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敲门的声音 ...
-
敲门的声音响了。
“大郎，我把徐郎中带来了。”是虎子的娘回来了。
林瑞清快步上前打开了门，“徐叔，快来瞧瞧逸儿，不知怎得烧的更厉害了。”
徐郎中点了点头，放下肩上的药箱，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林逸，轻声道：“逸儿，来伸手让我看看。”
林逸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徐郎中。
徐郎中白净的脸上挂着作为医者仁慈的笑，可是谁能想到这样和蔼的面孔下包藏着如此肮脏的心呢？
林逸自然瞧见了徐郎中腰间挂着的一晃一晃的玉佩，不禁沉思。
前世林逸到了京城，身为皇上最为“宠爱”的胞弟的嫡长子，怎能少的了下面人的孝敬。玉石玛瑙古玩字画见得不能再多了，鉴赏自不在话下，更何况他自从“病重”后就更爱钻研这些东西。
那腰间的玉并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更可以说是劣质，大概是什么不要的边角料吧。但是在这乡野间就显得非常特别了。
他大胆猜测这块玉是那对父子给他的封口费，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里正在出力。
“爹爹、爹爹，我不看病了，我不看了。”林逸推开徐郎中的手，哭闹着不肯让他接近。
林瑞清看着一阵头疼，“逸儿，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病不看算怎么回事？”
林逸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爹爹，你是不是把家里的玉抵给徐叔了，”说着一把撤下了玉，攒在手上，“爹爹不是说那玉是娘的遗物吗？家里要是没钱我就不看病了，这玉说什么也不可以给了别人去啊，爹爹！”
徐郎中瞧着一阵肉痛，唯恐这孩子一不小心磕磕碰碰了哪里。
林瑞清听了又是气又是心疼孩子，怕徐叔急了，手里没个轻重伤了林逸，推说自己来，又劝慰林逸：“傻瓜，娘的东西，爹爹怎么会拿出来给别人，早就好好地收着了。那不是爹爹的玉，你仔细瞧瞧，是不是不一样，这是徐叔的，还不快还回去。”
林逸依言松了手。
林瑞清原是没注意到的，经过这一闹也不免多看了两眼，心中狐疑，面上却不露，只是摩挲了一下。
徐叔见他面色有异，赔笑道：“不碍事，玉没事就好。这不过是我前日里得的玩意儿，胡乱系了。谁知道你也有一块，这孩子病糊涂了，竟当真了。所谓关心则乱，这孩子也是心疼你，你就别怪他了。”
林瑞清听罢便还给了徐叔。
其实那块玉也不算什么，顶了天也不过几两银子，凭林瑞清的眼界还不放在眼里，可是徐郎中不过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平日的诊金多则几吊少不过才几个铜板，一两银子虽不多，也够庄稼汉一年的用度了，一般人哪来的闲钱用在这上头，不过是里正、村长家每年多些富余罢了。便是如此也不见成日里穿金戴银的。
待徐叔替林逸把完了脉，开了药，林瑞清亲自送他出去。便又问他要了玉来瞧瞧，只说是没见识过好奇一二。徐郎中本不愿拿出来但做鬼心虚又怕被人瞧出不对劲来，只得递了过去。心里不住地骂自己臭显摆什么，明知道要来这里还不小心谨慎些。
林瑞清本意并不是为了看玉。他满脸踌躇。
徐郎中见他欲言又止，便问：“大郎，我知你是见过世面的，你看这玉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叔，你听人说过我现如今是家道中落了，从前也曾见过几件好东西。我原有块祖传的玉，因是个老物件还值不少银子，您这块……”林瑞清摇了摇头，“成色确实差了几分，您瞧里面的杂质，摸着也……我估摸着您莫不是收了假东西吧？”
“啊！这也能有假的，那我这块……”徐郎中欲言又止，心想：那个王三可是个一毛不拔的货色，若是真的岂能白白给了我？想罢强颜欢笑道：“本就是淘来的东西，谁还当真了？假的也无妨，不过是图个乐，不值多少铜板。”说着一把扯下了玉，往袖子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瑞清观其颜色甚是疑惑，若真没什么徐叔怎用得着这么紧张，反事必有妖。便央了隔壁家虎子娘照看两个孩子，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
直到见了徐郎中进了王三的家，才明白：真真是可恨，明摆的是那郎中收了两家的好处却不肯给逸儿好好诊治，反而和王家合谋下黑手。怪不得逸儿的病反反复复一直不见起色。
来不及多想便急急忙忙地往家赶去。还没进门，就望见虎子娘在门口张望。她瞧见了林瑞清，大声喊道：“大郎，快来啊，逸儿不好啦！”
林瑞清听了眼前一黑，心觉不好，强撑着进屋去。见林逸烧得满脸通红，全身发烫，嘴里说着胡话。
“逸儿、逸儿，没事的，爹带你去镇上看好大夫去。”
虎子爹早就套好了牛车在外面了。
“大郎，快把逸儿裹得紧些，小心再着了风去，病得更重。”
“又麻烦大哥你了，”说着林瑞清将家里的皮革取出来包住四下透风的牛车，又用棉被裹紧了昏昏沉沉的林逸。
看着两眼通红的林煦，林瑞清摸摸他的头，安慰道：“爹爹带哥哥去看病，煦儿就跟着李嫂一起看家好不好？”
林煦抓着林瑞清的衣角，“爹爹，哥哥他……”
林瑞清食指抵住林煦的嘴唇，笑道：“哥哥没事，很快就回来了。煦儿呆在家里不要忘记那几篇大字哦，哥哥病了没有力气，还要烦煦儿帮哥哥一起写了呢。”
“真的真的吗？”林煦睁大眼睛闪着光看着他。
“当然，爹爹什么时候骗过煦儿？”
“好！”林煦攒着拳头，高声道：“煦儿会好好练字的，等哥哥和爹爹回家。”
“真乖！”林瑞清轻轻地亲了林煦的额头，转头看向虎子娘：“李嫂麻烦你多多照看煦儿。”
虎子娘是个爽快人，“放心吧，不会少了你儿子一口吃的，是吧，虎子？”她笑着看了眼自己那狂点头的儿子，“你快上车吧，家里有我呢，你放心。”
林瑞清点点头，上车抱着林逸。
虎子爹甩了甩鞭子，赶着牛车往前跑去。
牛车上，林瑞清用下巴蹭蹭林逸的额头，“逸儿不要睡啊，陪爹爹说说话好不好？逸儿还记得你娘亲吗？你娘亲是个极好的人，她生在江南，那里啊……”
林逸对娘亲有些印象，只记得是个温婉秀丽的女子，总是笑着，说话声软软的像唱歌似的。刚到这里的时候林逸总是缠着林瑞清问娘亲，可是林瑞清从不愿提及这些伤心事。到了京城却时时提起那个生养她的水乡——江南。那是林瑞清念念不忘的地方。
林逸听了险些掉下泪来，喃喃道：“江南……”
前世因为担心被找到，所以他们一家一直躲藏在山野里，连稍大的县城也不敢去。到了京城后更像笼中鸟，去哪都由不得自己。他最后到过江南，可是那时爹爹和煦儿已经不在了，还有阿穆……
林逸拉着林瑞清的手，“江南、爹爹，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林瑞清看着虚弱的林逸，又抱紧了几分，“好，待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江南。”想到了从前，林瑞清不禁湿了眼眶。
牛车驾得很快，乡野的路不平整，这样就更加颠簸了。但是车上的两人却没有感觉到，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这段漫长的路仿佛太短了，到了县城的时候两人还意犹未尽。
一行人向路边卖茶水的老夫妇询问了便径直来到这里最好的医馆——仁德堂。
“大夫，快来看看我们家的孩子！”虎子爹也就是李大哥跳下牛车，朝堂里大声喊。
“吵吵什么？”门口扫地的小童瞥了眼他们，打量他们的穿着，说道：“哼！在外面等着。”
“欸！你这人怎么这样子？你瞧这孩子都烧成什么样了！”李大哥气急败坏。
那小童挑眉抬起下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说：“出去、出去！大夫都出诊去了，没人，去去去！”
李大哥看不惯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把手指掰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狗眼看人低！”
“你、你说谁呢！”那小童见李大哥的拳头吓得哆嗦，但是一想到自己背后的医馆，又硬气了。
李大哥气不过，就想揪出这个小童打一顿再说。
林瑞清楞在一旁，这是他平生第二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无能，想当年在京城，即使他从太子变成了亲王，除了那个人，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没想到现在连一个扫地的童子都可以鄙视他。
林瑞清自嘲的笑刺痛了林逸的心，他可以明白现在爹爹所受的落差，他心疼却给不了爹爹安慰。他推了推林瑞清的手臂，“爹爹，我没事的。”他担忧地看着林瑞清，笑道：“县城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医馆，竟然这里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夫，我们就去别家吧。仁德堂这般行径如何称得上‘仁德’二字，想来医术也不过如此吧。”
“哼！看你还有力气说这么一大番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你们若是不走就站在这等着吧，不过且站得远一些，莫挡了贵客上门。”那小童嗤笑道。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也敢这么和客人说话！”
那小童转头瞧见来者，唬得全身发抖，指着林逸讪讪道：“少东家，我没有啊，都是他们无理在先的。”
林逸一行人冷眼瞧着，那小童口中的少东家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着水蓝色长袍，袖子上绣着雪白浮云滚边，一头黑发用羊脂玉簪束起。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却神色淡漠，让人有些犯憷。
“还敢狡辩？”那位少东家身后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脚踹开小童，朝他们拱了拱手，“都是在下治下不严，让各位看笑话了，这等小人定不能在留在我们仁德堂。”他见那小童有话声辩，厉眼看去，那小童垂下脑袋自知闯下大祸，不敢再言语。
少东家等管事处置完便邀林逸一行人上去雅间看诊，“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仁德堂有亏，还请各位上雅间让大夫好好瞧上一瞧，耽误了这么久，别再加重了病情。”又吩咐管事去请仁德堂有名望的大夫来。
林瑞清见少东家态度如此诚恳便也不计较了，还是林逸的病重要，再者谁家没有几个害群之马。
一行人在管事的带领下上了雅间，只留下小童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很快就有人撵他出去了，还有他那个贪墨的叔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