡着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渐渐疯涨的侥幸……万一呢！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谁是杀不死的！他们也一样！
　　祁之遥已然被自己错误的聪明蒙蔽，他迅速四下观望，想要找到称手，哪怕不称手，但是有杀伤力的武器！观望没有收获，手却在自己身上碰到了连衣裙的腰带，这个总是松松垮垮挂在他腰上的柔软腰带。
　　抽出。
　　杀了他！杀了他！
　　奇妙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过杀伤念头的人，竟然可以自学悟出“杀”这个沉重的字眼来。
　　那截露出的光洁脖子，在祁之遥眼中已经是待宰的鸡那弯折的长颈。只需以这腰带代白刃！
　　黑影缓缓醒来。像是拨弄脸上发丝似的抓了抓脖子上的异物。无奈的，掏出手机打字：“你一定是气得糊涂了。”
　　“我以为我就要能为同胞做出贡献了。”那脖子上被全力拉扯却不能陷下去甚至一毫米的腰带，为祁之遥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像是一只有力的手将他从愤怒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现实是，他居然想要对一位高贵强大的隔壁老爷出手，并且还失败了。事实证明了他的想法有多么幼稚与不堪一击。
　　外星垃圾果然如警告中的那样强大，他们身体的防御机制可以让他们在身处敌方阵营也安然入睡。上一秒还柔软的皮肤可以在受到威胁的同时变得坚不可摧，如甲胄，如钻石。叫人看着就能感到绝望。
　　也许不能实现“好好活下去”的诺言了。露出反叛獠牙的小狼无疑会被猎人一枪爆头的。
　　祁之遥颓然坐地，等待霸主宣告他的死亡。也许会比小辛死得轻松些，至少不会被拳脚加身。
　　黑影递上来一张纸，上面是祁之遥自己的笔迹。那张纸下面是手机屏幕：“祁之遥，我对你的名字很感兴趣。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
　　祁之遥很想问“你不杀了我？”，但反应过来，这是个多么傻B的问题，就像是小白兔在放过她的大灰狼面前还要讨打的晃着屁股做着鬼脸说“来杀我啊，来杀我啊~你不杀了我也太奇怪了。”
　　他不能相信，不相信外星垃圾。
　　如果自己不会被就地正法，现在不逃命的才是傻子。
　　他提起裙子，理着凌乱的头发，冲往山下，绕过熟悉的白石小路和迷离路灯，冲回房子。不小心撞到了打扫清洁的阿姨，连道歉都没有，径直回到寝室，用被子包裹自己，掩耳盗铃般的躲起来！
　　“这些只有姿色的小姑娘，匆匆忙忙的是要赶紧投入谁的怀抱啊！”被撞得打翻了水桶的清洁阿姨没忍住对这个鄙视圈子里的对象酸了一句。
　　方淼眼尖，看见祁之遥进来，赶紧赶到他的床边。打开挂在单人床上的小夜灯，硬是要把被子里的人拉出来：“祁遥！你给我出来！他把你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受伤了吗？他打你了吗？你别躲着，你出来啊！”
　　祁之遥几乎就要松手。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怀抱，一个妈妈那样柔软安心的怀抱，带着最温和的温度，传递到心里来缓解他的紧张和凌乱。
　　方淼，我觉得我想妈妈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鬼缠上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武断、忽略后果来做事。我需要有人来为我引导，让旁观者清的眼来看看现在我在干什么！
　　方淼，我觉得现在是一个人，我从心底认识到，我跟你们所有都不一样，不一样的生理结构，不一样的心理。忽然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已经十五年了，现在竟然开始觉得深渊般的可怕。我大概撑不下去了。不想再一个人，但是你们都的的确确跟我不一样！
　　方淼，你看见我手上的勒痕了吗？我觉得自己被冲动控制了！我知道下一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可能就死了，但是我真的无法控制！谁能带我逃离这里？你吗？你不行，我们都是笼中的鸟、封闭器皿里的蛆虫。
　　祁之遥有很多话想要一口气说给方淼听，说给这个一直在他身边，却不知道如何定义关系的角色听。但是，转念，他应该将方淼当作最好的朋友来尊重，不能为朋友带来负能量。大家已经用尽全力来活下来了。而朋友，在这个人人互相猜忌的世界里，是比宝藏更加珍贵的。
　　“方淼，我没事。”他松开手，将那些话咽回去，咽做平时那样轻松的笑容。
　　他的中性的声音相当具有让人信任的诱惑性。他用几乎是沉默度过了他在外星垃圾阴影下的十五年，包括男孩子的变声期。没有哭喊，没有高声，没有愤怒，让他获得了一幅润泽的好嗓子。
　　方淼相信了他的话。
　　依旧有些不放心。
　　“算了，祁遥，今晚我陪你睡！你一定吓坏了！”方淼擅自做了决定。
　　被决定者还没来得及反对，就看见方淼已经抱着自己的被子走向了狭小可怜的单人床。
　　“没关系……”现在反对也许来得及！
　　“祁遥！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虽然没有直面过那个‘垃圾’。”声音放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只做了口型，“但是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关系！有我陪着你呢！”
　　“不……”我无法想象自己和另一个人拥挤在一张床上紧密接触一整晚的场景！简直头皮发麻！
　　根本不容拒绝，被子已经丢了上来。
　　“走走，一起去洗漱吧，睡个好觉什么事都没有了！”方淼还在像安慰受惊的小孩子那样，说话犹如发糖。
　　她牵着祁之遥，和不情愿的后者一起去了洗漱间。
　　“祁遥，你把头发绑起来啊！都拖到泡沫上了。”
　　“……”疯狂摇头。
　　“祁遥你脚好大啊，难怪比我长的高！”
　　“哦。”
　　“祁遥！裙子拉起来！别打湿了！”
　　“啊啊啊啊！放开我！”崩溃的捂住裙子。
　　祁之遥觉得心好累，女生都是这样热情的存在吗？
　　方淼真的和他挤到了一张床上，不堪重负的单人床会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嘎吱”作响。
　　两人拥挤的就像是岸边相濡以沫的鱼。只是祁之遥是那条已经死透已经僵硬的，而方淼没有察觉好友的尴尬，还在努力安慰、拉拉闲话。
　　“祁遥，你知道吗小辛到现在都会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好想她。说来你别笑我，其实我挺害怕的，只是没跟你们说。”
　　“嗯。”
　　“哎，你挤过来一点啊，别掉下去了，不要担心我睡不下！”
　　“嗯，哦。”
　　“我觉得很玄幻，祁遥。在你之前，我根本就不相信我会信任一个人到和她睡在一起。你觉得，以前的女孩子是不是也经常睡在一起，像我们一样交流心里话啊？”
　　“不知道。”
　　“祁遥，我想我爸爸了。可是，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他死在我面前的场景，血从他的脑门流下……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必须得死呢？他以前把我从着火的家里救出来的时候英勇得像个骑士。那么危险都没有杀了他。他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
　　祁之遥总算有了动静。他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微共鸣的感觉。他的手伸出被子，保持礼貌的轻轻拍着方淼的肩，但似乎不足以表达自己感同身受那深深的同情，手不听话的抚上方淼婆娑的泪眼。他说：“我也看着爸爸倒下，我也该死。不过他们都叫我‘好好活下去’。方淼。”
　　本来是来安慰人的方淼却被人安慰着。她听话的点头。
　　“睡吧，背上掖好了，别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