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化形 ...
-
虽然有安倍睛明为她布下的镇血咒并服下了安魂汤,苍冥不再梦魇了,可是却不时地在抽搐,脸上时阴时晴。临近戌时的时候,她已经渐渐地化形了,尖利的指甲也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中伸展出来,银发遍地,长长的毛绒尾巴在身后软绵绵的摆着。
“白虎……小苍她,不会有事吧?”太阴忧心忡忡地看着榻上面色阴郁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不安地说出口。看着同伴凛然的面色,纵是平素最爱闹的太阴也一反常态地沉默。一直以来太阴就很是喜欢苍冥,面对自己最好的玩伴,她实在是不放心将小苍一个人丢在榻上,于是自告奋勇的就来了,全然没有考虑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苍。
随着亥时三刻的降临,式神的眼神更是变得凌厉而严肃,平时对苍冥倍加爱护的白虎也握紧了拳头,微微发出隐隐的暗碧色亮光,力量已经蓄势待发了。
子时。子时一刻。子时二刻。子时三刻。子时四刻……丑时。
白虎看了看窗外银白色的圆月,长长地叹了口气。该结束了吧……这场浩劫……
刚想回头看看苍冥的动静,却觉得背后一道阴影带着浓郁的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铺天盖地地铺来。
!白虎大惊,身经百战的他反映极快,提脚便退,才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了数尺以外。饶是如此,他的左肩也已经被尖利的指甲划破,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白虎吃痛,顿时喉头一甜,一张嘴,吐出一抹猩红。
该死!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呵呵呵呵……还真是放心呢。竟然对一个妖放松警惕。”白虎定睛一看,那个不足一丈高的安倍家幼女,正在他的对面对他巧笑倩兮,笑容甜美,却饱蘸毒汁,浓烈的紫色在眼里氤氲,微眯起露出一个恶毒讥讽的神情。
“……小、小苍……?!”太阴惊骇地望着玩伴。“怎么可能……?子时、子时已经过了啊……怎么可能!!”
“真是愚蠢呢。”苍冥偏着头,“咯咯”地笑起来,笑容纯净一如当初,只是眼里的神色是不屑的,犹如看待蜉蝣一般。
“……苍。”太阴神色复杂,浑身颤抖不已。在看到那样恶毒的笑容后更是脸色苍白几乎站不住脚。怎么办……她是小苍啊……白虎……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啊……!太阴茫然地睁大双眼望向受伤的白虎。
白虎的脸色也很差,左肩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感受到太阴矛盾复杂的眼神,他抬头往太阴望去。只是眼神一个交接,两神都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
白虎眼神一黯,随即又显出某种坚定。他握紧双拳,身边顿时狂风乱舞,刮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苍冥看到他的样子,身体忽然之间疲软下来,脸色再度变得苍白。
“啊……白虎哥哥、太阴……好难过……苍冥,好难过……”苍冥抱着头,面容因疼痛而扭曲了,整个人弯下身蜷成一团,银色的长发如同水藻一般柔柔地披了满地。整个人失去了方才的戾气,显得苍白而单薄。
“白虎,你看……你看她!”太阴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白虎心里也是一惊,尚想说话,就看到太阴急切地朝倒地的苍冥赶去,眉宇间满是心疼和难过。
“等一下。”感受到预料之中充满怒气的目光,谨慎的白虎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当心有诈。”
“你以为苍冥才多大?!再说了她才不是那种人!”太阴怒气冲冲地不由分说就对着白虎一顿骂。丝毫不理会同伴的警告,还是执著地朝房间中央的苍冥走去。
白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停下了制止太阴的脚步。看到太阴的举动,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疼痛。他何尝不难过?只是斩妖除魔乃是他的天职。小苍成魔,他就必须为了苍生,诛之!
太阴满脸焦急心痛地轻抚着伏地的苍冥,再也忍不住地嘶喊出声: “白虎!快去叫睛明!你看……苍她都疼成这样了……!”听到这样心碎的呼喊,白虎再也按捺不住焦灼的心情,几个箭步冲上前,抚起虚弱的苍冥,对着轻声啜泣的太阴低声吼道:“你的速度比我快,你去叫睛明。快!”
太阴咬咬牙,然后便跃到窗台上。“白虎……要是小苍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狠狠地丢下这样一句威胁的话,太阴就倏的一下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中。
白虎幽幽地叹了口气。太阴呵,若是小苍真是出了什么事,我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正想着,就觉得腹部一阵刺痛。白虎低头,看见一把无色透明的长剑从背后直直刺穿,露出血淋淋的锐利剑尖,顿时觉得眼前发黑,支持不住地扑倒在地上。
“小苍……”白虎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呵,果然是愚蠢的蝼蚁。”苍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白虎身后,举高手中用幻力凝成的长剑,伸出舌头舔噬剑上的血液,表情淡漠而嘲讽。“神么?也不过如此。”
白虎嘴角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笑。假的……通通都是假的。什么所谓的难过,那些熟悉的称呼,通通都是假的啊。现在的苍,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苍了……白虎猛地握拳,突地击向提剑的银发女童,眼里有决裂而崩溃的神色。
苍冥一惊,提剑便挡。“当!”地一声,两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用尽了力量,白虎眼中的光蓦的涣散下来,支撑不住全身的力量单脚跪地。苍冥漠然地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嘴角显现一抹恶毒的笑。
“哼!今天就先解决了你!”
苍冥平举起长剑对着体力不支的白虎,凌厉的剑气顿时铺天盖地得向白虎扑去,苍冥在刀光剑影中笑得无情而冷漠。
“白虎!白虎!”
苍冥猛地一收剑气,看见远处太阴的身影飞速的赶来,眼中的杀气顿时凝聚起来,整个人显得无比阴郁。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白虎,有不甘的神色在脸上浮现。
“真是糟糕呢……错过了汲取力量的最佳时间,没办法和老头子的那么多式神抗衡呢。”虽然是这么说,女童的脸色却是恶狠狠的,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阴郁。
闪身刚想离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整个身子忽然颤栗不已。乖戾的女童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是语气却阴沉的可怕:“该死的凡人!还想帮他么?!我就用你的手杀了他,看你还死不死心!”说罢,冰冷的杀气骤现,女童猛地一使力,明晃晃的长剑就朝白虎刺去!
白虎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忽然伸出手就抓住了银白色的长剑,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朵灿烂的血花。就在这一瞬间,女童的眼神剧烈变换了多次,清丽的容颜不正常的扭曲着,看上去惊悚可怖。与此同时,握剑的力量也减弱了。白虎吃惊地望向不正常的苍冥,咬牙拼命抵抗着对方的力量。
两人这样僵持着过了很久,忽然窗外月色一黯,有轻柔的曲调传来,调声柔和,优美婉转,竟有隐隐的势暗含其中。女童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般,长剑消失,她的脸色惨白,双手无力的垂在了两旁。
白虎愣愣的看着疲惫的少女,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苍,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苍冥整个人仿佛没有了灵魂,眼神涣散,没有了生气。她只是愣愣的看着满室的狼藉和双手的血迹,终于忍不住瘫倒下来。
“我、我控制不住了……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哥哥……”苍冥没有回答白虎的问题,只是喃喃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哥哥?白虎讶然。苍冥她……?
“咣当!”一声巨响,原来是太阴忍不住轰了窗柩,和脸色同样阴沉的安倍睛明与众式神赶回。与此同时,乐曲声消失,苍冥忽然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天一赶去为白虎疗伤,太阴扶起昏迷的苍冥,不解的望向神色凝重的睛明。睛明回想刚才的曲调,竟有些莫名的感觉浮上心头。
叹了口气,对着六合吐出一句惊人的语句:“六合……去把腾蛇从迷之森林里请回来吧。”
苍冥一直没有醒来。
她一直是如此安静地沉睡着,只是偶尔会露出一个阴冷恶毒的表情,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在昏睡中,气息微弱地几乎感觉不出来。
安倍睛明重新部下了咒印。寅时,卯时,辰时,巳时,午时……众式神一直守护在苍冥身边,不敢懈怠半分。午时十分,安倍睛明安顿完一切事物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苍月殿去探望苍冥。
还没醒啊。安倍睛明用手轻轻的搓揉着额际,担忧地望着自家女儿。巳时刚过,苍冥便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疲惫。安倍睛明屏退了众式神,唤来侍女胤跃:“好好照顾小姐。”说完便要回房。
“父亲。”安倍睛明很是吃惊地回头,看到刚刚醒来的苍冥异常虚弱地站起身。“我想修习阴阳术。”
睛明皱了皱眉。“小苍,昨晚的事我都听天空说了,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是不太适合学习阴阳术的。”
苍冥微微地摇头,竟是一阵喘息。“不,父亲,不是这样的。”看着自家父亲凝重的神情,苍冥心底流过一丝温暖。“昨晚我没有完全变身,是因为我的力量比起一岁时已经成熟多了,魔血对我的控制虽然无法完全,但是加上镇血咒和安魂汤的力量,还有强大的灵力作为后盾,应该是可以抵挡的。只要我可以再变强一些……”讲到这里,苍冥已经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脑海里掠过的是当日□□的漫天血光和母亲最后的温暖笑颜,她不禁痛苦地闭上双眼,一丝冰凉在不经意间滑过脸庞。
我才两岁而已啊。苍冥有些绝望。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守着自己的幸福与快乐,懵懵懂懂地什么也不知道,多好。
安倍睛明看到苍冥悲哀难过样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给女儿一个温暖鼓励的笑容,淡淡地将话题岔开:“苍,来看看弟弟,如何?你还没有给他起名字呢。”苍冥抬起头,露出惨然苍白的精致脸庞,愣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侍女薇荑将暂时命名为昌浩的男婴抱到苍月殿来,苍冥此时已经平复了化形后的震惊和悲痛,只是情绪依然有些低落。看着正睁着黑亮双眼注视着自己的婴儿,苍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问到:“父亲已经给他起了名字了吧?”
安倍睛明点点头,说道:“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擅自改变你的决定,就把这个权力给了你,只是暂时称为昌浩。”
苍冥听闻,没有像以往一样埋怨父亲自作主张,只是扬起一个粲然的微笑,眼里有看不清的光芒。“那便叫昌浩吧。”
安倍睛明怔住了,不过他也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到苍冥现在的样子只是捋捋长须,朗朗地微笑:“苍啊……昨天是你和昌浩的生日,大家都来不及帮你庆祝呢。今天我想帮你们俩补加一个宴会,你看如何?”
“嗯,父亲安排就好。”苍冥淡淡地回应,闭上了双眼。睛明看她这个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唉。他这个女儿实在不像个正常的孩子,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比平常的小孩多了一分老练,少了一分稚嫩。他看着强作笑颜的她都觉得心疼不已。一般的大人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也未必能像她一样这么快恢复,更何况她还只有两岁啊。
睛明皱眉,摇了摇头。命中的劫数啊……宿命啊宿命,之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