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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脏 真羡慕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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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祁之茜这个不称职的传话员,久夺回手机,再次强调让这个激动得措手不及的妹妹冷静一点。好在这是白天,另一间卧室的弟弟已经睡了,否则让他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祁之遥竟然没有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妹妹。
自从他又一次不开口说话开始,他到底是什么状态大家没人了解。是否受到不可挽回的刺激;是否还留有思考能力;是否可以自己调整过来……大家都无从得知。
当祁之茜发现自己可以安然的趴在哥哥身上时,怔忪到说不出话。她悄悄凑过脸去,从被沿下看祁遥的脸,小心翼翼犹如偷窥。
祁遥整张脸埋在阴影之中,下巴搁在抱紧的双膝上,一动不动。一双眼中平淡如水,就好像留了一幅躯壳在此,而灵魂早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沉浸在自己隔离出来的世界里,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只在自己一片空白的宇宙,长久伫立,那个世界安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祁之茜鼻子一酸。
是不是只有在这样的世界里,在一片空白里,你才不会想起害怕与恐惧?
哥哥,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
当我站在人类这边要与大家同仇敌忾,却又被要求去讨好“他”,那个时候我曾经的同伴,我亲爱的母亲就被我隔绝在玻璃屏障的那一边了。这边只有我孑然一身,我害怕到一动不敢动。
哥哥,我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哥……”她用自己最小的声音在祁遥的耳边轻喃:“一个孩子哦~我不会有,久也不会有,谁都不会有,只有你和方淼独自拥有的一个新的生命啊。”
她的声音那么轻,仿佛春风细雨丝丝浸润入死寂的空气,带来一阵微乎其微的清风。
“哥,你有需要保护的人了,方淼,还是我的小侄儿,没了你她们没办法活下去的。”
祁遥还是没有动静。
久上前关心,手机写到:“还是没用?”
祁之茜考虑到不能把哥哥压出毛病了,从祁遥身上下来。她看着久:“不,有用。至少他在开始听话了,在开始思考了。”
“你怎么知道?”久听此话,放心下来,也好奇起来。
祁之茜可不喜欢任何一个外星垃圾,就算是貌似和哥哥站在同一阵营的这个久,看他的时间长了她也觉得恶心。她的嘴角扬起一丝骄傲而阴冷的笑,含着极度的嘲讽在其中:“我们人类的情感,你们想要不去花费个几千年来经历,是不可能理解的。”
“我很羡慕。”久实话实说。
“对了。”祁之茜忽然想到,“你和那个禽兽是不是长得一样啊。”
久点头。
祁之茜意味深长的看着久。
没想到的是,久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在手机里打下字:“我是他哥哥。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
祁之茜没想到对方这样毫不掩饰,想到于他相处不久,从来不了解这个人,万一是陷阱呢、或者有其他计谋?算了,小心为妙。
久轻轻的笑了——只是在口罩下的脸祁之茜看不见——他知道这个双马尾妹妹在想什么。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最喜欢也是觉得人类最匪夷所思的一点:那就是,人类脑袋里的顾虑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连自己的本源问题都没有想明白过,哪里会有想法跟你们来斗智斗勇。
久写到:“我看着他,你去睡回笼觉吧。”
祁之茜走了,她看不懂眼前这个人,那是她从未想过,这个人和那位二狗子一样,简单到比纸还薄。
久翻了会儿《圣经》,觉得自己看的书一本比一本难,看上去越发艰涩,这宗教、心灵一类的东西,要多少年才能参得透呢?
他放下书,慢慢的挪着凳子,挪到离祁遥很近的距离,看对方没有抗拒,他领会到原来祁之茜所说那番话居然是真的。
他说:“你可不能这个样子下去了啊,方淼可是很期盼你的看望。”
他将这话打在手机上,递到祁遥的眼前,截断他直勾勾盯着墙面的眼神。祁遥没有反应,他也就这么举着。两个人化成雕像一般。
忽然,手机亮屏时间到了,瞬间熄掉。久叹口气,觉得祁遥应该还会这样继续下去。准备收回手机。
正在他往回拿手机的时候,一只带着结痂伤口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了他。那手臂瘦得就像皮包骨头,上一次看见它的时候还是有血有肉的。
“怎么了醒过来了?”连一向沉稳的久也激动了一番,可自己却处于一种说话对方听不见,拿着手机的手又被对方抓住不放的状态。他担心自己要是强行收回手,祁遥的这点反应也会归零。
进退维谷的,他只好等着看祁遥自己会不会继续做点什么。
祁遥整个人依旧在被子里,只伸出一只光溜溜的手臂。顺着久拿手机的手,轻轻向上行去。他的手不够长,而人又缩在被子里不愿出来。久便向前倾,方便祁遥能够到他想要的地方。
久的上身几乎离那团被子只有一拳之隔,被子里属于祁遥的浓烈的血香气扑面而来,他看见祁遥寂静的双眼。
那只手,来到久的脸上,碰到口罩,再向上碰到了墨镜。
脉搏波动之声如同响雷回荡在久的耳边,手腕处散发的靡靡香气。
“砰砰!”
久只觉得胸口被猛击两拳。他们的心脏为了不影响极其灵敏的试听,是非常平静的。这猛地两下跳动让久呆滞在原地,呼吸一滞而又剧烈起来。他的脑中出现了一头猛兽,叫嚣着要推倒眼前这个柔弱的人类,按住他、撕咬他、品尝他比萝藤更加香甜的血肉!
冷静!
他按住自己的脑袋叫自己清醒,不小心碰到了祁遥的手,那只手飞快了缩回了被子里。
正当他以为自己做错事的时候,他看着祁遥,发现被单遮盖下的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在看着自己!
久的心脏又漏一拍。他看到的那双眼,是死水,但仿佛只要踏进去就会被瞬间拉入无底深渊,溺死在其中。
他们在那片红色土地上生活不可计数的岁月,那上面没有时间,没有变迁,没有老去,没有死亡,所有的所有都是活动着的定格,唯一有生命的萝藤受不得这种海不枯石不烂,便消逝了。他们呢,永远,永远也不会有变化,只知道昙花是一现的,徒劳是无力的,属于他们的快乐都是短暂的……
就像十五年前肆意的厮杀,他看着同伴们难得的笑脸,却知道不久之后他们也会意识到快乐都是假的,属于生息繁衍、情感丰富的人类,从来不属于他们。
当时,他看着那个小男孩,火焰里哭泣的小男孩。他尝了那懵懂无助的泪水,他抱着那个小男孩说:“真羡慕你们这些幸福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