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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登芙蓉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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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阁在左副楼最高层,朱砂色的楼梯宽阔,回旋着往上攀附,这只是装饰用的,大多坐楼内的天工梯。祁四栓好了马,和杜知再度走进第一楼。这比前些日子的人更多了,终于有些人认出了祁四那头标志性的黑白发,暗地里指着祁四同伙伴悄声说些“鬼差”“大恶人”“无情”之类的话,扎在祁四身上隐晦的视线逐渐增多,祁四闭了闭眼,看向一旁的杜知:“我可以摘掉你的面|具吗?”
杜知嘴角一抽,面不改色地扮笑脸:“没想到你的知名度也不错,‘鬼差祁四’。”
“别用那称呼叫我,下一回要了你的舌头。”祁四看也不看人,“走快点,别引起太多关注,碍了行事。”
“没想到‘鬼差’也会有避而不冲的时候,我怎么听闻你是个被瞪了一眼就会杀人的——”
“——咚!!”
杜知只觉得脸侧突如其来一道厉风,一个陌生男人就到祁四手里,再抬眼去看,这男人大张着嘴,后颈被祁四捏在手里,跌坐在地上,先是一脸茫然,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现在局面的人,大厅里一片死寂,目光皆聚,忽地这男人惨叫出声:“咕——呜啊…啊啊啊啊——!!!”
他大张的嘴里已然没了舌头。
杜知没了笑容。
“别再那么叫我。”祁四轻描淡写地将男人丢开,认真地看着杜知说。他另只苍白的手里捻着双竹筷,夹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就是那男人的舌头了。
实际上杜知完全没有看清——他是如何从途径的桌上抄起筷子,再把那男人从桌边拎起,一双毒辣的筷子捅了他的咽喉,扯了他的舌头。
他只注意到,这就是刚碎嘴得厉害的男人其一。
那男人被丢在地上,口鼻中不断涌上血液浊沫,又咳又喘,翻滚着痉挛,大张着空洞的血嘴呼哧呼哧地吸气,涕泪俱下,怕是以后都要害癔病了——除此之外,大厅里依旧安静得可怕。之前同那拔舌男人碎嘴的两人已是面色煞白。
祁四丢开筷子,抽出锦帕,耳边惨叫凄厉如屠猪,他垂下眼也不在意,其实他的手上并未沾到血,大概是嫌惹了不干净吧。大厅内吃酒喝茶的,文弱扮相的,满脸横肉的,尽数停了动作,一道道目光弩箭似的锥在中央,这个正在好整以暇擦拭手指的男人身上。
这里不乏高手,所以吐息间都是剑拔弩张的紧迫。
“这…哎呀呀,这位贵人,我们第一楼是禁止室内打架斗殴的呀!”店小二机灵,拉来了前台掌柜的,打破了箭在弦上的危机。这个胖男人匆匆走近,神色谄媚也从容,对那惨状面不改色,小声呵斥小二将地上那位运气不好的人撤走。他肥厚的脸上堆起笑,看向祁四。
“抱歉,是晚辈疏忽了,起了点小摩擦。”祁四将擦完手指的锦帕丢在一旁桌上,神色依旧,目光平和。
“既然祁贵人都说是小摩擦了,那我胡玉就放宽心了,我这不是怕祁贵人武功过人,把我这小小的第一楼给拆了嘛!”这掌柜的眯起小眼睛,乐呵呵地打趣。
“胡掌柜这般大度,倒是晚辈承了您一个情。”祁四淡淡地微笑着。
“哪里哪里,我胡玉能卖您一个人情,可是求不得的福气!”
这第一楼的掌柜的未免太过客气,按照往常,敢在第一楼内斗殴,不仅要视情形处罚,还得此生禁足第一楼,念此酒桌间又开始低碎的交谈声了。
而胡玉丝毫不在意,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殷勤地给祁四杜知带路,这三人一进内堂,大厅便轰地炸开了,交谈声不断,也有人冷眼旁观的,不过若真是细细听来,这么多人竟再没提“鬼差”二字。
胡玉早就知道祁四这么个人,第一楼是消息如此汇集流通的地方,他在第一楼待了好多年,听过好多江湖传闻,知道这个人真的疯起来,是多么的不惜命——不惜他自己的命——一个这样的人,他胡玉还不想招惹,这第一楼背后那位真正的主,定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楼被拆掉吧。
杜知随祁四上了天工梯,他侧头去看这人,白肤蒙着温润的光泽,谈不上多么英俊,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发长且直,披散而下,搭在脸旁落在肩膀,似乎是温驯的模样,让人为之…心痒。实际上这人的眼,又黑又纯,透着刻骨的躁动和疯狂。
杜知忽然咧嘴一笑:“不是说低调行事么?”
“只由不得某人嘴欠罢了。”祁四看也不看他,抄着手靠在天工梯上。
杜知的笑意却莫名地盛了,一直到上了五层。
第六层整一层是芙蓉阁,排场极好,平日里也难得动用,第五层依次有些唤作寒竹厅、秋兰厅、梅子厅之类的包厢,杜知随便要了间,还叫人摆来一桌早茶。
祁四默不作声地啜着北漠渡来的咸奶茶,这一桌琳琅吃食放眼望去各有来头,单是早茶,都能一见熊掌鲍鱼佛跳墙,人参鹿茸八珍汤,上至北漠沙棘甜糕奶酪条,下至江南水晶肴蹄扣三丝,一应俱全,皆做得精致漂亮,口感也极好,不亚于御膳了——第一楼就是这样的地方。
祁四时刻注意着楼上的动静,单纯一层木头根本阻不了习武之人的感识,更何况他们此次谈话,并没有刻意用内力将芙蓉内阁包裹,以防止外人探查窃听。祁四暗自思忖——也就是说,他们并不在意被人知道了吗?不过想来也是,他们之后要有如此行动,怕是想不知道都难。
“这次所托有纯阳,万花,藏剑…竟还请来了唐门弟子,不过少林…他们似乎对这次任务有点别的意见啊。”杜知往嘴里丢了块百花酪,一面嚼一面含糊不清地报着情况。
祁四看了眼他,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