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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嬷嬷,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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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的脑子疼的要炸裂,仿佛千百个声音同时发声,不停对着她说话。几十年历经的人和事,在脑中,在眼前,似乎按捺不住地要奔涌而出。
她看见火红的嫁衣,嬷嬷擦拭眼泪的衣角,满地的鲜血,和陆承彦愤怒的面容。
她说不出话,她什么感想也没有。痛苦让她抓狂,死和解脱是她唯一的渴望。
终于,她的身体不再挣扎。
眼前白茫茫一片,她闭着眼,也看到了无尽的白雪皑皑。
“夫人,她咽气了。”,孙嬷嬷探了探谢长安的鼻息。
燕宁筠手捻着茶盏,闻言,并未抬头,而是轻轻吹了一口茶水。
“收拾干净点,别让老爷过问这事儿,晦气。”
“好嘞好嘞。”,孙嬷嬷连忙哈腰点头。
“那夫人您看这院子,奴婢是让人打理打理出来?”
燕宁筠总算正眼看这屋人。
屋子定位不好,久不见天日。到处都是阴森的气息,谢长安屋里的丫头也是,站成一排,个个面黄肌瘦的。
现在正哭丧她们躺在屋子正中央地上的主子。
燕宁筠揉着眉骨面露不耐。
“行了啊行了啊,要哭别在这哭,夫人还在这呢,你们哭谁呢?”,孙嬷嬷呵斥道。
“哎。”,燕宁筠抬了抬手,示意她别说了。
“这屋子你们就拾掇拾掇吧,毕竟也是老爷的家产,我还是要好好打理的。”,燕宁筠慢条斯理地说。
“至于这些个丫鬟,能卖就卖了吧,也不值什么钱。总之……别让我在陆府再看见她们。”
燕宁筠说完,站着的几个丫鬟惊吓失色,几乎瞬间就跪下了。
“夫人!不要啊!”
“夫人求求你!我不要!”
燕宁筠由奴婢扶着起身离去,面色从容淡定。似乎方才一言断人终生的人不是她。
“夫人,求求你不要!”
几个丫鬟跪着去拉燕宁筠的衣角,被几个嬷嬷一脚踹开。
“滚吧!什么东西!在这鬼哭狼嚎!”
临走还吐了口唾沫。
门又重新关上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地上正中央躺着的谢长安,嘴角还有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裳。
她这些年,都爱素。
身体还有余温,丫鬟们扑到她身上哭,哭的声嘶力竭,那么伤心。
——
谢长安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她抬手摸头,摸到粗糙的布料的触感。同时也因痛感嘴里发出“呲”的一声。
趴在她床边守夜的姑娘惊醒,无不惊喜道,“姑娘你醒啦!”
“哎呀你可算醒了,这都睡了好几天了,可急死我们了。”
谢长安被她扶起来,身体软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谢长安环顾四周,自言自语。
难道?没死成?
“姑娘你在说些什么呀?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丫鬟不解。
“我没死?”,谢长安猛的拉住她的手,指着自己问她。
“不应该啊!我明明喝下去了!”
谢长安环顾四周,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姑娘你干什么?大夫说了你需要休息,不能下床!”,丫鬟阻拦她。
“你是谁?是不是燕宁筠的人?你想干什么!”,谢长安躲开她的手,激烈叫道。
“姑娘我是迎晴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迎晴招架不住谢长安发疯,焦急问道。
“天哪,林大夫不是说醒了就无碍了吗?”
“姑娘不要扯纱布!”
谢长安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迎晴?什么迎晴,迎晴不是被嬷嬷送出谢府了吗,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这怎么会!
她不相信,疯狂地推开丫鬟跑下床。
寒冬腊月天,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却没有半点知觉,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面前的铜镜吸引住了。
她疯狂地跌过去,抓起镜子。
小小的镜子里,印出一张她陌生又熟悉的稚嫩脸庞。
小小的泪痣,未长开的眉眼。
这分明,就是幼时的她啊!
谢长安拿着镜子重重跌在地上。
迎晴见谢长安总算安静下来,坐在地上,只穿着单衣,她赶忙从床上抱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这么些年,谢长安终于哭出来了,抱着镜子哭得伤心欲绝。
迎晴不知道姑娘在哭什么,但是姑娘哭她也哭。她从来没见过姑娘这么伤心的样子。
很快,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谢夫人赶来了。
方才她本是在同崔氏讲话,一听说长安醒了,还大哭不止,便连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长安呐!哎哟,怎么坐在地上!”
谢母走进卧室,就看到长安坐在地上哭。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连被子带人抱了起来,心疼不已。
“娘亲来了啊,不哭不哭。”
谢长安泪眼朦胧看见曾经阴阳相隔的母亲,恍惚像做梦一般。她又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在怀里哄她不哭的日子。
如果这是梦,不要醒该多好。
谢长安眨眨眼睛,母亲还在。亲着她的脸颊哄她,真实的触感让谢长安心颤。
“哇——”,她爆发出一声大哭。
谢母拍着她的背,急上心头,“这孩子怎么越哭越大声呢?”
“长安,你哪里不舒服吗?别哭,不舒服告诉娘亲。”
谢长安哭的眼泪鼻涕横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说话,哭着直摇头。
“嬷嬷你来了!”
吴嬷嬷进屋,谢母连忙叫她。
“快来看看长安,这孩子老哭,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吴嬷嬷从谢夫人手里接过长安。
“林大夫不是说醒了就好了吗,长安这次磕着头,是不是有什么隐患——”,谢夫人焦急问道。
“夫人莫急,老奴来看看。”
吴嬷嬷抽出谢长安的细手腕,把了把脉,又撑开长安的嘴和眼睛,查看一二,并无大碍。
“夫人请放心,姑娘可能受重创,一时情绪激动,但身体并无问题,多加修养些时日便可恢复。”
谢夫人闻言松了口气。
折腾一番,谢长安的小身子骨总算是累了,心里也稍稍平静下了稍许。
只是手还紧紧握着谢夫人的衣角,不肯松手,她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谢夫人等她终于睡了,才叫了丫头进来为她洗漱整理。方才她一通大闹,头上的纱布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在地上滚脏了,脸上也哭成了大花猫。
谢夫人想起身,奈何长安小手紧紧拽着,明明睡着了,她一动,小手就握得更紧了。
不得已,找了根手帕,让她握住,自己才脱了身。
谢长安睡得并不踏实,一觉醒来。
屋子里的门紧紧关着,屋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觉得窒息,胸口闷得难以呼吸。连滚带爬滚下床,来到门边,她才六岁的身高连门栓都摸不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感应到外面的世界。
她真的怕了,那种幽闭和窒息让她恐惧。
“吱”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守门的丫头听到动静,开门查看,推开门一看,是姑娘醒了。
谢夫人吩咐,小姐要休息,谁都不要进去打扰。所以门都关的紧紧的,连窗户都遮起来了,怕透光。
谢长安缓过来,问她们,“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现在是晌午。”
“我睡了多久了?”
“回姑娘,大概五个时辰。”
“对了!”,谢长安想起重要的事情。
“我娘亲呢?”
“她在呢?”
守门的丫鬟犯难了,她们又不是贴身丫鬟,这主子们的行踪她们也不好过问呐。
“回姑娘,奴婢也不知,不过,若是依常,夫人此时应在老夫人那儿。”
“老夫人……”,谢长安喃喃自语。
对呀!若是她现在这般大小,祖母是尚在人世的!上一世,祖母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
而如今,她还没有十岁。
具体是多大呢?谢长安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五六岁大的光景。
“我今年几岁了?”
,谢长安眨眨眼睛,无比认真地问道。
“这——”,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这都问的哪跟哪儿啊?姑娘莫不是真的磕坏脑子了吧。
“姑娘年满六岁了,前不久才过得生辰。姑娘不记得了吗?”
“噢……”,谢长安点点头,总算心里有了数,若她没记错,在她六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和五哥出去爬树,从树上跌下来,头磕到地上的石头,昏了好几天,吓得母亲把道士都请来了,给她招魂。
为此,五哥被三叔掌了二十大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
她应该就是回到了时光轮回中的这个节点。
至于是什么因缘?她现在也完全没有方向。
谢长安环视周围熟悉的一切。总之,她的人生是重来一次了。
长安醒了没多久,嬷嬷带着迎晴等丫鬟赶了过来。
“姑娘醒啦,感觉怎么样?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嬷嬷关切问道。
谢长安醒了后,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也不哭也不闹,现在见到嬷嬷,她安静地笑了。
“我很好,嬷嬷。”
大病一场,谢长安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健康。怎么能叫人不心疼。
“幺儿啊,你这回可吓死嬷嬷我了。”,嬷嬷靠过去,轻轻抱起谢长安。
谢长安抱住她,眼泪就涌上眼眶。
“嬷嬷,我做了个梦,梦里你和娘亲都不在了,长安一个人,活的好痛苦。”
“不怕不怕——”,嬷嬷轻轻拍她的背,安抚道,“都是梦,醒来就都过去了,我们都在……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