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12、第二卷 葡萄旅馆 1集合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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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啦——！”
　　少女欢快的叫声把何期吵醒了。午后炽热的阳光从拉帘的缝隙里探进来，卷着一束飘飘摇摇的浮尘，调皮地挠了挠他的鼻子——何期打了个喷嚏。
　　然后他才发现，真的有人在挠他鼻子。
　　确切地说，是一只毛茸茸的橙色大肥猫布偶。猫后面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短裙女生，正双手举着玩偶，弯下腰凑过来挠何期。她很漂亮，是那种没有侵略性的明丽，粉色的嘴唇在阳光里饱满亮泽，格外动人。
　　漂亮女生见何期醒了，笑着挥了挥毛绒猫的爪子：“小懒猪，起床啦！”
　　“……”
　　如果何期是那只猫，现在尾巴毛都要炸了。他从来没有被谁这么亲昵地称呼过,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破窗逃跑的冲动，偏开头，扫视周围，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大巴车里。
　　这辆大巴车上没有几位乘客，除了他和女生，就只有一个还在后排收拾果皮瓜子的男生了。
　　何期身上穿着和姑娘衣服款式类似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胸袋上有个不认识的logo，应该是校服一类性质的服装。他摸了摸有些发胀的右耳，摘下来一个入耳式耳机。耳机里没有播放任何声音，导线连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口袋里还有一串钥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随身物品了。
　　这又是哪里？白喻又把他丢进了新的梦境？
　　何期有点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拉开窗帘，看到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在车旁的空地上聚集。他们都穿着同样制式的服装，正在成群谈笑。
　　“小——秦——”姑娘作势叉腰，“磨蹭什么，下车嘛！我们到了啦。”
　　这次的身份还是个姓秦的学生。何期其实对正常的大学生活没有什么概念，他大二就参军了，前面一年也没怎么参加集体活动。像这样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是几个要好的同学集体出游？
　　也就是说。
　　要和完全陌生的几个学生——聊……不知道聊什么——吃吃喝喝玩玩度过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
　　……何期开始认真考虑在这里拔枪自杀能不能结束梦境。
　　不过当他习惯性地从腰侧摸枪时，短裙女生已经把玩偶猫往背后一甩。这原来是个双肩包——然后女生弯下腰，豪迈地双手直伸向何期的下身！
　　何期吓出一身冷汗，飞速抓住女生的手：“你做什么！”
　　他情急之下眼神猛地一沉，像利刀凭空挥下，把女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女生马上就反应过来，又笑了，软声嘟哝：“给你松安全带呀。看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赶紧把你拖下车，司机都要着急了。”
　　好像应和她的话一样，车头的方向传来了两声喇叭。
　　……何期谨慎地把女生的手拿远：“我自己来。”
　　然后他紧盯着女生，以防对方再做出什么预料之外的举动，这才收回手解开安全带，扶着前排座椅站了起来。
　　女生扁嘴：“讨厌小秦——！老是这样防着我。”
　　何期刚走出过道，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就感到肩膀一沉，是后排那个男生过来了。
　　“那可不是！我们文传砸锅卖铁十根草，就数小秦长得好，可不就得防火防盗防师姐喽——哎哟师姐您可别难为我了，我这次是受全院师姐师妹所托，专门给秦小逸当护草使者来了。要是他这小嫩草在外头给您这样的大美女吃了，我回去得头顶辞海绕三食堂裸奔十圈——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吧？”
　　男生说话飞快，却又字正腔圆，听着非常顺耳，明显是练过的。何期不习惯和陌生人勾肩搭背，侧头去刚想拨开男生，那张嬉皮笑脸的年轻面庞就已经自觉退开了。
　　女生跺一跺脚：“讨厌你们！说什么呢！哼！”一扭头蹭蹭蹭地跑下车去了。
　　何期留在原地有些僵。他没有谈过恋爱，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女孩子。这个秦——逸大概很受女生欢迎，内里却换成了他这样一个对社交毫无兴趣的人，怎么想也是只能对不起了……总之先找机会道个歉吧。
　　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背上又被重重一拍。刚刚为他解围的男生勾住他的脖颈，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语重心长地说：“我说秦小逸你可别又心软了。你前天心软答应跟这朵交际花来荒郊野地玩什么新开的密室逃脱，知道你班里多少女生气死了吗？可不，你们班长大人都亲自出马来战情敌，还拖上了我——唉可怜我难得的周末啊，就要给你们这些小屁孩保驾护航了。”
　　男生冲车窗外努努嘴。何期循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出去，看到人群中有个像棵木棉树一样瘦瘦高高的女生。她正侧过头似乎在听旁边的小个子男生说话，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争风吃醋的人。
　　而且知道了这一点，何期也迅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车外的空地上，加刚刚跑下去的玩偶猫女生有六个人，其中两个人——就是女班长和那个小个子男生，是站在一起的，和另外四个人隔开了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另外四个则是三男一女，三个男生围着玩偶猫女生正在大献殷勤。其中一个男生给玩偶猫女生递了瓶水，玩偶猫女生扫了一眼，鄙夷地别开了头。递水的男生立刻遭到了另外两个男生的大肆嘲笑，神情尴尬地站在原地。
　　加上还留在车里的何期和另一个男生，区区八人的小群体，居然也能划出泾渭分明的两派。
　　何期：“……”更不想下车了。
　　然而不由得他不走，男生一直笑嘻嘻地推着他往前：“走啦走啦，到都到了，就好好玩一把。看你平时不是泡图书馆就是自习室，连真人密室都没玩过吧？你也别虚，等会带你飞，不是我吹，十大密室全国记录保持者，嘿！”
　　何期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人密室，不过他以前和战友一起玩过真人CS，猜测大概是类似的真人扮演游戏。事已至此，暴毙脱身也不是什么好选择，要是给同学们带来深重的心理阴影……
　　何期晃了晃。不过他刚好离开车门踏到草地上，外面似乎刚下过雨，草地上湿漉漉地打滑，走不稳也正常，所以身后的男生见怪不怪地扶了他一把。
　　同学？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多不认识的同学？
　　我……是谁？
　　“秦——逸——！”
　　玩偶猫女生离车门最近，何期下去时原本会迎上她。但不远处的小个子男生忽然连蹦带跳地越过人群朝这边挥手喊叫，何期下意识地错开了玩偶猫女生，朝那个小个子男生走去：“朱诺。”
　　玩偶猫女生——何期想起来她叫梁依依——显得非常不甘心，气恼地揪住了自己的裙角，但停在原地没有说什么。小个子男生朱诺则一脸开心，主动跑来把何期拉了过去，和高瘦女生站在一起，然后冲着何期身后的男生露齿一笑：“多谢学长！”
　　那男生做了个潇洒的拨刘海动作：“好说，回头采访稿加个名字啊。要位置特别正，特别闪亮的，大大的，江、一、浩！歪一笔找你算账。”
　　小个子男生眉开眼笑：“一定的一定的！”又转头对高瘦女生说：“姐，现在人齐了，我们走吧？”
　　怎么女生对阵还各自带亲友团出马的，这是要打群架吗。
　　何期哭笑不得，但也没说什么。他扭头看向高瘦女生，半天才想起她叫朱言。
　　奇怪的是，即使突兀地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何期的脑子里也还是像填满了挥斥不去的浓雾一样，除了名字就完全想不起来其他了。
　　他再回头望向梁依依那边。围着梁依依的三个男生他都不认识，而且看起来神色不善——能善就奇怪了。看梁依依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何期，这三个男生能保持风度没有上来堵人，固然心仪的女生在场不能妄动，江一浩的保驾护航想来也功不可没。
　　至于何期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长，白皙，抓握一下，力度软绵绵的。再转头看江一浩，高他半头，虽然不是壮实的类型，但手臂上也能看出肌肉的线条。
　　江一浩接收到他的视线，得意地做了个屈臂的姿势，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特有安全感？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快点给我烧三炷香叫声哥，包你一根毛都不会少！”
　　“……”何期面无表情。江一浩作为大学男生算是身材好的，但这样模糊的肌肉轮廓，看着也不是什么战斗人员。属于真正的作战人员的肌肉线条，是紧绷，流畅，优美——
　　他忽然有些出神。
　　是了——真正的作战人员。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