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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水落石出伤败两俱(1) 两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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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叔叔。”晶月试探道。
吴伯的眼神原本是应对着陌生人时惯常的空洞,听到这一声问候,却变得奇怪。
那眼神里,透着迷惑,又夹着谨慎。没有重逢的惊喜,也没有突兀的惊吓。那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看不出来任何的想法。
晶月有些慌张。万一认错了人,凭空给自己再添一层麻烦。
“你是什么人”吴伯的眼里闪过一丝警觉,一瞬即逝,恰被晶月捕捉到。
“您可否认识一位妇人,无人之时喜欢浅浅一扎发梢,即便在漆黑的夜晚,发丝也能借着屋内一点微光闪着丝丝泽亮?”晶月将母亲最显眼的特征描述详尽,却不敢透露母亲的半个名讳。
“笑话!”吴伯听罢,没来由突然起怒道,“你个丫头片子,你把老朽当成什么人了?留宿风月之地的花花浪子吗?”
“见你这丫头,像模像样,怎么说出这么荒唐的话”吴伯的话语虽听起来气不可遏,却也没得半分愤怒表现在脸上,只是偏过头不想搭理晶月。
“慢着,吴伯”晶月见这情形,心中已有了九成把握。
“那妇人扎头发用的橡皮绳是独一无二的,是您当时跑遍了整个小镇才最终觅到,一条淡紫色的发带。”
知道这条发带由来的本就只有最亲的几个人,现在也所剩无几了。
吴伯听到此,又重新偏过头来,上下打量晶月,犹疑问道:“你是......不是小月?”
“我是,我是”晶月听罢,眼泪夺眶而出,冲上前去抱住了吴伯。
吴伯也同样的热泪盈眶,却只拍拍晶月的肩膀,就与晶月隔开了一段距离。
“小月,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不要太亲近。”
晶月环顾四周,的确,已有三两窃窃私语声。
“贤叔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晶月缓过了神,问道。
“这里不是久言之地,我们出去说。”说罢,和晶月一前一后到了进来时的栅栏旁。
“梨夫人把你送去颜峰洞后不久,就解散了梨府。她一个女子,也......”
“那我娘去哪儿了呢?”不等吴伯说完,晶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把梨夫人安顿在郊外,让我内人照顾她。”
晶月紧抓着吴伯的手略微松开,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这二十年来,我都有告假回去。梨夫人每日吃斋念佛,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平静。”
“带我去看看我娘好吗?”晶月哽咽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孩子,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我脱不开身。”
“对了,贤叔叔,你怎么会来楚府?”
“说来也是巧合。梨家落寞了之后,我四处找事做,一直都不顺利。一次在楚府旁的楼梯上碰到楚少爷,便和他闲聊。许是投缘吧!他就让我留下来。”
“楚天礁可是杀了我父亲的人!贤叔叔,你可是知道的啊!你怎么和楚府离得这样近?”凡是和楚府有关的一切,晶月都不愿意沾染。
“你和楚玉阳也很近。”和晶月的情绪波动相比,吴伯倒显得冷静而犀利。
“我.....我.....”晶月一时语塞,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和他.....”吴伯并不说破。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贤叔叔。我靠近楚玉阳,只是想替父亲报仇罢了。”
晶月没有说谎。不过这句真话,让晶月涨红了脸。
吴伯看着晶月脸颊迅速染上的红,笑了,半开玩笑地附和道:“我也和你一样。”
“您并不相信我。”她看得出来,吴伯只是让她好受些。
“孩子,上一辈的恩怨就让上一辈来解决罢!不要赔上你一生的幸福做赌注。”
“我的幸福早就已经埋葬了。如果不报仇,我也不知怎样活下去。”
晶月执拗,吴伯顿了顿,不再劝下去,转而说到:“你若如此执意,楚玉阳也不会答应。”
“他?他只是一颗棋子罢了!他答不答应,又有何妨?”
“你对他当真不讲一点感情?”
晶月微微一愣,一瞬地迟疑后,头撇向一边,避开吴伯的眼睛,淡淡答道:“没有。”
吴伯很明了,得到这样的答案,也在意料之中。
吴伯还想再规劝晶月,楚玉阳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聊些什么?”
晶月没有回头。等着楚玉阳走到眼前来。这三两步程,晶月已经想好要怎么应对楚玉阳的提问了。
“你不是要我的建议吗?我正在和吴伯了解基本的情况。”晶月看着楚玉阳的眼睛回答,就像没有丝毫遮掩一样。
“恩,那了解地如何?”也不知楚玉阳是否看穿,继续问道。
“才刚刚开始。”晶月对答入流。
“那怎么要在外面?外面风大。”楚玉阳既是关切,又露出藏不住的怀疑。
“闷了,出来透透气,都不行吗?”
“行。”楚玉阳也没料到晶月突然生气,停止了咄咄逼人,语气转为温柔,“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晶月白了楚玉阳一眼,不想再理会他。
诗韵也被追了回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楚玉阳说道。
诗韵默不作声,抢先坐上车。晶月朝吴伯点点头,和楚玉阳一并后来跟上。
三人在车上一时也无话可讲。
回程的马车在一路轻微颠簸中还算安稳地前进。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窗似要炸裂,诗韵下意识地躲进楚玉阳怀里。
“出什么事?”楚玉阳拉开车帘问道。
“楚,楚少爷,有一个人躺,躺在路上,没注意到,差,差点轧了过去。”年轻车夫惶恐不安地汇报。
“去看看。”
那车夫便下车查看。诗韵趁机躲在楚玉阳的怀里迟迟不放手。
晶月倒是好奇,掀开车帘子往外探头探脑地看。
一道晃动地强光直直刺激着晶月的眼睛。晶月抬眼,马车停住的地方旁是一座酒楼,有一人站在酒楼的二楼窗台处举着剑。剑锋随着阳光反射道道光芒。
等晶月定睛,那把剑也不晃了。
晃着剑的那个人露出清晰脸庞。
晶月瞪大双眼,心底万分激荡:“晶垚师兄?!”
晶垚微笑点点头,指指酒楼招牌,再指指自己。
晶月扫过眼,记下了“玉亨酒楼”这四个字。
“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楚玉阳移开慕容诗韵,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晶月倒是警觉,缩进脑袋来,就要放下帘子。
楚玉阳早就抓住了帘子一角,不让晶月拉上,也探出头去,并没有发现什么——晶垚见晶月莫名回头,早就心有灵犀地躲了起来。
“楚少爷,那个人原来是习惯睡马路边的流浪汉,自己起身拍拍裤子就走了。”车夫前来汇报。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们就继续走吧!”
马车又开始一路轻微的摇晃。
“我们回哪儿去?”晶月突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慕容府。”楚玉阳淡淡答道。
“也是。”晶月感觉自己刚刚就像经过主人允许放飞的宠物,在规定的时辰之后,又要回到规定的笼子里。
倒不是这笼子不好。笼子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梦寐以求的金丝笼,即使这笼子不合自己的体态,宁愿剥一层皮也要让自己合适。改变自己以适应环境,这是个乐观的做法。不过,晶月是个悲观的人。悲观的人,通常做法也挺悲观的。她不喜欢这个笼子,会先想着做个新笼子。如果新的笼子还是不甚满意,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地逃走。逃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就像她出了颜峰洞,就打死不回去。搞得自己现在就算想离开楚府也无处可去,硬生生断了自己的一条后路。
不曾想碰到个流浪汉,还碰出了希望的火花。晶月边朝着慕容府内走去,还边自个儿瞎盘算着,要是再碰到这个流浪汉,赏他三天三夜的好吃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