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传》喵大爷汪小弟

20、王家

　　第二天一大早，陆老爷子怀里就揣着自己亲自写好的拜帖，领着陆鼎前往了问天山。马车里，陆老爷子手不释卷，一副沉迷在先贤圣人高深思想境界里的样子，完全忽视了坐在自己身侧的陆鼎。而陆鼎在经过了自家主夫一晚上的“爱的教育”，也有些意识到了自己昨晚说的话的问题在哪里了。只是，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陆老爷子。于是，在陆鼎的不知所措，陆老爷子的有意为之之下，父子二人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未曾交流一语。
　　到达书院，由陆老爷子递上拜帖，二人在书院门口等待回复的时候，陆老爷子一边欣赏书院周围秀丽的风景一边暗自观察着书院里学子的精气神。
　　来这里求学的学子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是精神面貌极佳，每一个人都如同松柏一般昂扬挺拔，让人见之心喜。见微知著，由这些学子就可以断定书院的教学实力很是不凡，这也让陆老爷子更为渴望见到现任书院院长的王逸志了。
　　等了不久，前去通传的侍从便来请他们入内，陆老爷子也就收回了自己落在书院门前梧桐树上的目光，领着陆鼎跨入了书院大门。
　　一路上，许多学子都看到了陆老爷子和陆鼎，前来书院拜访的人本就不多，陆老爷子一身气势又不同常人，学子们不免有些好奇他的身份和前来书院的原因。不过这些学子也没有围城一团观望，只是对陆老爷子和陆鼎二人留心多看了几眼，就接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而一些胆大的学子还会在与陆老爷子或陆鼎视线对接上时轻轻颔首。
　　这一路上，陆老爷子对书院里就读的学子更为满意了，当然，也对教出这些学子的夫子们更为满意了，这些可都是人才啊！对于柳瓒口中身有残疾的最后一个王家爷儿也是更为的好奇了，此人身有残疾，却依然可以把偌大的一个书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其个人能力和御下之术绝对不凡，若非其出身所限，这么多的人才绝对等不到自己就被别人给抢了。
　　未几，便到了书院院长的小院，侍从把陆老爷子与陆鼎领到了待客的大厅后就退下了。陆老爷子手中轻摇着茶杯，微微转头观看着周围的家具摆设，对博古架上放满的古玩瓷器毫不在意，却对主位墙壁之上高挂的“问天”二字尤为注意。字迹之中透出一股遮掩不住的锋利，满是杀伐之气，可王家除了王家先祖历经战场杀伐，也没再听说有王家后人上过战场。如此一来，这满是杀伐之气的“问天”二字是何人所书，可就有些玩味了，更为有趣的是，王逸志就把这样的字挂在大厅主位之上，他的这个举动……
　　不待陆老爷子接着对室内的其它字画摆设一一评价，便听到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陆老爷子和陆鼎下意识的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坐于轮椅之上，由身后的侍从推着向客厅的方向前来，随着距离的缩短，来人的样貌更为清晰明朗。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若不是因为身有残疾坐于轮椅之上，平添了几分虚弱，本人更应该是悬崖峭壁上任凭风吹雨打而不动摇的松柏，是傲立于天地之间，铮铮铁骨的儿郎，而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文弱书生。王家人虽设立书院教书育人，在天下读书人中也有非凡的地位，但毕竟是将门之后，若身上全是书生气那才是真有问题哪！
　　陆老爷子心思百转，面上却未露分毫，也没显现出什么怜悯同情之类的表情。向着轮椅上的青年行了一礼，而后说道：“陆然携子陆鼎冒昧打扰王院长了，还请王院长勿怪。”
　　话音刚落，陆鼎也行礼说道：“后学末进陆鼎拜见王院长。”
　　“陆阁老，陆公子二位贵客的到来可让我这小书院蓬荜生辉，二位也不必如此客气，叫我逸志便可。”
　　轮椅上的王逸志随意的说道，完全没有话语中表现出的对陆阁老的敬重。
　　陆老爷子也不以为意，对着王逸志说道：“逸志也莫要叫我陆阁老了，若我还是阁老，恐怕我父子二人永远都无法与逸志见上一面。”说着，似是无意一般的甩了一下袖子。
　　“哦，不知陆兄此话何意啊？”
　　王逸志面上仍然带着笑意，似是听不出陆老爷子话中的含义。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随口的发泄罢了，有时，我也想不顾一切的问一下老天！”陆老爷子说着，还把视线转向了高挂在主位墙壁上写有“问天”二字的卷轴上。
　　听闻此语，王逸志第一次抬头直视着陆老爷子，似是想要看穿陆老爷子心中所想一般，而陆老爷子也坦然的与其对视。终究，是王逸志率先移开了视线，复又低下了头，既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观察地砖上的图案。
　　“问天”一说，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了，当年王家先祖带着王家人退出朝堂，离开京城之后，就来到庆丰城。庆丰城一直都是以物产丰富闻名于全国。王家先祖来到庆丰城也无人在意，只以为王家先祖是来庆丰城养老的，谁料，王家先祖把庆丰城外的一座山买了下来，还要在山上开办书院。开办书院就开办书院吧，只要王家先祖不再做让皇帝下不来台的事儿就行了。结果等到官府同意王家先祖开办书院了，王家先祖转头就给此山取名为“问天山”，王家先祖也直言，是为了问问老天这世间可还有报应，可还有天理，可还有天谴。等到皇帝也被自己的儿子逼下皇位身死之后，王家先祖就自尽追随开国皇帝去了。自尽之前，他祭拜上天，说他看到了天理，等到了老天的天谴，等到了不孝不忠之人的报应。
　　随着时事推移，很多平民百姓都已经忘了“问天”的含义，但还有更多的读书人记得“问天”一说，记得开国之初发生的惨剧，记得王家先祖的忠烈。
　　“不知陆兄来此所谓何事？”
　　终于等到了王逸志的再次开口，陆老爷子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听闻书院目前面临一些困难，特来相助。”
　　王逸志又一次抬起了头，也放下了一直捧在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嗓音较之前略有些暗哑的说道：“不知陆兄可否知道书院无名的原因？”
　　“自是知晓，我也并无恶意，我陆家家中藏书近五千本，家产不计，可这些都对如今的陆家起不到大的帮助，我愿捐于书院造福后人。”
　　王家开办的书院没有名字，从建立书院之初就没有名字。当年王家先祖给山取名“问天”之后，皇帝下了一封圣旨，是给书院赐名的圣旨，至于赐的是什么名字已经无人知晓了，因为当年的王家先祖在收到故交传来的消息之后，直接挂了一块空匾在书院大门之上。再加上当年站在王家先祖一边的文臣武将太多了，皇帝的皇位也不是十分的稳固，让皇帝投鼠忌器，只得放弃赐名，书院也就因此事一直没有名字。
　　“陆兄的一片善意我代书院学子谢过陆兄了，然，事关祖宗基业，还请让我再考虑考虑。”
　　“逸志是否误会了什么？”陆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我并没有要买下书院的意思，如今书院有困难，我尽我的力量给予帮助并没有要求其他。只希望，逸志可以让我族中的一些人前来书院做工便可。放心，若是陆氏族人有人行不轨之事，我绝不袒护，任由逸志处置。”
　　说完，起身对着王逸志行了一个大礼，陆鼎也随陆老爷子的动作行礼。
　　半晌方才起身的陆老爷子有些眼眶发红，声音略带哽咽的说道：“如今我已经没有办法了，陆氏一族根基薄弱，刚刚收到消息，陆氏族里在外为官的族人都被人找了错处贬了官，我实在不愿就这样看着陆家因我一家而……”
　　说道后面有些说不下去了，陆老爷子用手按压了一会儿鼻梁，才又对着王逸志说道：“我如今已经无路可走了，皇帝对我心有不满，陆家因我遭此厄难，我实在是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都不去做，还请逸志帮我！”
　　说完又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陆鼎也眼眶发红的行礼，说道：“请院长帮我陆家一把！”
　　王逸志看着站在下首的陆老爷子和陆鼎对着自己再三行礼，掩在袖中的右手握成拳头，青筋爆起，闭了闭眼，良久方才睁眼看向陆然和陆鼎说到：“祖宗基业实是大事，只这几句话，我无法下定决心，还望陆兄携子多来几趟，把一些详细计划与我讲一讲，也让我放下心中的顾虑。”
　　“没问题，感谢逸志的帮助，我代陆氏一族谢过逸志。”
　　“感谢院长伸出援手。”
　　陆老爷子与陆鼎再次对王逸志行礼。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知陆兄要不要与爱子一起转一转书院呢？”
　　“不了，我先回家整理整理东西，好来与逸志一起商量，就不在此过多打扰逸志了。”
　　“如此，陆兄与爱子一路走好，我就不送了。”
　　“不用劳烦逸志了，我们父子俩个就告辞了。”
　　“王院长，告辞。”
　　陆老爷子和陆鼎行了一礼后向外走去。
　　在收到陆老爷子和陆鼎已经下山的消息之后，王逸志一人待在祠堂之中，许久才说出模糊不清的几个字。
　　“先祖啊，若是当年……”
　　声音越低直至再听不清，夜幕低垂，烛火将王逸志一人的身影映在窗上，王逸志就这样在祠堂中静静的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