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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行苦诣孑然自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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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爬上树梢的时候越来越晚。又一年的夏日到了。四处燥闷得让人本就难眠,池塘的常住生物也定点叫唤,更是难以入眠。
早上被一个强词夺理的人折腾够了,那三次弹出的石头耗费了晶月不少的力气,却还得不到楚玉阳的信任,心里正憋了一团火。这会儿浑身酸痛的劲儿又上来了,脑袋却比身体清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浑身四处不踏实的晶月在脑中串起了白天的一幕幕。思绪集中了起来,身上的痛楚也无暇去顾及了。
晶月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今天对如儿无意有意地触碰,竟发现如儿的胳膊紧实,背部线条分明,分明是多年练武积淀才有的,与一般弱不经风的丫鬟大相径庭。平日里如儿那细小胳膊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不能察觉,今日竟让晶月大吃一惊。
联想到一直都见不到面的楚玉阳竟忽然地回府,而碰巧就能和屋内的自己打了照面,难道是楚玉阳的特意安排?
若真是,那如儿何苦百般维护自己呢?
那突然来府前捣乱的男子,也来得凑巧。晶月越想越乱,突然就没了头绪。
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晶月腾地从床上弹起。
很快,一片喧闹声就传到了这里。
西厢房素来安静,一般人寻不到。植物丛草又丰富,是各种飞虫,爬虫的根据地。因为无人守卫,围墙也比别处的更高一些,以保安全。晶月自小生活惯了,颜峰洞的破败和腐朽,比起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环境,已算是上天的恩赐。要换做别人,估计满目的肌肤就皆是疮痍了。
此人既被逼到了这里,是真的无路可退了。
身心俱疲,晶月并不想参与其中。想那刺客也是为了那尊传世的白木堂而来。这样的事情,在楚府,并不稀奇。
晶月转了个身,朝着墙壁,闭上眼。
一阵轻微的喘息声从身后靠了上来。晶月的手心攥出丝丝冷汗,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喘息声凝成了一字字。
“没有睡着又如何?”
“那就跟我出去。”话语清晰地落在晶月的耳边。
晶月不再说话,默算着距离。
那脚步慢慢逼近,就在他一只胳膊探过床沿就要搭上晶月的肩膀就要把晶月扭转过来的一瞬,晶月猛地抬起右臂,运出全力反手打出一掌。
不曾料到,那只原先停留在晶月肩膀上方的手掌飞快地顺着晶月的臂膊移动,将晶月这一出手接个正好,更大力气地抓住,把晶月从床上扯了起来,反手一扣,一炳长剑脱鞘而出,抵在了晶月的下颌。
“你还会点功夫?”低沉的男性声音响起。
“门在那里,黑灯瞎火的小心走路。”晶月不想回答这么浅显的问题,朝着大门的方向仰了仰头。
这样的不害怕居然把男子给逗乐了,几声同样低沉的笑声散落在黑夜之中,男子紧张地心情似乎也放平了不少,略显轻松地说道:“姑娘,你真是幽默。”
晶月没有顺着这股子轻松接话,而是一脸正色道:“如果还想逃出去,就抓紧时间。我相信他们来得比你想象的快。”
男子听晶月如此严肃,转瞬也收起笑意,问道:“你为何帮我?”
“保命而已。再说,我并非楚府之人。你挟持我未必有用。”
“有没有用,总是要试试看。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勇敢的姑娘。你不怕我杀了你?”
“杀了我于你有何益处?楚府又不会在乎,你也逃不出去。”晶月这一番说辞虽有理,却显得四周更加冷寂,窗外的光亮更加地明耀。
男子一脚踹开大门,外头已到处是楚府的士兵。楚玉阳正对着大门伫立,似乎就在等这一时刻。他的脸上仍如往日般没有表情。
见到有人出来,楚玉阳立马扬手,三四名士兵立刻挥舞利剑就朝刺客而去。
男子吓退一步,大声喊道:“慢着!没看到我手里还有一人?”
楚玉阳冷冷说道:“此人与我府无干。”话音刚落,又是一抬手。
“你们楚府的人果然都这么狼心狗肺。”男子恨恨地骂道。
“那如果这无关之人因为你们的见死不救而死在你们府中呢?”男子边说,竟慢慢地用手中长剑在晶月白皙的脖子上抹出了一道血痕。
“你当然也逃脱不了关系。”楚玉阳边说,边拔出剑,一甩手,朝晶月的方向扔去。
“你居然......”男子一惊,猛地松开了剑柄。
眼看着利剑朝自己而来,身后的男子紧环着自己挡住了退路,只要一用力,所有的痛又全部苏醒,晶月自知已无法自救,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长剑往下坠落,和楚玉阳扔出的佩剑撞个满怀,双双跌落到地上。
此时,从房顶上竟落下两位士兵,死死地困住了那名刺客。
男子没有过多挣扎,便被那两人控制住了。
“原来你.....是想救人。”刺客经过楚玉阳的身边,恍然大悟,低低地叹道。
“当然是。”楚玉阳轻蔑地回答着,转眼看了看晶月,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留下,抬腿就要走。
“等等!”晶月喊住楚玉阳。
原以为楚玉阳不会理会,没想他竟然停住了脚步。
“你是想打下他的剑,好让我脱身,并不是想杀我,对吗?”晶月心中明白,却又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叫停我,就是为了问这个?”楚玉阳的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地清澈,可心思,却格外让人糊涂。
“既然我是不相干的人,那为什么要救我?”晶月再发问,这一次,言语变得温柔。
“既然你是不相干的人,就不要把你牵扯进来。”
答话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楚玉阳固执地把晶月踢得很远,却不经意地,把晶月的心拉得更近。
“我的伤快好了。”短暂停顿后,晶月岔开话题,用这样一句缓和这严肃的气氛。即便利用的这句话,并不是真话。
此刻的晶月,已是强撑着不倒下。伤口酝酿着撕裂,蓄势待发。
“那就出府吧!”晶月的用心良苦,楚玉阳丝毫不见,仍是冰凉地,拒人于外。
晶月的心一沉。这漠然比之前更甚,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并不想走。”晶月低声反对,不情不愿,就像赌气的孩子一般,对着楚玉阳撒起了娇。
“就当你帮过我一回,我也帮你一回,我们两清了。楚府危机四伏,杀气重重,不是久留之地。”楚玉阳此刻斜过脸来看着晶月,声音突然变得轻柔,以往句句的不容置疑,悄然演变成真诚的劝导。
“如果我一定要留下呢?”晶月试探道。
他领教过她的固执。明知自己轻功不如人,也要不管不顾地追上来。
楚玉阳顿了顿,思索了一番,终究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独留下晶月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
“留下是为了什么?”楚玉阳当下是很想问的,最终没有问出口。也没有必要问出口了。他既不希望她留下,也不希望她离开。他很想为了自己的私利劝他留下,又要顾及她的安危劝她离开,问与不问,留或不留又有什么所谓。
“还没有报杀父之仇,我不会走。”晶月默想。
饱满盈盈的月亮悬在天上,撒下一片清洌洌地光,映得晶月的半张脸更加分明,却更加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