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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许虎的心事 许虎安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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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被劝走了,在这个城市很少有人不听崔志的劝告,他有许多种方法能让不同的人听话。许虎知道崔志的心情很好,他心情好的时候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把厨师找来,虎子,我饿了。我要吃你炒的干炒牛河。”
那个倒霉的厨师站在大老板眼前唯唯诺诺,说话都不利索了,崔志倒是津津津有味地吃着许虎炒的干炒牛河,“味道不错。”他笑咪咪地看向那个恨不得缩在墙角的厨师,“收拾东西,走人。”
此时门被礼貌地叩响,门口站着那个沉默倔强的姑娘,她换下了工作服,穿着淡兰色的T恤和同色的牛仔裤。许虎看到崔志的眼底有着没有掩饰的兴趣,作为一个称职的保镖,他应该时刻待在崔志的身边,可他知道此时崔志是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场,所以他收拾好桌上的餐具,默默转身出门。
郑经理和许虎在厨房门口分手,他看着许虎的背影欲言又止,许虎是个非常沉默的人,两年前在俱乐部里兜售□□被崔志逮到,他也是一言不发,崔志收下他做保镖,许虎这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他就好像影子一样站在崔志的身后,对于崔志的命令坚定不移地执行,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做菜,只是这么个沉默严肃的人竟然有这样的兴趣令人未免觉得怪异。
许虎安静地洗着餐盘,他喜欢厨房里的感觉,尤其是在无人的厨房,在这里他可以放下所有的负担,静静地想他的心事。
许虎出生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原名许春来,来自一个西南省的矿区,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老师问班上小朋友的理想,他记得自己的回答是做一个厨师,当时老师还听错了,批评他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其他同学和他一样不解地看着严肃地老师,做一个厨师怎么就没出息?老师奇怪地反问:“你想做一个畜生?”全班一起大笑,然后齐声纠正老师的错误,老师红着脸向他道歉,并且祝他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事实上,他的手艺的确很不错,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他应该能轻易地考上厨师证,开间属于自己的小餐馆。可是现在自己只能混迹于黑夜,许春来这个名字也是完全不能用,自从自己爬上那列缓缓移动的货车,这个名字就不能再用。
高二那年暑假的一个早晨,母亲去上班了,许春来在厨房洗碗,在外面打了一整晚麻将的父亲鼻青脸肿地回来,把许春来吓了一跳,他赶紧将红药水找出来,给父亲仔细地抹上,父亲先是高声叫骂,接着老泪纵横,他昨晚输得一塌糊涂,被人押着写了一张伍仟块钱的借据,今晚若是拿不出钱来,腿会被人打断。
父亲顶着脸上、身上的伤去上班了,许春来在家中愁肠百结,作业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父母都是工人,还有一个马上上高三的儿子,家里怎么可能凑出那么多钱,中午时分,父母下班回来,一见到父亲脸上的伤,母亲就明白是赌钱输了,再一问清赌债,两人就开始激烈地争执。这两人吵架是许春来从小见惯,可这一次却着实厉害,父亲嚷嚷说要母亲去娘家借钱,否则自己死了算了,母亲抹着眼泪掉头就走,这一走到晚上下班也未回来。
父子二人坐在餐桌前无心吃饭,许春来看着对面花白头发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父亲的麻将瘾头很大,这一次究竟应该怎么办?到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母亲还是回来了,就算是再恨再怨,她也不忍心让自己的男人失去一条腿。可是,她去娘家也只筹到了两仟块钱,三人商量着先拿这钱混过今晚。
没有人是先知,所以许春来那晚吃得很快,他不知道这是三人今生最后一顿团圆饭。以后许春来曾无数次梦到自己和父母围坐在一起,无比快乐,无比香甜地吃着每一粒饭粒,父亲在爽朗地大笑,母亲目光亲切温柔,不停地在给自己夹菜。
那一晚,父亲走进矿区的那间舞厅,债主是街面上的混混,他的几个手下装模做样地站在他的身后,学着电视上的蛊惑仔的样子。许春来探头在窗户上看到几个人踢打着父亲,里面黑乎乎地看不清到底有几个人,他的脑子“嗡”地一声,转身奔向一楼的餐厅,从厨房抓起一把案板上的菜刀,不管不顾地冲进舞厅,看门的人看他双眼喷火,手持菜刀,哪里还敢拦他,急喘着粗气跑往矿区的保卫科报案。
等到保卫科的人赶到时,现场一片狼籍,跳舞的人是逃得干干净净,地上躺了两个,四五个小混混还在使劲地踢打许春来的父亲,不远的地方坐着那个混混里头的大哥,他一手捂着肚子,还在气喘吁吁地叫嚣:“打,给我往死里打!”保卫科长鸣枪示警,场面终于控制下来。他收好枪,看着地板上大摊的血渍,“叫救护车,快!”
许春来进去首先放倒两个抓住父亲的打手,本想抢了父亲逃跑,可没曾想被人从身后缠住,也不知道混乱中自己回身砍了他几下,最后的印象是父亲抱住那人的腿,对自己大喊,“跑,快跑!”许春来没头没脑地朝外面跑去,什么时候丢掉手里的菜刀,他也不知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铁路上的时候,正好有一列货车缓缓的移动,列车刚刚启动,速度不快,他飞快地攀爬上去,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它拉着长笛驶进隧道,许春来蹲下身来,两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隧道里的灯光快速地在他身上滑过,只见他满身满脸都溅着血,十分的可怖。
三天后,货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许春来身上只有十块钱,好不容易拨通了邻居家的电话,“你是春来?你妈不在家,去照顾你爸了。”邻居的大叔也是看着春来长大的,他叹息着告诉春来那天的后续发展,春来的父亲被人打断了右腿,左腿也是骨折,混混里面当场死了两个,那个所谓的大哥被送到医院后死亡,“别回来了,啊,千成别回来!”大叔放下电话,只觉得胸闷气短,心里难过悲伤,长吁短叹,真是不能行差踏错啊。
许春来的母亲最终在那年年底与他的父亲离婚,彻底离开了那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就算这样,许春来还是喜欢太阳下的生活,他去捡垃圾,他去建筑工地上接活,最苦最累的活他都愿意接,有一天他和工友们去街上吃饭,他意外地看到了矿区保卫科的人,那人也看到了春来,矿区不大,基本都认识,那人身边有几个人正是当地的警察,他大惊失色向春来连使眼色示意他快走,毕竟死的那几个混混在当地也没什么好名声。大多数人对他的遭遇持同情的态度。
终于,许春来放弃了自己的名字,他给自己起名许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