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阴]逆转之苍》翼殇

4、梦魇 梦魇X嗜血

　　“苍冥？”
　　刚刚才把熟睡的婴儿安顿在自己房间里的苍冥回头，便惊喜地看见美丽的妖怪轻巧地从窗槛上跳下，在她面前优雅地梳理着毛。
　　“你床上的那个家伙是谁啊？”
　　苍冥微微一笑，自豪地回答：“是我的侄子哦！以后就归我带了。绯炎会帮助我的吧？”
　　被称作绯炎的妖怪不屑地转过头：“切，我才不要带小孩。还有，是红莲！红莲！”
　　“哎？”苍冥有些委屈，“就算是为我也不可以吗？”很直接的忽略了后一个问题。
　　“不可以。”干脆而果断的回答。
　　“……绯炎是坏人。”
　　“是红莲啦，红莲！”
　　苍冥生气地鼓起腮帮，不满地叫：“我不管，我就要叫你绯炎，绯炎！绯炎是坏人。”
　　妖怪叹了口气。
　　“好了，绯炎就绯炎吧。真是，纠正了你几百次了就是不肯改口。”
　　苍冥温暖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红莲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是叫绯炎而不是红莲的。虽然明明知道腾蛇的名字就是红莲，但还是忍不住要叫你绯炎。”苍冥看着绯炎，第一次用如此认真而感怀的语气说话。“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感觉很熟悉呢。”
　　妖怪站在房间中央以一种淡漠复杂的眼神望着浅浅笑着的女孩子，忽然心底就涌上了一阵悲凉。
　　“小苍也是寂寞的人吧。虽然有大家的陪伴，但还是很落寞的样子。为什么？”
　　苍冥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她望向窗外苍翠的竹林，眼里有一些埋藏地很深很深的东西，它看不清楚。苍冥沉默着，轻轻抚摸腕上稍显宽大的手镯，似乎心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空落落地，敲上去会听见“咚咚”的声音。从来都是这样，在人群中的她即便是如何耀眼的存在，也无法忽略内心那些被隐藏地很深、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东西。它们在她的梦里肆虐，喧嚣，叫嚣着要打破心上的禁锢挣扎着要出来，撕破她的灵魂。然而，她每日每夜被这样的东西困扰着、落寞着，却依然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注定是要一年一年地寂寞。
　　寂寞。
　　是的，她和他一样都是寂寞的人。她的寂寞来自对自身的疑惑与空虚，而他呢，他又为何而寂寞？
　　苍冥收回眼神，看着被她任性地称为“绯炎”的妖怪，温柔而心疼。而她不过是个刚满两岁的孩子，纵然是天赋异禀、能力超群，也终究是个孩子，即使了解他心中的苦闷与落寞，也无法为他做些什么。只能作出一副甜蜜幸福的样子，像个单纯的喜欢撒娇的孩子，会任性地与他拌嘴，希望他也可以快乐起来。
　　两岁啊，平常人的两岁，应该还没有记忆吧？纯净得像一张白纸，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在意，什么也不操心，只要这样透明纯澈的过下去，一天一天地长大，多好。
　　这样想着，心底的东西又在翻腾地要出来了，苍冥有些痛苦地皱起了眉。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在梦里还折磨得她不够吗？不，不对——这不同于梦中的迷茫和几乎将她吞没的彷徨，而是真真切切的疼痛。是什么？！是什么东西？！由内而外地要把她的身心都要撕扯开来！
　　“啊！——”苍冥突然痛苦地叫起来，手指紧紧攥着长长的裙摆，指间用力到发白。屈下身，无可抑制地因痛苦而颤抖。细长的黑发此时无风自动，竟隐隐有银色光华闪过。
　　“苍！怎么回事？！”小妖一惊，匆忙纵身一跃赶到苍冥面前，伸出前爪轻而急切地推着不住颤抖的苍冥，语气急切。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妖神色一变，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破门而出去找睛明，和迎面而来的太阴撞了个满怀。
　　“……你！”太阴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被弹到地上不住晃头的小妖，眼里满是惊异之色。
　　小妖却管不了那么多，冲正在发愣的太阴吼道：“苍冥梦魇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还不快去叫睛明！”

　　红色，漫天飞舞的绯红。
　　苍冥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虚无的梦境中，疼痛从她的每个细胞深处扩散开来。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在她面前一晃而逝，她努力想要看清，却只是徒劳。背景永远是灿烂的红色火焰，华丽喧闹。
　　绯红色的巨大灵体，看不清面容的黑色长发少年，温暖的语句，还有铺天盖地的忧伤。
　　“嗯嗯，听好了哦，从今以后，你就叫银汐了。我是绯炎，而你叫银汐。”
　　“绯炎喜欢银汐。银汐也要喜欢绯炎。”
　　“汐……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你说过你会跟我走的……”
　　“请……不要恨我。”
　　这种感觉……
　　苍冥心底涌起了一阵绝望的无力感。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压抑地想要大叫，试图宣泄这种令人悲伤的情感，却发不出声。神志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那少年向她伸来的双手。
　　“汐，跟我一起离开。”
　　我不是“汐”啊。那一瞬间，苍冥下意识地轻声说出这句话，出口时竟有无比地失落与失望从她心底涌起。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再次醒来，她却回到了自家宅第中。奇怪的是，四周寂寥无人，只是漫天的火光映红了黑夜。她看到另一个自己站立在空旷的庭院中，对着朗朗的明月阴冷地笑。
　　不，那不是她，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冷酷如修罗般的笑呢？！“她”的身姿绰约，亭亭玉立，分明是个少女！苍冥惊恐的发现，当那弯月渐渐圆润，“她”的黑发竟随着月影的晃动从发根到发尖尽数变成耀眼冰冷的银色。眼瞳中的黑色也被浓烈的紫色所替代，那象征着妖狐的尖耳和尾巴也从身上伸出来，妖冶邪魅。
　　人影幢幢，在苍冥身边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身侧，脸上皆带着恐惧扭曲的表情。“她”冷漠地笑，眼眸冰冷，闪过一丝冷光。然后是人们惨烈的尖叫声充斥了苍冥的耳际。在火光中，“她”伸出细长纤弱的手，残忍的将身侧的侍女及宾客送下黄泉。血光冲天，溅湿了庭院中的翠竹，也染红了前庭的一汪碧蓝。“她”嘴角带着温柔而残忍的笑容，甜美而妖艳。手起，血如艳丽的鲜花在身边绽开，点点樱红洒在雪白的罗裙上，看上去奢靡潋滟且魅惑。“她”径直往寐灵宫走去，一路上，留下人命无数。
　　穿过宛转的回廊，“她”终于站在了母亲的塌前。苍冥有些惊恐。虽然少女的容颜绝世不似凡人，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那张脸她过去天天在镜子里看到，只是成熟了不少。可是，这样的自己，却不曾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那个温婉沉静的母亲，自己只道是在产后体虚，一直在寐灵宫修养，直至一年前过世。而苍冥却是从来不被允许踏入寐灵宫半步的，父亲说母亲需要静养，而她也向来是乖巧的，一直以来都只是让伺候母亲的侍女蜜虫传达自己的关心，远远地在前庭看着。难道，这与“她”有什么关系么？
　　“她”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被称为是自己“母亲”的人，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紫色。这是苍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娟丽美貌的容颜，沉静温婉的气质，即使是在修养中，也丝毫不减她眉宇间的温润辽远的神色。
　　年轻的少妇虚弱地躺在榻上休憩，大概是被这样浓烈的血腥味惊醒，迷蒙地睁开眼，看到了自己绝美的女儿，纵然是疑惑的，也还是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然而，敏感的她也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不寻常的气氛，眼神掠过地上侍女冰冷的尸体，脸色变得很是苍白。然而，她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担忧地对着唯一的女儿说：“小苍……”
　　“苍冥”冰冷的眼瞳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波动，眼里的紫芒黯淡了一瞬。这时，在外驱离妖怪察觉到不对劲的安倍睛明带着众式神回府，正好发现成妖的“她”！“她”转身，对着愣住的式神邪魅地笑，眼中紫色的光华闪耀，冰冷地瘆人。
　　安倍睛明大惊。刚才一路上看见满地血红和死尸，只道是妖魔吸取了月之精华后产生变异，打破了自己布下的结节，心下担心刚满一岁的女儿和妻子，马不停蹄地带领十二式神之朱雀和六合，赶往寐灵宫，不想却看到这样一幕。当即神色一凛，低沉地对朱雀说了声：“如果若菜有何不侧，你就……杀了苍。”
　　此言一出，惊动了众人。若菜在病榻上挣扎着撑起身，悲痛欲绝地大喊：“不可以！苍是你的女儿啊！”安倍睛明一言不发，只是悲伤地看着化身妖狐的女儿，无能为力。室内寂静无声。
　　“小苍，我的女儿……”若菜望着神色诡异的女儿温柔地呼唤。双手扶上“她”精致的脸庞，面带微笑。整个人似乎散发着由内而外的耀眼光芒，显得慈祥而神圣不可侵犯。“我定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语毕，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五芒星，将苍冥长长的指甲深入自己的胸膛，不顾安倍睛明震惊的目光和式神的扑身上前，微笑地念出那个巫女的禁忌之咒。
　　“吾将灵魂献之于神，请降神佑于吾之子。融和神之御心、招迎至此圣洁之神座！天之息、地之息、天之比礼、地之比礼、空津彦、空津姬、奇异之光——垦离震兑，无化有时！”
　　血光从她胸口的五芒星隐隐地蔓延开来，然后那个圣洁的巫女便在一场烟雾后化为齑粉。众人皆悲恸。面对这样的情景，“她”却神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
　　看着神色惊悲交加的三人（神），“她”忽然就“嘻嘻”地笑出了声，笑声甜美似银铃，宛如出生的第一天。然而神色却是恶毒的，不复那时的纯真。
　　苍冥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她”如地狱归来的修罗身心疲惫。仿佛经受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打击，终是彻底崩溃。
　　“啊！——”
　　苍冥痛苦地抱住了头。然后意识逐渐模糊。远处传来缥缈朦胧的歌声。

　　请听这首让人怀念的歌曲在远方悠扬地飘溢出来
　　像既神圣又甜蜜的梦一般让人迷醉其中

　　何故世界总是无力地在逆流
　　夕阳何时才能见红云
　　不作为身旁的衬托品

　　要是降下的是银色的雨那可能是我
　　拭去的泪水

　　直接降落的流星
　　持续不断那是落在肩上的蜜雨

　　那个晚上我的心能感觉到大地在哭泣
　　你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仿佛像天空射出了愿望

　　要是降下的是银色的雨那可能是我
　　阻止了时间

　　于地平线上响彻的雨滴
　　在那个时候
　　连绵不绝地落下

　　要是降下的是银色的雨那可能是我
　　拭去的泪水

　　直接降落的流星
　　持续不断那是落在肩上的蜜雨

　　睛明忧虑地看着眼前银发散地的女儿轻皱的眉头和紧咬的双唇，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终是要化形的啊。神之灵魂与妖之魔血怎么可以并存，他早该料到的。早在苍冥一岁之时，就已经出现过梦魇的事了。满月子时，苍冥便现出银白色的狐尾与尖耳，化身嗜血天狐，将近侧的使女尽数杀死，死相惨状。而她的母亲，他的夫人，则在那一场惨烈的屠杀中，为了维护自己唯一的女儿，竟牺牲了自己为她布下血祭。为了不让苍冥恢复神志后因此而崩溃，他将她的记忆封印起来。对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对外只道是妖魔异变，全府上下对苍冥也是三缄其口。可是，今天晚上便是满月，群妖猖乱，苍冥该如何呢？梦魇是苍冥在一岁之前经常发生的事，自他封印其记忆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了。如今她又旧态复发，是否预示着什么呢？
　　安倍睛明神情严肃而心疼。“天空，今晚你选两式神留下看护苍冥，定不可再发生和上次一样的情况。太裳，你负责看管，呃，昌浩。”说到自己的孙子，因为苍冥还没有想好名字，就暂且这么叫着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