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心、遇心 黑儿乔装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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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黑鱼的宫殿里，一间密室在门打开的一刻光亮夺目，那光亮如同月光，却又比月光刺眼的多。
圈渍立于一颗如月亮又如太阳般的珠子面前，凝神闭目。
这颗珠子名智化珠。是天地形成之时留存于尘世的重要法物。畜类中若哪族能被智化珠智化，那么那族便可享有如同人类般的灵魂，成精后亦可幻为人形，甚至有可能取代人类的位置，成为世间主宰。
而如今，黑鱼族便是受这颗智化珠青睐的群族。
圈渍闭目一心思索，他极力在想那些和尚到底在哪儿。他希望这颗智化珠能指引他找到那些和尚。
骤然，那颗智化珠放出异光，瞬息如正午日光强烈，瞬息如秋夜星光黯淡。
圈渍被刺得睁开双目，只见那智化珠上映衬着一白衣女子，腰间一黄色丝带，欲仙欲飘。
圈渍心头一震，他从未见过如此灵动脱俗的女子，只稍一见似乎便可忘却烦忧。但他明白，这女子必是如那群和尚一样，是阻碍他实现终极目标之人。
圈渍出去召来了一批剑术卓群的黑鱼精。
“你们几个，去人间寻找一个身着白衣，腰系黄色丝带的女子，然后，杀了她。”圈渍一脸镇定，可那镇定像是故意为之，与平日里不同模样。
“是。”
尽修到了寺庙前，见那寺庙早已化为灰烬，不留半片砖瓦。
尽修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顾不得双肩的木柴坠落，放声痛哭。那哭声似能震颤每一棵竹子，而那面颊不断低落的泪珠无息得融入了泥土之中。
“师父，大哥，你们在哪儿？在哪儿？”尽修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一边转动双膝四处张望。只盼着下一秒大哥便带着师父从某个方向现出身影。
可是，除了风声林动，除了无忧鸟鸣，什么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太阳从头顶直到落下山头的光时；也不知眼睛被泪浸得有多肿；也不知膝盖跪得有多麻，多痛。
尽修手扶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脸，他的身体都僵硬了，他的心更冷得可怕。
他那呆滞的目光中透着寒意。
大悲大怆之后的仇恨将他淹没，他一人独立在那飕飕的风中。
叶玲下山后发现了那镇子，却也未看到一个和尚。当天夜晚便在镇子边缘一条小河附近的树林里歇息。她背倚着一棵茂密大树，幸是夏末，天气没那么炎热，蚊虫也不多。叶玲就这样安稳地睡着。
叶玲熟睡的样子安静而温软，就连浅微的呼吸声都富有节奏的美妙。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自然，只要不醒来，便像是会如同这棵树一般，长久地安守在这河畔，点缀世间。
黎明时分，像是在河尽头的天空挂了几褛彩色飘带，又滑，又润，渗透人心。
叶玲耳朵一紧，她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那脚步声隐藏着杀气。
叶玲睁眼坐了起来，没回过神时，一道利剑的光瞬即闪了过来，她旋过身子躲避，并一手抽开了黄色丝带，外面那层薄薄的绸衣一瞬宽散下来，里面是依旧系得很紧的白色腰带。
叶玲虽跟师父学过用剑，可她觉得剑过于冷戾，容易伤人，亦不好携带，便一直用这黄色丝带作为武器。这黄色丝带在一般人手里，只会软如烂泥，可在叶玲手里却又蕴着刚硬，时柔时刚，运用自如，作战力自然也不比剑差。
七八个黑衣人蜂拥而至，将叶玲包围着又不留时间和空隙，厮打起来。
叶玲握着黄色丝带转过一周，七八个黑衣人便倒了五六个。剩下的黑衣人丝毫无恐惧之心，拎着剑就冲向叶玲，叶玲的丝带一下子软的会拐弯，只见她玉手一抖，那丝带便将来人的剑裹在一起，动弹不得。叶玲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挣脱着想将剑拔出，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句话最后一字似还未说满，叶玲心口的位置，一把冷剑刺了出来。
原来那群黑衣人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而且留的是顶级的高手躲在后面的树上，黎明时分黯淡的光线和夏日茂密的树叶给他做足了掩护，他看准时机毫无声息得飞向叶玲的后背，手尖一点未颤，稳稳地将剑直指叶玲的心脏。
叶玲想要转身，却感觉动不了，只是面上露着生不如死的艰难表情。她咬着唇，咬得似乎能出血。
那背后偷袭的黑衣人和前面的黑衣人聚在一处，互相惊讶地望着，她的身体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没有一滴血流出。不过，眼角却喷涌出蓝色的泪，像是止不住似的。
就在下一秒，叶玲头往后一仰，上下排牙齿紧的发疼，然后心脏处迸发出极强的紫蓝色的光芒，一圈圈将叶玲团住。那群黑衣人未及看清，就被这逐渐扩大的紫蓝色的光芒击飞，然后狠狠地摔倒在地。这群黑衣人四窍皆流血，无一个活口。
而远处躲在树林里的那个黑衣女子，被那光波震得口吐鲜血，还被甩出了几米的距离。她顿时只觉心快要被撕裂，忍不住那剧痛，昏厥了过去。
叶玲也毫无知觉昏了过去，像是入睡般安静。她整个人被光圈包裹着平躺在空中，那把穿心的剑陡然掉落在地，像是一把新剑，无半点血迹，只发出喑哑的哐当声。
黄色丝带在她松手的一刻，飞扬起来，轻落在她腰间。
叶玲的身体在半空未停留许久，就随着那紫蓝色的光圈，沉入了边上碧蓝的河底。
尽修柴火也不拿，呆滞地往山下走。他本想回客栈找师兄他们，可如今这眼睛肿得不能见人，情绪也低落入谷，回去只会让师兄们徒添伤悲。于是便往镇子边上的树林走去。
尽修浑身无力，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虽说他是这几个师兄弟中最小的，可是却是最受师父重用的，他身上的担子是何其的艰巨啊！
他企图从仇恨中汲取力量，心中默许了誓言定会为师父报仇，定让残杀者付出代价。
他的脚突然触碰到东西，差点被绊倒。
“怎么会有个女子在这儿？”
尽修将她身子翻转正面朝上，她的嘴角血迹未干，再用手触及鼻孔，尚有气息。
他右手一拈，红色光圈闪现，尽修使的是愈伤之术。
可就在那红光照亮的下一刻，他的脸煞的惨白。
这女子腹部的衣服上也装饰着如鱼鳞般的珠片!
再仔细一看，这服饰和当初谋害他们的黑衣人的服饰分毫不差!
尽修的手停在半空，是救还是，不救。
往日师父的教诲历历在目。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善恶，命数皆在于自己，见死不救，能救而不施手，则是破坏了命数。”
“如果，师父在，他肯定会救的。”
红的光圈一圈圈转入女子的身体之中，尽修的额头尽是汗珠。
“这女子怎伤得如此重!”
尽修停了法术，伏倒在地。
待尽修再醒来，已是天黑。
“是你救了我吗？”
“嗯。”
“那多谢你!”
这女子话里透着活泼劲，一看就是在家尽受宠爱的公主。
她就是那黑鱼族公主，黑王的女儿，黑儿。当初就因为她年少时离开黑鱼族安全区外出游玩，结果被岸上的渔民抓了去，差点回不来，幸好后来被一个小乞丐给救了，才回到海里。黑王知道以后，这十多年都未曾允许她离开安全区半步。
黑儿觉得自己已经大了，法术也精进了不少，定不会再落入危险之中。于是这次趁着那群武士执行任务，便着了他们的衣服，混了出来。
“我叫黑儿，你叫什么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穿着这种衣服？”
尽修满脸的芥蒂，不愿搭理。
“若是我说是黑鱼精，这人类肯定是不会和我做朋友了。”黑儿心中暗想。
“哦，我跟你说，这衣服是从那些黑衣人的……”
“什么，你见过那群黑衣人？”
“对啊，就在前面!”
“快带我过去。”
“你跟我来。我跟你说，当时，我看到他们在和一个女子打斗，然后不知怎么一道光闪过，就把我击昏了。”
“看!”
“奇怪，人呢？”之前那些尸体都已消失不见。
“对啊，人呢？”
“你相信我，他们刚还在这的，你看，地上有好几摊血呢！”
“或许，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这身衣服怎么解释。”
“嗯……，我只是，只是……”
“那个，我刚在这里洗澡，然后外面衣服一下子就被风刮到河里了，然后我就扒了一个死人的衣服穿着了。”
“简直是胡言乱语。”尽修即便说的是训人的话，都透着软意。他向来对人是包容而又和气的，似乎能原谅一切。可眼前这个女子一看就是谎话精的嘴脸。
“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你不信是吧，来，我们到河边看看，我把我那掉河里的衣服找给你看。”
黑儿抓着尽修的衣袖，拉他到河边。
“喂，你别拉着我衣服。”
长长的小河在月光下盈盈如练，黄色，深蓝色随着风和水波微微荡漾。一切安静地美妙，唯独不配这俩人的呼叫。
“那么黑，你让我看什么？”
“咦，怎么没有呢！不会是被冲走了吧!”黑儿假装寻找，朝河里四处张望。
尽修已不愿信她，转身打算离开。
“喂，你别走!”黑儿将他身子转过来。
“喂，你可以别动手动脚吗？”
“不是啊！那河底躺着一女子!”
“你没骗我？”
“我真没骗你，我眼睛在晚上也能看得特别清楚，你朝那中央仔细看，”黑儿一手拽着尽修的衣角，一手指向河中央。
“对，就在那河底！”
尽修眼镜稍微眯了一下，聚了神，果真看到一晃白色的人影沉在河底，如同安睡了一般。
“那还不赶紧救人呐!”尽修叫了起来，然后动作麻利地脱了外衣，跳入了河里。河水惊起浪花，一圈圈涟漪散开。
“说不定已经死了呢！”黑儿本想阻拦，可话未说完，尽修已入了河里。
尽修未游多久，便到了那白衣女子的身旁。尽修未及仔细看那女子模样，只注意到她瀑布般的黑发在水里飘然若丝，甚是诗情画意。
尽修抓了白衣女子的胳膊，硬是把她拖出了水面。然后摇晃着她的身子，却不见醒来。不得已，双手横抱，抱她上了岸，将那女子平放在地。
尽修立马拿来他之前脱下的干衣服，包裹着她。
尽修轻轻晃动着她，可她依旧面无红色，睫毛也纹丝不动。
尽修又一次施展了愈人之术，可当他的红圈渗入女子体内时，他的法术竟似乎不受控制，自己的内力也源源不断地进入女子体内。
尽修额头渗出了汗珠，滑过眉梢。
尽修停了手，他感到虚弱无比。
他望向女子，“我已经尽力了！”却未料那女子此时恰好醒来，那较长而黑密的睫毛缓缓而动，掀开一汪清泉，黑黑的眼球浸在泉水里，如琥珀般晶莹。
尽修呆住了，这世间竟有如此清澈的眼睛，如同佛法令他看得痴迷，干净得让他心中如此平静，而转一念，心跳却又陡地加速起来，尽修不禁耳根一红。
那一眼便是万世百转，转山转水，也再难忘记。
叶玲缓缓睁开双目，只见一男子苍白的脸，薄薄的唇尽显惨白。
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盖着下面亮晶晶的双眼。那双眼的轮廓似一只飞燕，接近三分之一才开始明显的双眼皮外张着像是飞燕的一只翅膀。那眼形，靠近鼻梁处带着尖尖儿，而另一边则开阔容纳万物。单纯明镜，似乎能看透到前一秒的愧疚，这一秒的呆痴更不用说了。而那张脸，似是方形，下巴的弧度却不方又不尖，恰到好处，精致地很，或添或减一丝一毫都是暴殄。
“你醒啦？”声音微小之中带着一丝颤抖，但那浑厚又不失朝气的音色极为美妙。
叶玲起了身，发现身上裹着尽修的衣服。
“谢谢你把我救上来。”叶玲说这话时面带冷意，除了师父，她从未与任何人接触过，自然也从未对师父以外的任何人好过。
“举手之劳，我也是因为别人才看到你在河底的。”
“奇怪，刚那个女的呢？”尽修四处转了头，才发现刚那黑衣女子已不知去向。
就在尽修下水的时候，黑儿被黑王派来寻她的高手扛回去了。虽是百般不情愿，但也拗不过黑王护女心切。
“你面色和嘴唇怎地如此惨白，是因为我吗？”叶玲那冷若冰霜的脸开始有了一丝歉疚的表情。话说着把身上的尽修那件半干的衣服披在了尽修肩上。
“这可使不得，你是女儿家，我是男儿身，怎么我还比女子虚弱？还是你披着的好。”尽修转身将衣服又披在叶玲身上。却恰好看到轻缠在她腰间的黄色丝带以及上面绣着的霜花。
“你，你这丝带是……”尽修指着丝带。
“怎么？你认识？”
“我记得我师叔曾经也有一条，一模一样，黄色然后上面绣着一朵霜花。”
“你师叔可是个女子，姓杨？”
“你怎么知道！”
一下子，冰结的氛围似有了破洞。叶玲稍稍低了些头，莞尔一笑。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一半容颜，而另一半则清清楚楚地映在尽修的眼眸中。是那么楚楚动人，不那么冷峻，透着少女朝气蓬勃的魅力。
“你，可是这山上的和尚？”
“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叶玲一脸傲娇。
“那，你认识尽修吗？”叶玲一脸认真地盯着尽修，期盼着他那薄薄的双唇下有他想要的答案。
“如果他是，该多好。”
“我，我就是尽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心、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