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金玉榴情·肆 叹罢折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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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嘤……是我家的两个仆人……”
“真是……”姜杏面露不屑鄙夷之色，可看到哭红了眼眶的遥子持，转眼间神情又化作心疼，他抬手擦去了他圆鼓鼓脸上的泪珠。
“乖，子持乖，师傅抱抱好不好？以后这种话不要去听，就算不小心听到了也不要在意，因为她们的言语无法影响事实。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年幼时的我。得到了为师的认可，你是不是可以自信一点了。”
“呜真……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别哭了，我今日刚换上的衣衫，被你鼻涕糊的全是。你个小哭包。”姜杏将浅棕色的长衫提起给小哭包看。
小哭包终于平息，停止了溢出的泪花，揉了揉已经哭得肿肿的眼睛，抬起小脑袋看着姜杏，泪眼汪汪中满是天真与内疚，稚嫩的声音还带着颤抖的哭腔：“师、师糊，衣衫脏了让、让我帮你洗。”
“得了吧，就你个小哭包还想帮我洗衣服？你昨日将颜料染在了你的胸襟处，怕你爹爹骂你，求谁帮你洗的衣服，你可忘了？”
小哭包低下通红的肥脸蛋儿，支支吾吾道：“是、是师傅帮我洗的……子持谢谢师傅。可是我可以为了杏哥儿学如何洗衣服。”
“你又来了，总没大没小的，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过既然你今日来了，可把这竹子给我练好了。”
“啊？师……师糊……怎么又要画竹子？昨日不是已经画过了吗？”
姜杏不管他的言语，带他到书房中，替他铺开宣纸，研好黑墨：“昨日你何时画的竹子，我为何不记得？”
“因、因为……画好后的宣纸被……被风吹走了……”遥子持撅着嘴，一幅你不信我我马上就哭的模样。
“这风可真大呢。”姜杏双手交叉抱在怀中，看着小哭包把说谎二字写脸上的神情，竟也不生气。
全白帝城都知道，杏哥儿是位奇才，对待徒儿更是严厉，不过严师出高徒，所以大家都把孩子往他这儿送。
只是不知道为何，遥子持虽不是他的徒弟中画得最好的，但他能感觉自己对小哭包尤为容忍，尤为溺爱。
小哭包在师傅的冷漠注视下乖乖坐上了高高的板凳，拿起了毛笔，蘸了适量的墨水后，却无从下笔。
姜杏耐心地指导道：“先从竹叶练起，竹叶会画了，竹子便也差不远了。我昨日方同你讲过，竹叶可以画‘人’字形，或‘个’字形，还有‘介’字形，当竹叶多的时候就把这几个形状交错重叠在一起。好了，我先去把这衣服洗了，你给我乖乖在这里画，过会儿我便来验收成果。”
无论是牡丹还是鸢尾花，遥子持都只看姜杏画一遍就能像模像样地也照着画出来，第二遍便能画得可以称得上是好看了，第三遍便活灵活用，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与风格，画出只属于他的牡丹和鸢尾。
然而他也不知为何，梅兰竹菊这四君子他画得如此糟糕，其他三样还是能画的好看，只是无法画出神/韵，而竹子他是完全就不会画，每每要落笔画竹子，大脑就一片空白，紧张焦灼得快要连毛笔都握不住。
今日依然如此，完全不知该如何下笔，可若是一片空白，待会杏哥儿定会生气，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他福至心灵，脑中灵光一现，竹叶不就是两头尖，中间稍宽一些，这不正是毛笔的形状吗？笔尖极窄，笔末稍宽，既是如此，直接蘸了墨水印在宣纸上，那不就是半片竹叶了吗，再接着最宽的地方反着印一次，一片竹叶不就完工了么。
他毫不迟疑，立马将手中的狼毫印下，结果由于毛笔末端的墨水较少，印出来的竹叶颜色不均匀，中间最宽的部分是浅灰，往两端不断加深，直至纯黑。
“完了完了，师傅看到可又要说我了，我得赶紧趁他来之前画几片好的竹叶，莫要让这片坏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尽力而为，在宣纸空白的地方画了十几片竹叶，却依然难看至极，正在他为难该如何应付杏哥儿时，不知那人已经悄然走到他身后：“哟，也画了好些了，快让我瞧瞧。”
遥子持登时僵硬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声，他紧闭着眼，不愿看纸上歪歪扭扭的叶子，等待中背上直冒冷汗。
谁知过了半晌，他听见姜杏说：“嗯，这片竹叶倒是画得尤为别致，深浅不一的竹叶，我还是第一回见过。”
他倏忽睁开眼，发现姜杏指的居然正是他画的第一片叶子。
遥子持的眼眸忽然意味不明地快速地转动了一圈，目光流转间，他的眼神又变得妩媚黏着起来，他莞尔一笑：“过去的事情，不说了罢，不说了罢。白姑娘，你可挑好了你想要的扇面？”
凉州不停浏览的目光蓦地被一幅在不起眼角落里悬挂的扇面所吸引住了。
扇面的最右边是墨绿色的石榴叶与枝干交错，往左便夹杂了一两朵零星的石榴花，越往左榴花便越繁盛，渐渐覆盖了整个扇面，火红一片，仿佛一片生命之火在燃烧一般。
扇面的右边有几瓣落红，可是凋落并不妨碍榴花的盛放。
最左边行书题字“榴花何其盛，到底间青黄。叹罢折红玉，年年坠枝旁。为君心上血，点缀作华章。人生能有几，一醉应无妨。①”
可以说，凉州见过其他繁盛的绘画，这扇屋中每幅扇面都很美，但她未曾见到过一幅比这榴花更有生命力的画面，也无法从这些中挑出一幅更吸引她目光的扇面了。
“公子子持，我以为这幅榴花的扇面最为精妙，这如火的榴花令我移不开目光，可否将此扇面赠予我？”
遥子持却皱了皱那仿若用丹青描绘过的眉毛，雌雄莫辨的脸上流露出遗憾之情：“白姑娘眼光真是格外独到，此幅扇面也恰巧为鄙人倾心之爱，真是抱歉了。”
“那我便不夺人所爱了。能得到公子子持的真迹，已万分庆幸，我瞧这旁边一幅杏花也分外柔美，公子子持，可否？”
遥子持精致的面容有短时间的愣神，很快他回神道：“皆可皆可，横露，还不快将这杏花扇面取下，令人即刻送至白姑娘的房中。”
横露屈膝答是，正巧此时有个下人来此同她说了些什么，她微笑地朝白悬和长诀道：“白姑娘，公子长诀，你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眼看二人神情间有点要离开看房的意思，遥子持赶紧道：“公子长诀，若论及用扇，你是行家，天下无人能比过你。今日这些扇面，可否有公子入得了眼的，还请公子都收下，改日取个好听的名字，将来他人问及，答一声是我绘画的扇面，鄙人也可名扬天下了。”
“这些扇面都很不错，不过我有一把欲饮便足够了，谢过公子子持的好意。”
“既然如此，那二位便早些回房吧，初来宣情涧，必定是要收拾收拾的。”
长诀和凉州同他告辞，周寒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着急。
“公子子持，我也要回房了。”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遥子持将手中的花鸟扇合上，在他头顶轻轻一敲：“谁准你走了？你这么急是要如何？他们是要回去收拾东西，难道你也初来驾到不成？”
“呃是啊，我也是有东西要收拾的嘛，嘿嘿，我先去了。”
“等等，你需要的东西，昨日我不是都派人给你送过去了吗？方才也没见你带什么行李啊。”
“……我……我拿了些小玩意儿都放在袖中了，要回去安放一下。”
“既然是小玩意儿，那就别先回去了，寒敔，陪我去遥园逛一会儿，乖。”
他抬手在周寒敔头上揉了揉，勾起嘴角邪魅地笑了笑：“寒敔，我今晚想听你唱戏。”
周寒敔看二人已经走远得都看不见了，便也扫了一起回去的兴致，而且既是遥子持的要求，他也不好拒绝，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好，公子子持，想听什么，都同我讲。只是我有些饿了，午膳……能不能早些时候？”
“你是我的门客，二爷我便都依你罢了。”
凉州的厢房果真风景绝妙，北边不远处便是遥园，四面都植了很多石榴树，这个季节的石榴结得正好，已经熟透到开了口子都无人摘。这倒也方便，之后晚上饿了肚子，开门出来自己摘夜宵吃。
只是难怪遥子持的宣情涧有如此多的榴树，从他那幅榴花扇面便可看出，他大抵是极度喜爱榴花，所以种了满院子的石榴树，只可惜错过了至好的季节，不然也定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美景。
除了榴树，还有许多杏树夹杂在榴树中，大概遥子持也很喜爱杏花吧。
“凉州，我厢房便在你左侧，你收拾可需要我帮忙？”长诀墨蓝色的眸中映出好看的风景，声音低沉温柔，仿佛一张等待猎物落入其中的陷阱。
“不用了，公子长诀，我就这几样东西，便不打扰你了，我先进屋收拾了。”
“无妨，如若有什么事，凉州，我随叫随到。”说完他深深盯了她一眼便推门而入。
凉州方想进入厢房中瞧一瞧，内里是否有想象中一样繁华的，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很是动听的莹莹燕语。
“嘻嘻，二哥说府里来了位姑娘，正好可同我玩耍，果真如此。白姑娘，小女子遥子赋，久仰了。”
①：此诗来源于《十二花神系列》中榴花的文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金玉榴情·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