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出尽风头 这种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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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出尽风头
2009年冬
衣服一件一件穿多，天气一点一点变冷，窗外的那棵树叶子全都掉了，操场上的土不再肆意飞扬，而是变硬，然后伏于大地。
很多事情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席窨依然在期待封洱会突然想起自己，就像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个玩伴，不需要多么浓烈的感情，只是偶尔的想起，只是那个瞬间，至少，席窨会觉得自己傻得值得。
对于封洱的喜欢，席窨从未否认，但她却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吸引，亦或是这只是她的一种执念。
这种感情，说不清是会像回甘的红酒一般，愈久愈浓醇，还是如辛辣的白酒一样，随时间的消逝，慢慢蒸发于空气中，消失不见。
总之，封洱之于席窨就她心底珍藏起来的宝物，小心翼翼呵护这段记忆不被时间摧毁，不因外力扭曲，无人知晓，也永无天日。
但是，日子总还要过，懦弱的人才不能接受现实，勇敢的人会拍干净身上的土，然后继续，前进。
这个年纪的少女总会有些旖旎的想法，无法诉说，多数人喜欢通过写日记来倾诉这些。
席窨也试过，然而每次都是开始之前满满的决心，这次一定要坚持写满一个月，或者把这本日记本写完，先去文具店精心挑选好精美的日记本，再买上几只彩色的笔，便开始大刀阔斧地写下第一篇日记。
然后，第二天想起来了，或许能再坚持一下，不过字数明显较第一天有所下滑。
接着，就是打一天鱼，晒六天网，每次有好玩的想写下来的事情，席窨又总嫌麻烦，写字太多费时又费力，就干脆放弃不写。
于是，这个日记本就这样被封藏起来了。只等待着过几个月或者几年，席窨重拾兴趣，又兴致勃勃地去采购新的日记本，这样一轮循环才算结束。
但，无论如何，席窨对写作的兴趣和能力还是在的，这就在写作文上占有绝对优势，尤其是初中不写那些逻辑严谨的议论文说明文，而是打情感牌的记叙文。
这简直是席窨求之不得的，平时席窨也没少看《意林》和一些情感小杂志，每月出的新刊，她都会去买，因为有时候时间不够，去不了报刊亭，怕买不到这个月的杂志，席窨甚至留了老板娘的电话，每月预定，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到书时的那种心情，比席窨考试时数学英语拿了一百分还要刺激。
这一周，刘茹心血来潮，忽然要留一篇作文，这对其他同学来说接近毁灭性的消息。说实话，基本上是没有怪胎，喜欢写作文的，大家普遍都认为，这东西耗时得很，自己又不一定写得好，审题立意什么的，要是不存在，自己还能随便写写，有了框框之后，还有跑题的风险。
所以，怎么算，这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这次作文是命题作文，叫《窗外》。
席窨一看见“窗外”两个字，心里马上送了一口气，在她眼里，这个命题作文简直就是栽进她的手里了。
席窨想的当然不是窗外的小鸟和窗外的太阳公公，这两个字足够席窨展开想象，写一篇不算狗血却又足够吸引眼球的小说，意境悠远，可以发生很多故事了。
席窨笑了出来。
等到下周发试卷的时候，果然不出席窨意料，她试卷的右上角明晃晃的一个满分40，但是席窨却悲哀地发现，40被红笔的一道笔画拦腰折断，硬生生被改成了39分。
席窨的心情一下子变坏。
不过，转念一想，最起码这个满分自己曾经拥有过，也不急于这一时，被肯定了总是好的。
然后，下节语文课，势必要讲一讲这次作文的立意和范文。
“这次命题作文的题目是‘窗外’，有的同学没有仔细审题，不能正确剖析题目里包含的信息，纯是写出一篇写景文，这些同学我给了你不及格，回去自己再好好看看。”说罢，刘茹的目光有意地停留在几个同学的身上，大家的目光也就追到哪里，席窨顺着目光看见了甘宪。
甘宪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烦躁地把卷子翻了个面，挠了挠头，又拿起了红笔。
刘茹停了停，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同学，写成了一首现代诗。”
听到这里同学们不仅发出一阵惊呼和吸气声，包括席窨也觉得这位同学实在勇气可嘉。
“这种体裁我是不反对，但是也不赞同你写。首先，你还没有那个水平和那个审美，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根本就没有诗的美感和韵味，这样的，我只是勉强给了你及格。”刘茹虽然严肃，但也还算客气。
可能，刘茹也知道同学们的好奇心，到底是谁这么有勇气，看样子写的还算可以，不然一定会被刘茹酸死。
于是，刘茹又说道：“应桡，一会我讲完作文之后，你给大家读一下你写的诗。”
席窨马上转头去寻找应桡，这个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第一次请她吃烤冷面，却毫不客气要了最大份的应桡，原来骨子里也是有着叛逆的因素。
“其他同学呢，大部分都中规中矩地写了记叙文，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刘茹翻动下幻灯片，席窨发现自己的作文竟然被打在上面，瞬间眼睛睁的巨大。
“然后，我想让席窨给大家读一下她写的作文，席窨写的是一篇小说，她也是咱班同学唯一写小说的。”
席窨明显还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拿起自己39分的作文，便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席窨写了一个故事，主人公是一个叫叶子的姑娘，她的眼睛看不见，却极其渴望窗外的世界。男主人公则是在医院经常参加陪着叶子说话，给她讲外面世界的热心男孩。叶子到了上大学的年龄，本应该有自己的美好前途，现在却只能被困在这一方病床之上，男孩早就成人，没有学历，全靠自己打工，同情叶子的遭遇，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打工了，急着为叶子做些什么。
这时，叶子却得知自己的眼睛可以做手术了，有一个热心人捐献了自己的眼角膜，叶子能看见了！
叶子做完手术的那个早上，她看到了男孩留给她的信，信中只字未提他到底去了哪里，只是满满对于叶子的祝福，还有窗外世界的美好。
叶子放下手中的信，只是看向了窗外。
那个曾听他讲述过无数次的窗外。
席窨念完作文后，班级内鸦雀无声，然后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是席窨第一次如此完整地朗诵自己的文章，心中像有片羽毛一般，痒痒的，却又溢满了喜悦，自己的努力或者故事得到了别人的认可，这种成就感是与考了年级第二的成就感大不相同的。
考试是责任，写作是热爱。两者有着本质的云泥之别。
“嗯，席窨的这篇小说被她自己演绎的很好，代入感很强。”席窨听到表扬后，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张扬，却真的很开心。
刘茹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问你一下，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当然！”席窨几乎没有停顿和迟疑就喊出了这两个字。
班内的气氛随着刘茹的质问而急转直下，这突如其来的怀疑像一把锋利却小巧的刀子一点一点插进席窨的心里，原来试卷上被划掉的40分是这个缘由，刘茹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哦，我就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刘茹又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推过去了，右手向下摆了两下，示意席窨坐下。
刚刚因为得到认可的喜悦，这一刻全被莫名的质疑冲散了，席窨忽然意识到，自己得到的从不是认可，而是理智的评判，与她这个人无关。
那天放学回家，席窨关上房门，打开自己的书柜。
席窨爱书，每一本书都有一个自己细心挑选的书签，然后按照书本尺寸大小、种类、颜色分类，认真排好。
只有书柜最上面的一层席窨没有放书，而是摆满了北山的同学送给她的离别礼物。
席窨拿起一对挂饰小熊，一只粉色，一只蓝色，有趣的是这对熊是两个不同的人送的，曹华茹和凌晨，而且不是同时送的，席窨收到这些礼物的时候还是惊讶中觉得好笑，这两个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很有趣。
席窨又看到右手边的一个心形的金属盒子，镂空上有着繁复的花纹，里面是粉色和白色花瓣相缠在一起，这么美丽的物件却是洗手的皂片，席窨觉得很是暴殄天物。这是陶琵送她的，现在上面还留有淡淡的香味，就像她和陶琵的关系一样，纯净而美好。
藏在这层书柜最后那边个水晶球，席窨把它倒过来晃了一下，好让里面的亮片洋洋洒洒地像漫天雪花一般下落，里面的电池还在，席窨拨开开关，蓝紫色变换的灯光梦幻地像席窨回到还在北山的那段日子，还有封洱的日子，依然有着牵挂的日子。
这个水晶球，席窨不知道是谁送的，也不想去探寻它的来历，有些事情，只适合迷迷糊糊，不闻不问，大家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问。
就这样。
这样挺好的。
2014年夏末
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席母，席窨的心情很是复杂，第一次，席窨感觉到自己是个大人了，她肩上有了应该要承担起来的责任。
席窨先跑了两栋楼，给席母挂了急诊，初步诊断是席母之前的子宫肌瘤长得太大压迫到神经，才导致了今早席母难忍的腹痛。
席窨把席母留在急诊室做进一步的检查，自己接着跑去门诊楼缴费、办手续，脸还没有洗的席窨跑的满头大汗，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席窨心里也慌的不行，生怕席母有什么事情，父亲还在临市上班，自己要照顾好席母，毕竟自己也是个大人了，还有一个月便要远赴汕南念大学，心中的不放心，岂止一丁半点。
席母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肚子里的剧痛需要休息，这样也方便休息推着席母到处做检查。
忙忙乎乎，也到了中午，最后经过大夫的确诊，席母的子宫肌瘤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根据时间计算手术定在三个星期后，席窨心中一凉，这正是自己开学的前一周，席母术后自然需要静养不能旅途奔波。
可，席母也早早就和席窨约定好，要送席窨去汕南上大学，席窨眼看着时间撞在一起，心中不仅充满着对母亲病情的担忧，还有渐渐浮上心头的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出尽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