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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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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两年过去了,尽修的佛法修习得更精进了。寺里住持对尽修也是极为欣慰的。
尽修常携着那紫蓝叶片和经书到后山研习。常一呆就是一整天。从日出时分到日落时分,除了中午跑回寺庙吃顿午餐。尽修本是不在意,他常因修习痴迷不感到饥饿,觉着一日两餐已是足矣。可住持这个当师父的却心疼,觉得才8、9岁的孩子,饭还是得按时吃的,更何况,近五谷也是出家人修习的一项必不可缺的门法。为此,缘深曾取笑尽修,“师父这是要把你养成白净高大的美儿郎呢!”这美儿郎哪是能形容和尚的,美儿郎桃花债一身,自与和尚是南辕北辙。听了这话,尽修便红着脸,又羞又气得跑去后山了。无行只得稍稍训斥了缘深两句,毕竟缘深的嘴是得管管的。
一日午后下起了大雨,尽修便未去后山,独自在书房看书。不一会儿,无行推开了房门, “修,师叔来了,师父让我们都过去呢。”
“嗯,好的,大哥。”尽修即刻随了无行去往了大殿。这寺庙里的和尚向来都遵循一个规矩,待到和尚们40岁左右,便约定个时间遣散众僧,让他们下山去往那人烟中生活。这是历代的规矩,即便做了和尚,也不该忘了人间疾苦。而其中资历最深的便留在寺庙继续做着住持,肩负着重头挑选、培养下一代的重任。
“大哥,怎么突然有师叔拜访呢?以前可都是从未有过的呀!”
“我听师父说,这个师叔向来与师父处得极好,而且资质甚高。当初,上届住持也是在她和师父之间纠结了好久才选定我们师父做这个住持的。而且,这个师叔是个女子。”
“女子?”尽修不觉惊讶脱口而出。心下暗想:“我们这寺庙居然也可收女弟子!”
“尽修,你可别瞧不起女子。这位师叔可要强的很……”
尽修无辜又呆滞的眼神望着无行,内心暗自忖度,“女子自是不比男子弱的,我也定不会瞧不起女子,更不会不敬佩这位师叔。只是,女子剔去了长发,从此不再妆容,也怪可惜的……”
这么想着,溜了神,却也未听清无行方才说了些什么。待要再问,却已到了大殿门前。
大殿里师父坐在正前方,师叔坐在右侧靠近师父的位置。勿止、破念、缘深从挨着师叔位置一个个坐下。
无行和尽修给师父和师叔作了个揖,然后入座了。右侧已无虚座,无行和尽修只得坐在师叔对面,无行靠师父更近些。
尽修趁着位置的方便,观察着这个令他敬佩的女师叔。头戴一顶深灰色僧帽,着深灰色僧服,不过腰间系一黄色刺绣腰带,上面绣了一朵白色的霜花。
“这是你师叔,姓杨。你杨师叔虽离开了我寺,但是,你杨师叔还是坚持修行,在东方一座清幽小山上。今日,你师叔有事来找我,想来,你们从未见过各师叔,便请你们来认识认识。”
“见过杨师叔。”
“嗯。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杨师叔说起话来微风和面,完全不像尽修心中想的那种板着脸的道姑。
“我是老大,无行。”
“我是老二,勿止。”
“我,老三,破念。”
“我,老四,缘深。”
“嗯,我是最小的,老五,尽修。”
“好,还是这寺里热闹,我那小山啊,就只些鸟雀,孤寂的很呐!”
“热闹是热闹,不过操心的多啊!你们几个去后山劈些柴来,中午你们杨师叔要留下吃饭。若是雨下得还大,记得穿上蓑笠,别像尽修上次,淋个落汤鸡。”
缘深望了尽修一眼,笑出了声。
“知道了,师父。”五个小和尚应了声后便陆续出了殿门。
“絮儿,你怎么有空得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感应到玲叶树的气息了。她好像在给我一种很躁动的感应,怕是妄日之灾到时机了。”
“玲叶树?”
“这是师父临终前秘密交代我的事,并把这黄色腰带交于我。有了这腰带我便能感应玲叶树的气息。师父说,这玲叶树与妄日之灾相关,还让我到时循着气息找到一女婴,把她抚养长大。”
“女婴?真是越发奇妙了。不过这玲叶树确实在我这里。”
“果真在这儿,我也是寻着气息找来的。”
“玲叶树就在后山,紫蓝色的叶子,两年前尽修发现了这棵树,还带回了一片玲叶树的叶子。”
“这玲叶树的叶子是多难得啊!怎么给尽修得了呢?”
“或许,这孩子与这玲叶有缘吧。与这妄日之灾也结了结。”
“嗯,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也不知这是他的幸还是不幸呢。”
五个小和尚去后山砍柴时雨下得极小,绵绵得亲吻着万物。小和尚们一边砍柴,一边闲聊,品尝着这人世间最悠闲的时光。每一秒都似与每一丝雨契合,那么温柔而缱绻。
小和尚砍完柴后,雨逝突然大了起来,风也骤然狂躁起来,袭卷目中的一切。
尽修的书房里,窗子照样未关,被风吹打开来。那本磨烂的经书一页页被风吹起,惊醒了夹在经书里的叶片。狂风袭进一缕卷起叶片迅疾的飞出了窗外。那紫蓝叶片被狂风卷着,沉浮不定。在这骤雨和狂风中突然听见婴儿之声,不是哭泣,却只是大眼嘀溜着嘤嘤喃喃。这婴儿不是凭空来的,恰是那风中的叶片幻化而出,又恰好置于这后山的玲叶树下。
杨师叔用完午膳后,雨也停歇了。青色的阴云慢慢透亮开来。杨师叔告别住持和小和尚,从后山离去了。
午膳时杨师叔便感到那黄色腰带的不安,如今这黄色腰带在入了后山后便离了杨师叔的身,飘飞而去。杨师叔紧跟而去,那腰带穿越竹林最终安稳的飘落在一婴儿身上。那婴儿身上除了那条腰带□□,不过粘了些雨水。
杨师叔知道,这女婴便是师父托付给她的孩子。杨师叔脱去外袍将女婴连同丝带包裹起来,盯着这女婴端详。这女婴眼神清澈如山中清涧,又如雨后空气,无一丝杂质也无半点畏怯。仔细看去,女婴左肩有一黑色小字,“修”。
杨师叔抬眼望着这玲叶树,如今已是秋天,树上无一片叶子。再低头对这女婴说道:
“我自知你与这玲叶树有缘,从今往后,你就唤作叶玲吧。”
说完,便飘飘然从这后山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