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明日黄瓜

3、第二章 他大理寺是

　　半月过去，陶小桃莫名其妙得来的怪病将好，正在京兆府赁下的院子里一边打扫一边细细盘算日后当作什么营生。
　　不禁想到五日前，坠坠与她作别，她问坠坠有何打算？坠坠从容答曰：普天之下，怎能困的住一个心中有诗与远方脑中有日月之小女子。陶小桃顿觉早先借给她的几卷话本子还不如统统去做了厕纸。总而言之，她要去闯荡江湖了，天要嫁人，娘要下雨，这玄幻的一幕谁拦得住，陶小桃只得祝愿她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话虽如此，想起与坠坠自小一处成长，她名义上虽有个亲娘照拂，那不甚亲近的娘亲也从不曾短了坠坠吃穿用度分毫，新做的裙衫坠坠一把夺了，省吃俭用买的体己玩物被坠坠美其名曰借了，这娇生惯养的小女子哪里受得风餐露宿之苦，登时褪了腕上一个金钏欲给坠坠套上。
　　谁知坠坠如有神力加身，一把将那金钏掷了老远，色厉内荏道：江湖儿女怎能如此粗俗！
　　既然已视黄金如粪土，自觉目光短浅的陶小桃只好拾了那粪土，宝贝的吹了吹，又套回了自己腕上。
　　只要她想起这临别一幕，坠坠那无比鄙视的眼神刀就要在陶小桃心头又刻一遍到此一游。她无奈，世俗的大凿子远比眼神刀要顽强的多，不信你看‘到此一游’的旁边，那是天堑。
　　春日融融，了无生气的小院平添了几分回光返照感，一阵风吹过，簸箕里的灰尘迷了眼睛。门外
　　有人探头探脑，只瞧见虚影。
　　来人咳了一声，正是京兆府尹瞿雍。
　　话说这瞿雍今日刚接了圣旨，喜不自胜，夏世子立刻做局把酒相邀，顺道松快松快，直道近日上将军心情不佳，局都撤了好些，又叹起倒灶的大观楼，甚是戚戚。瞿雍立即慰之，一个大观楼倒下了，十个大观楼很快就能在世子大人日夜操劳下站起来啊。夏世子闻言引为知己，大有今夜不醉不归之意。
　　春风得意的瞿大人赶紧换了常服赴宴，不顾日头萎顿依然走的双腿赛马蹄，走出了节奏，走出了风采，直走到一处小院前，瞧得颇为眼熟，邪风一起，倒真想起了一桩事来。
　　眼前的少女色若春花，左手扫帚右手簸箕，空不出手来，堪堪举着手背够眼睛，状甚怜惜。
　　春风得意一枝花的瞿大人邪门地蔫了，叹了口气道：“雪扇姑娘。”
　　陶小桃吃了一惊，定睛瞧去，竟是京兆府尹瞿大人。这一瞧在她心里过了万水千山，笃定这厮其状甚迷，定是驱赶白住的来了。想想连日来风云突变，自己已充作了良家女子，若又被驱逐，下场可见，只有与这京兆府尹大人周旋一二。
　　爬过了万水千山的陶小桃拿捏起复习了百来遍的良家妇女姿态，一开口便是：“瞿大爷，玩儿来了啊～”
　　“……”
　　瞿雍顿觉头痛，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媚眼如丝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还少了什么？
　　小桃把扫帚和簸箕一扔，纤纤玉手啪的一声拍在瞿大人肩上，甜笑又道：“许久不见，想死奴家了呢～”
　　……哦对，还有熟悉的姿势。
　　小桃又捏了一把瞿大人脆弱的肩，刚要开口，却被瞿大人阻了话头，他严肃道：“雪扇姑娘，本官是有正事找你。”
　　却见水盈盈的一双眼无比虔诚地盯着自己，瞿雍一时间又有些恍惚，他到底是干啥来的？
　　忽然肩头一阵剧痛，原来小桃又使劲掐了一把。
　　瞿大人瞬间清醒！“本官已擢升大理寺少卿，今日来就是告知姑娘，不日将由新任京兆府尹接手你的事，是走是留，你……！！”
　　“你要捏死我啊！”瞿大人捂着肩头跳出老远，果然升官之后到哪都能遇见恶势力啊，看来还是得带俩侍卫才行，骨头都差点被恶势力捏碎了。
　　小桃捧住脸泫然欲泣，“大爷，奴家刚才……刚才没控制住自己……”
　　瞿雍一时有些心软，想起这作恶少女已家破人亡，开始反思刚才是不是语气太过冷硬了些。他找补道：“雪扇姑娘，能脱离风月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还是早日找个正经营生吧，还有姑娘这样子……还是庄重些的好。”
　　那身姿微颤的少女并未作答，只一脸委屈的盯着瞿大人，布衣裹身无甚装饰，却掩不住那身段那眼神与生俱来的勾魂摄魄之感。她轻移莲步，瞿大人手抖了一下；她袅娜挽起袖子，瞿大人眼睛跳了一下；她甚至还摸向衣襟，瞿大人吓得倒退了三步！
　　瞿大人略有些颤抖：“本官还有要事！告辞了！”
　　以色行贿！一定是！瞿大人头也不回吓地跑了，新官刚上任还是小心为妙，他大理寺是去污的，又不是上赶着去污的。
　　小桃把腰带紧了紧，有点饿，上哪儿去弄点吃食呢？要不问这大人借点儿钱？咦，这大人呢？她追出院外，哪还有半个人影。

　　“瞿大人！怎的才到！”夏鉚一把拉过瞿雍，发现他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赶紧招呼了下人伺候，调侃道：“没想到瞿大人换个衣服，还要顺便锻炼身体，也好！等会子结束了咱们一起去锻炼锻炼！”他笑的花枝乱颤，瞿大人哪会不懂，忙不迭恭维了一番夏世子英明，怎么就慧眼如炬地看出来是去锻炼了，哎，看来这么微小的爱好都藏不住啊。
　　一旁的赵振怀笑道：“瞿大人说话总是叫人这么喜欢！尤其是大观楼一案，处理的甚好甚公允，今日一相处，更觉是国之栋梁啊！”他携过瞿大人的双手，仿佛慎之又慎，真诚的摸了两把。
　　瞿雍一激灵，眼前这玉树临风气质华然的公子突然妖气横生，他该如何招架？扭头看了夏世子两眼，夏世子了然于胸地冲他点了点头，他心一横，反握住赵大人娇嫩的双手，视死如归地也摸了两把。
　　赵振怀眯起一双桃花眼，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瞿雍一遍，忽而笑道：“甚好！”
　　瞿雍又一激灵，瞥眼瞧见夏世子掩嘴窃笑，恍然大悟，怪道夏世子这作态颇眼熟，原是皮条掮客啊！
　　谁知赵振怀将手不露痕迹地移开，变了个人似的正色道：“瞿兄既已入大理寺，大理寺丞与大理寺卿皆乃下官挚交，不若愚弟与瞿兄引见引见？”
　　瞿雍一脸茫然，这瞬息万变的道貌岸然是如何做到的？口上却啧啧称是，千恩万谢起来。
　　“莫谢，等会子同席而坐，且得深入了解才好。”赵振怀意有所指，暧昧一笑。
　　瞿大人一时头昏脑热地被拉入席中，见了上峰，众人谈笑松弛，倒真有些君子之交雍容自若之意，大理寺丞朱大人五十上下，大理寺卿齐大人后年卸任，言语间除了对仕途的恋恋不舍之外，还有些对后生假惺惺的无私期许。瞿大人见风使舵游刃有余，阿谀奉承的各位上峰心里十分熨贴。
　　忽而聊起大观楼一案细节若干，瞿大人心想这群人喝多了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到现在都没闹清楚大观楼是何人背后撑腰，就净想着嚼舌根，一群吃饱了撑的！于是他娓娓道来：“尸首辰时由下人发现，仵作验尸后推断死于丑时，浑身没有任何伤痕，致命处乃颈部一刀，凌厉干脆，致使头身异处。护院家丁、掌柜管家、婢女嬷嬷当夜去的无影无踪，屋门纱窗紧闭，没有暗道机关等，死的委实蹊跷，至今仍无任何线索。”
　　再给你们撑点儿！瞿大人略爽。
　　诸人啧啧称奇，正想与这新任大理寺少卿再探讨一番，却听见门外有人来报：“上将军到！”

作者有话说

　　他大理寺是去污的，又不是上赶着去污的。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