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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州你好 陌生的城市 ...

  •   Chapter 12 清州你好
      2009年初秋
      席窨不记得这一年是怎么开始的,好像自己的记忆只是从离开了北山就断掉了,重新拾起回忆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清州了。
      清州的空气里弥漫着海洋的气味,潮湿且腥鲜,席窨做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终于来到了这个可能以后她都要住在这里的城市。
      不过,席窨可不喜欢这里。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穿衣风格,陌生的口音……这里有太多的不一样,太多的微小细节,令席窨时时出戏,她应该扮演好一个角色,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听从父母的安排,不问自己的感受。
      可是,当席窨喝下这里的第一口白开水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把清州当做自己的,至少,暂时不会。这里的白开水有着海水的腥咸,席窨喝了一口就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全部倒掉了,然后,拧开了搬家时买的矿泉水,也许自己的余生可能都要靠矿泉水续命了。
      北山的水,是地下水。清甜甘冽,每次烧开水放凉后,席窨都能捧着姥姥家的白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下一茶缸,嘴中还留着清甜。
      席窨想,可能是一位清州靠海,地下水源难免会和海水相交,味道差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半个月,等席母席父把新家收拾差不多可以住人了,席窨也就快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席父骑着新买的电动车,载着席窨骑到她的新学校,今天只是特例,往后席窨要自己骑着自行车,过一个下坡,一个上坡,然后拐过一些奇怪的巷子,才能到自己的学校十七中。
      看着自己身边的车水马龙,席窨总是幻想着,自己没有把自己搬走的事情告诉封洱,封洱到底现在知不知道呢?
      如果他知道了,那么,他会是怎样一种反应呢?
      透过这些黑黑的车窗,席窨为什么觉得,或许,和自己曾经擦肩而过的某辆车内,封洱,也正看着她。

      报道的这天,太阳还是很大,夏天的余热还意犹未尽,席窨拿着自己的档案和各种荣誉证书,跟着席母排在长长的队里。
      时间久远,席窨不记得那个教务处的老师究竟问了些什么细枝末节的问题,只是当席母神色闪烁地说出某个老师的名字时,录入新生的老师忽然明白了什么,两个大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个席窨无法理解的协议,然后,席窨的入学证明上面,便多了一个红红的戳。
      后来,席窨才知道,那个老师和伯父的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中国嘛,什么稍微沾上点关系的,都能办事。
      不过,这对席窨来说,顶多是心里不大舒服,因为,在之后的日子里,席窨和这些老师,关系都甚为亲密。
      正式开学了,席窨背上书包,骑上今年夏天刚学会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却出奇胆大,因为,无论怎样,前路总是未知,席窨想,那还不如勇敢一些,哪怕摔倒,也是自己的选择。
      年轻的时候,我们似乎从来不曾畏惧出丑失误,好像每一道疤痕,都是自己勇敢过的勋章。
      这大概是席窨人生中的第六任班主任,可是席窨才初三啊,新学校没有想象中的光鲜亮丽,反而充满了岁月的痕迹,连操场都是土地,主席台也很简陋,不过,席窨只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读到毕业,别无奢求。
      这位班主任叫刘茹,席窨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嘴边那颗媒婆痣,她的嘴很薄,涂着玫紫色的口红,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多,细细的丹凤眼,给人刻薄的感觉,席窨也觉得薄唇薄情,事实证明,日后的刘茹,果真没有逃出这些既定的印象。
      “有没有自愿打扫教室的同学?”刚刚开了学,教室里面一团糟,席窨看见另一个高高的女生举起了手,接着老师问了她的名字,她回答:“毛雨欣。”
      然后,席窨就发现自己也把手举起来了,刘茹的视线就像激光,席窨抑制住自己的小害怕,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席窨。”
      谁料,刘茹本来严肃的脸,思索片刻,竟然露出一丝微笑,“噢,你是席窨啊。”
      “好了,你们两个先进去把地扫了,其他同学,按大小个排好,一会给你们排座位。”
      席窨疑惑着,为什么这个班主任对于自己的学生这么陌生,毛雨欣悄悄跟她说:“我们两年分一次班,学习好的留在重点班,学习不好的,可能再读一年,拿个毕业证就去念技校或者出去挣钱了。”
      这是席窨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社会如此接近的时刻,中考似乎成为了那时少年少女们的第一条分水岭,越过这条线,你不一定会考上名牌大学,可能只是众多高三党中的一员,前提是你能坚持下去。
      如果,你没有越过这条线,那么你或许就会成为社会的中下阶级,不是说的难听,而是事实如此,又或者,你能凭借自己没有知识却充满社会哲学的大脑,成就一番事业。不过,说真的,前者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就这样席窨开始了自己在清州的新生活,席窨在心里暗自决定,自己一定要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不要再软弱,不要再任人欺负,自己可以决定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席窨的胆子其实不大,全靠勇气在撑,六岁时自己一个人走山里的小路开始,席窨就学会了用无所畏惧伪装自己,就算心里怕的要命,还是嘴硬自己的胆大。久而久之,大家就认同了的胆大,而从来便不会去问,她到底怕不怕。
      从小学开始就是语文课代表的席窨,觉得这是跟自己过去生活的唯一联系,于是,当她的新班主任问起有没有人自愿当课代表的时候,席窨在全班同学有些僵硬的气氛下,举起了手。席窨只觉得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憋住一口气。
      席窨想当时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说来可能也是缘分,无论席窨换了多少学校,她的班主任一定是语文老师,而她总会是那个语文课代表。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总会有令大家紧张却又期待的环节——自我介绍。
      刘茹让同学们按照蛇形顺序一个一个自我介绍,从门边的一排开始,席窨庆幸自己是靠窗的一排,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组织语言,做不到一鸣惊人,也最起码不会丢人。
      引起席窨注意的是一个女孩子,她留着标准的齐耳短发,皮肤白皙,和席窨的倒不是一种类型,那个女孩子的皮肤就好像是薄薄的一层,脸颊上红色的毛细血管明显清透,脸上总像是带着高原红。她的身高和席窨相仿,比席窨胖一些,生得圆润,眼睛细细一条。说话的声音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静和沉着,席窨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大家好,我叫万蚨。”
      她大概是除了陶琵,能让席窨生出好感的第二个姑娘,往后的日子里,还要请她多多指教了。
      从自我介绍开始来席窨就觉得刘茹对班里两个同学的态度甚是亲密,倒不是说那种谄媚讨好,而是熟识的感觉。后来,经过席窨的偷听或是小道消息,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生叫甘宪,长得高高胖胖,一张国字脸甚是忠厚。女生叫伍仁,席窨听见这名字的时候也是有过怀疑的,可收作业的时候人家写的也确实是伍仁,席窨也就只能替伍仁为她父母的任性深表同情。
      甘宪的妈妈是初三二班的班主任,教英语的,同时也负责席窨所在班级初三一班的英语教学。伍仁的妈妈则是教历史的,不过却是负责初一的,不教自己的女儿。
      毕竟还是新的生活,席窨还在慢慢适应,她每天自己骑车上下学,在自己所住的小区里经常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大家也在同一家路边摊买过中午的饭,后来见见你熟了起来,发现是一个班级的,便说好一起上下学,女孩子嘛,做什么事情,总喜欢有个伴。
      其中一个很男孩子气,有两个耳洞的叫应桡,她的头发比万蚨的更短,就是男孩子的发型,加上她说话的方式和肢体语言都更加接近男生,身上那股子痞里痞气的劲,让席窨深切怀疑她的性别。应桡总是让席窨管她叫应哥,开始的时候席窨很不适应,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还有一个姑娘,长得黑黑的,喜欢梳一个高马尾,说话的音调很高,却又带些沙哑,叫车逡。给人的感觉很靠谱,但不知为什么席窨就是在她身上找不到亲近感。
      自我介绍结束后,刘茹便发话,“大家都尽快互相熟悉一下,以后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我来介绍下自己吧,我叫刘茹,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这个人对学生的要求比较严格,你们要是有什么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先提前说好,别怪我到时骂你。作业,每天我留的,必须完成,别的任课老师怎么要求你们我不管,反正,我说的话,你们必须记住。”
      班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许多,刘茹严肃地环视了一圈班级,又露出笑容,“不过,一般时候我还是很好的。”同学们见班主任笑了,这才轻松一些,不过依稀感觉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轻松。
      “那个后面的黑板太丑了,你们谁以前学过美术或者画过黑板报,去,现在把后面那个黑板给我画了。”
      席窨急于在新的集体中树立自己的形象,想着自己好歹也学了五年美术,还是童子功发,一个板报不在话下,再说,以前班级里的板报也是自己负责,于是便举起了手。
      刘茹见状,大手一挥,“再去几个人帮忙,席窨你看着谁会就一起跟你画。”席窨觉得万蚨在黑板上写的字很好看,便上前拉了她来,车逡好像跟应桡很熟的样子,所以当车逡自告奋勇来帮忙的时候,应桡也跟着一起来了。
      显然,她们四个人中,席窨是主心骨,可是面对着一整块空白的黑板,没有主题没有材料,席窨有些心慌,潜意识只能把自己小时候的美术功底拿出来,虽然只是些简笔画,也能应付一下,虽然席窨心里也是没底的很。
      新班级里的同学也很是期待,在这重重压力之下,席窨只能硬着头皮,先做好布局,留出标题的位置,然后在想画些什么好,这时刚从隔壁班回来的刘茹看到板报只有一个框架的时候,喊到:“怎么这么废物,5分钟了还没画好?快点的,再给你们3分钟,随便画画得了。”
      席窨更加紧张了,不敢再找什么高难度的画,心想着先把现在的应付过去算了,于是赶紧安排了他们的任务,便开始画了。
      画完到时真的是挺快,只有一些简单的图案,气球草地鲜花什么的,只不过刘茹却十分嫌弃的说,“真丑。”
      这次不仅是席窨,一起画板报的同学都感觉十分尴尬,也让同学们都见识到了这位新班主任的毒舌功力。
      新生活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席窨想着,让自己忙碌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家,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记起喜欢一个人却次次擦肩的痛苦了。、
      也许,时间会告诉你,那些情感,终究会随风淡化。

      2014年夏末
      越来越接近报道的时间,席窨最近时刻关注着学校的官网,查询着相关路线,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新生活,却又充满着不愿离家的忧愁,心中五味杂陈。
      席窨大学所在的汕南市在祖国的最南方,毗邻澳门,可以说,席窨是从最北方的城市,一下子来到了最南方的城市,这其中呢的差距,虽然席窨还未经历,但却可以想象。
      她就像一只刚刚长大的雏鸟,要自己离家,去寻找人生的新方向,走过了高三的迷茫期。
      现在的一切,在席窨看来,都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席窨不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件事就像压垮席窨心里承受能力的最后一根稻草,气息奄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清州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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