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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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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近在咫尺,沐河被晕染成一片鲜红血腥之色,不远处,轰轰战鼓混杂着蹬蹬的马蹄声卷席而来,隐约传来的沙哑的惨叫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高耸的城墙之上,弓箭手已是不知麻木地重复着上弦,放箭,补箭,周而复始,直至再也抬不起手臂,而城墙之下,巨大的撞城车发出咚咚地闷响,一声一声,沉重低闷,似在抨击人脆弱的心弦。
护城的将领指挥着弓箭手齐齐指向车旁的敌军,投石车的猛然出击,却是吞没了他的声音,巨石车的推上轰击着看似坚固无比的堡垒,将领的表情愈发凝重,却只听城下撕拉一声,第一道大门破了,守在最后一道大门的元军攥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着城外的光亮。
咚的一声巨响,最后一道屏障也顿时被轰开,元军立即冲向裂缝,围上了推着撞城车的士兵,刀光剑影间,血洒大地,一片尸横遍野。
不远处,正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将军将马靴向内轻轻一磕,战马发出阵阵嘶鸣,撒开四蹄,卯足了劲的冲向城池,而一见将军的动作,无数士兵也呈一定队形地前后冲向同一个目标。
当旷野上最后一缕光亮也被泯灭去时,原本插着‘元’的旌旗已是被‘楚’所取代,这寓意着一场战争的结束。
城中,一家普通的客栈内。
凌辰眉头微皱地看着面前下狠手上药的人,欲言又止,终于,在感受到背上的一阵灼热时,他实在忍不住了。
“子……子卿,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顾漠泽轻瞥了他一眼。
“咳,子卿……我一向这样……这些年……不是都习惯了吗?”
顾漠泽头也不抬地道,“可你是将军。”
在战场这种地方,将军最大的作用是安定人心,次次同士兵们一块厮杀战场,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对楚军这整支军队该会笼罩上怎样的乌云,一般将领,谁像凌辰?
凌辰轻咳一声,“但我也是从士兵走上来的,仅靠谋略与战绩难以服众,”收到顾漠泽一个不信任的眼神后,只得又补充道,“这是凌家军,但这支军队却不只是由我一人所影响人心的聚散。”
话还未落,门就被一把推开,身材略显魁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椅子上表情一言难尽的凌辰大笑几声,上下打量下后开口道, “云清 ,这会‘战绩’尚可啊!肩膀破个口,腿上扎个洞,”说着又凑到凌辰面前,揪住他的下巴左转转右看看,轻‘啧’一声,“怎么就没个壮士在你脸上添点野性?”
凌辰一掌甩下的清脆声和着一人的责备一块凑了个节拍,“兄长,云清受了伤你还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何安这才讪讪地收回已经被打的一片满江红的手,做出个自认严肃的表情,“允介,我这是在和他阐述冲锋陷阵的危险性,这哪能叫说风凉话?允介这就是你不对了!”
何宁进门白了他一眼,习惯地走到凌辰地身边拍了他一把,“云清,接下来你可要好好歇着了,不过这元国第一关的士兵水准还真不错,你都挂了不少彩,”说着看了眼凌辰腿上还未处理好的刀伤,轻叹口气,“怎么你,每次上战场都偏爱往前面冲,也亏得你没出事,还真算你命硬,对了子卿,下回云清受伤再来找你,下手别放水,他总不知道教训为何物。”
凌辰嘴角一阵猛抽,几人的谈论却是愈发激烈,这令他颇有种山雨欲来天要亡他的感觉,他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撇着腿上的伤,凌辰也只能硬着头皮地道,“……子卿,手上的伤可以了吧?腿上的凝血剂效果快过了。”
顾漠泽这才止住了话,没有再管何安何宁,开始给凌辰包扎起来。
凌辰送了口气对依旧闹腾不停的两人说到,“文正,允介,战后损失还要靠你俩和言平去处理,别闲的在我面前瞎转悠,下去,赶快滚下去!”
何安听到这话还想再堵凌辰几句,却被何宁拽着衣领出了门,开玩笑,到时候凌辰被他这么瞎搞出事了怎么办。
更何况元边疆最坚固的屏障被打破,虽是胜了,但战场上的损失却是不少。
顾漠泽将伤处理好,又包扎了一番,才起了身,从随行带来的药箱里取出用纸包好的粉末,倒入放在旁边的茶盏中,托起递给了凌辰,冷声道,“喝了,睡觉,其他事都别管,省的我再给你下药。”
凌辰挠挠脑袋,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心战后处理,但顾漠泽上回下药的经历当真是让他记忆如新,为了他自个的小命,这种时候还是免了沉睡的好。
吹灭了烛火,顾漠泽轻声退了出去,虽说军中还有不少医师,但伤势重些的还是要靠他,他早就该离开了。
当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时,沉寂的室内衬得屋外的声音愈发嘈杂。
叫骂声,打斗声,强占下的城注定今夜不眠,哪怕这里曾是楚国的领土。虽说楚国近些年的战役都没了屠城的说法,但谁领情,在他们眼中,楚军也不过是抢占领土的强盗。
凌辰闭紧了眼,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几更后,门被猛然推开,凌辰立刻睁开了眼,望着狼狈不堪的赵曷微皱起了眉,“出什么事了吗?”
赵曷靠在门框上大喘气,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元军……回击了。”
凌辰表情一黑,何安那混账玩意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还要上报,他是脑袋被狗啃了吗?“这都处理不好就让何文正给我滚蛋,省的留在这浪费我口粮。”
“……将军,顾医师说,用毒……然后那边就吵起来了。”
凌辰一惊,也顾不得腿上的伤直接翻身下了床,麻利地换好衣服,就跟着赵曷冲了出去,这几个家伙搞什么!
刚到伤兵营前的休息屋外,凌辰就听到了何安那个大嗓门在不停叫嚷,直接推门进去,喝到,“文正,吵什么吵,元军都攻来了,你还在梦游是吧!”突然又看向一直在充当背景的何宁,“允介,你怎么也不拉着点。”
何安艰难地说到,“将军……你同意了?”
凌辰揉揉眉心,“文正,我们和元是敌对双方,我方能少交代点不好吗?若将元换为晋秋,你还有这么多废话吗?再者这是陛下下的命令,子卿只是奉命告予你们,你还想如何?”
何安眉头一拧,铁拳也攥紧在身侧,牙咬地作响,才蹦出几个字,“成,我知道了。”
凌辰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何安,那物并无大害,不会危及性命,最多昏迷,不过吓吓而已,”听到这话,何安的表情这才好看了点,凌辰却又是皱起了眉,“文正,你该试着改变,你若不狠,别人会对你更狠。”
何安虎目一瞪,冷哼一声出了门去。
凌辰扫了一眼依旧在当背景的何宁,何宁对他微微颔首走了出去,允介倒是比文正清楚多了,拍了拍惊魂未定的顾漠泽,“子卿,日后何安再犯浑就找我。”
顾漠泽苦笑道,“何将军当真性直。”
“还好身边有个允介,不然还不知死了多少回。”
“你也回去休息吧!伤还没好还连累你跑一趟。”
“成,我知道,”
等顾漠泽也离开后,凌辰看向了赵曷,“言平,以后有事没事别找我,找不了何宁,再不济就去找曹延那小子,我看他挺闲的。”
赵曷内心暗暗想到,天知道曹延这倒霉熊孩子是怎么惹着了凌辰这睚眦必报的主的,被安了个安抚城中不安分分子这么个烂差事,这还真是可怜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对上凌辰没有丝毫动容的表情,赵曷也只能说到,“我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凌辰打了个哈欠离开了。
另一边,望着火海一样的城下,站在城墙上,何宁俯视着四处逃窜的元军道,“让下边的人放箭。”
毕竟这烟毒也不重,最多放倒个一天,若还有体质好的都过去躲了,这战就有的打了,将被风吹着向前走的黑发束打到耳后,何宁抿紧了唇,思索片刻,对身边的亲信道,“吩咐下去,让他们用那物。”
亲信一听就懂,没有迟疑地下去了。
何宁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剑眉紧缩的何安,在心底轻叹口气,若非因着何安的妇人之仁,凌辰也不会违背皇帝斛律君珝的命令换了一毒,何苦呢?他们是敌人,仁慈从来都是大忌,但何安的固执却是谁也没有办法,何宁不由摇摇头,大概只有经历了才能懂。
城下,一些元军已是识破了之前那昏迷的毒物,对身后是因见刺破盔甲,使毒气入侵的技俩愤懑不已,这是在逗他们玩吗?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逐儿个地又跑了回来,突然,一阵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无数人在迷幻的幻象中失了神志,最后倒地再也不起。
诡异清香的幽风如恶鬼般向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元军露出了尖利的爪牙,柔风穿过旷野,飘向更浓稠的黑暗。
这是一场没有兵器硝烟的战场,却是让人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