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忆起白帝·捌 凉州和长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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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没有。”
“那等你想起我是谁，我就不强人所难地抱你了。”
又来！你这不又是在强人所难地逼迫我想起过去吗？
不过她说没有是骗人的，她方才冒着被迷晕的风险，观赏了这张格外标致的脸好久，终于想到了些许关于这位天下第三的回忆。
那时，红尘水榭还未覆灭，慈竹茫茫的山林中还隐约着缭绕的云雾；碧水微澜、清澈见底的沱江，还能映照出水榭古老又清秀的轮廓；水榭旁那架老水车，还时常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那时，隐居红尘水榭的蛰仙居士也还很懒散，每日只教弟子习剑一个时辰，另教凉州十二卷又一个时辰。那时，席烟座下也才只有五名弟子，这五名弟子倒不如师傅这般清闲，演武场以及后山竹林，还总是能看见他们斗剑的翩翩身影。
天下第三的长诀，撑了把绘着空蒙山水的伞，立于一扁舟之上，从西往东沿着沱江飘至水榭之下，忽然衣袖一震，脚下生风般撑着伞就高高飞起，遂轻轻落于水榭门前。
他礼貌地扣了扣门环，等待有人来给他开门。静候多时，见一约莫十五岁，皓齿蛾眉，身穿上白下红校服的姑娘恭敬地给他开了门。
红尘水榭向来为求清静，所以家仆很少，没有门童，跑来开门的，正是凉州。
“请问公子是谁，有何贵干？”
他也不自报家门，朝凉州冷冷道：“我找蛰仙居士求一株药草。”
“请您在前院稍等片刻罢，我这就去找师傅。”
“等等。”那位头配琉璃高冠，身着银白锦缎华袍的公子将一根卷烟横在她面前，“把这个也带给你师傅，你同她讲，我要生骨头的药。”
“这卷烟是否……”
白衣公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已经有相应分量的记忆了。”
“那好。请公子在长椅上稍等片刻。”
凉州心想，这公子生得倒是很好看，看着也仪表堂堂，怎么态度如此冰冷，仿佛每多一句话，都是施舍于她的。
她去了西边，来到席烟的闺房前，敲了敲便直接推门进去，又看到席烟正让她的侍女白悬在帮她做按摩。
“师傅，怎么又让悬儿姐在帮你做按摩，你一天要做几次啊？人家也会累的好吗？”
“她手笨，该多练。我腰间盘突出，你要让她休息，难道你来帮我按？”
“那还是算了吧……”
“方才来的可是位白衣公子？”
“是，他说，要生骨头的草药。”凉州将方才那跟卷烟递给席烟，心想，师傅与其成天花那么多时间在房中做按摩，还不如多来教教我们习剑。
她依然躺着，还在享受按摩，连头都不抬起来，也不去接那根烟：“嗯对，就是那里，多按几下……凉州，我教了你这么久的十二卷，是不是也该轮到你练练手了？”
“是的师傅。”这样你就能躺着多享受会午后的按摩了。
“我问你，长骨头的是甚么草药？”
凉州思考片刻道：“是洛冰莲乎？”
“你莫不是想让人家连好的骨头也断了？”
“呃……不是，师傅，你还没教过我这个。”
“你不会自己看书吗？去去去，从今日起，习剑要闻鸡起舞，读书要头悬梁锥刺股。”
“啊？师傅……你认真的吗？”
“生骨头的是漆莹，快去，别让长诀久等了，那人脾气可差。”
原来那位公子是天下第三的长诀，难怪这么冷，连师傅都怕他三分。
凉州因是第一次真操实练，生出来的草药是给人治病的，不是拿去扔了的，况且这位公子又这么凌厉，所以她步步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出了什么错，惹得那天下第三找她来算账时，只怕是连师傅都保不住她。
等待漆莹绽开时刻，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天都黑了，雨势也大了不少。她推开房门，看到在雨中站着的长诀时，不禁躯体一颤，一是因为雨夜冷的，二是因为被这位公子的脸色冷的。
“公、公子，久等了，这是您要的洛冰……啊不，这是您要的漆莹，慢走，凉州就不送了。”
说完她也不敢再去瞧这位公子的脸色，赶紧把漆莹往他怀中一塞，转身就往屋里去，可是走到一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提了一盏纸灯，追出来找长诀。
至水榭门口时，见到他单手负背，临江而站，幸亏还未走远。
“公子长诀，等等！”
“又怎么了？”漆黑雨夜的微弱灯光中，他未转身，只是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凉州掌灯答道：“师傅在石阶那条路设下了结界，戌时过后，无法再进出，如若强行，会走入幻境，即使是神仙也破不了的，公子长诀怕是只能走其他的路下山了。”
凉州本不擅长应付面瘫，打算说完转身就走，可就在她将要转身前，她注意到，长诀的背影蓦地一僵。也许是错觉吧。
可长诀却迅速转过身来，朝她走近一步，摁住她的肩头，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凉州有些害怕地想：“怎么回事？难道是因无法走石阶下山而动怒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凉州。”
“凉姑娘，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他又向前更近了半步。
“并没有，公子长诀，你莫不是记错了吧？”
不知为何，长诀他没有儿时的记忆，所以他很执着于自己的身世。
方才凉州说的那句石阶有结界的话，好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山门，有一位生得很是水灵的小姑娘，也同他这样讲。虽然不大记得清了，但哪怕就像这样非常模糊的记忆也很少，几乎是一片空白，连线索都没有，所以撞见了机会，他不愿轻易放弃。
长诀追问道：“真的没有吗？或许你在儿时见过我，那时我也只是个孩童，这么多年过去，你认不得我了。”
“公子长诀，你脑洞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天色已晚，公子与其有功夫在这儿同我瞎扯，还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把儿时到底见过什么人理一理。”
话毕，还未等长诀继续纠缠，凉州便把竹门一碰。
第二日一早，凉州因昨日暴露了平日里未认真看书，被席烟罚着扫前院那片去了。
那本是白悬清扫的区域，这重担却落到了她的头上，她同三师妹埋怨道：“师傅准是又让悬儿姐帮她按摩了，才把这块地推给我！我本打算早起练剑的，这下倒好了，早晨练不了剑，只好将下午的时间挪来练剑，便没时间看书了，没时间看书，师傅又要罚我扫地，于是我的长进便更少了，好一个恶性循环！”
三师妹掩着嘴笑话她：“嘻嘻，师姐，你就别为自己找借口啦，这片地又不大，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扫完了。师姐，你加油吧，若明日师傅罚你扫整个院子，我定帮你，不过今日，我就先去演武场练剑啦。”
凉州叹了口气继续扫，还未扫几下，又传来了门环叩击声。
“这几日红尘水榭怎么总来客，看来是个好兆头。”她扬起嘴角笑得十分好看地将门打开，却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皱了眉，“……公子长诀，怎么又是你？”
只见门外站着昨日那位面庞清隽，气质卓然，额发抚肩，白衣飘飘的公子，他进门同凉州作揖，起身道：“凉姑娘，为何不能是我？”
“难道是我昨日与你的漆莹，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左眼斜下方有颗泪痣，衬得他的气质更加英气逼人了。
“不是，凉姑娘，今日我来找你寻可以恢复记忆的药。”
“果然你是失忆了昨日才将我认错，我就说嘛，我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我确是失了儿时的记忆，但我觉得我未将你认错。”
“行了行了，现在同你争这个也无用，不如等你记忆恢复了，到底如何你便自知。”她向他伸出手，“嗯，记忆带了没，给我吧。”
“没有。凉姑娘，我不知道需要多久的记忆，你告诉我。”
“你想不起来的记忆，有多久？”
“七岁以前全都记不住了。”
“那不是挺正常的吗？”
“正常吗？”
“每个人幼时的记忆都是不太记得清，像我，就记不住五岁之前的事了。”
“可我偏要想起。”
“……唉，那好吧，七年的记忆，需要用三年的记忆来换。依我看，这是不太划算的，用更重要的记忆换取不那么重要的记忆，你何必如此执着？”
“若我不执着，岂不是就无法知晓到底有没有与你见过了？”
“你不会就为了这个吧？你这样我会有愧疚感的。”
没想到这位冷若冰霜的公子居然弯起眉眼来笑了笑：“骗你的，是我自己想要记起。”
凉州盯着他的笑脸出神，天哪，这位不近人情，脸色比茅坑还臭的公子，笑起来居然比清风朗月还要动人。
“你在想什么？”凉州回神时，他依然清浅地笑着，“既是如此，凉姑娘，我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寻你。”
第三日，长诀赴约而来，依然神态清仪地等在门外。
“凉姑娘，今日为何又是你打扫院子。”
“唉，别提了，公子长诀，把你的记忆给我罢，这荏苒花，很耗时的，大概需要五个时辰，我回房中了，你切莫来打扰我，如果觉得无趣，就去演武场看师弟师妹们习剑好了。”
“凉姑娘，我想看看这秘术‘十二卷’的过程，可以吗？”
“不可以。这是红尘水榭的机密，公子长诀请回避吧。”
“那我想看着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忆起白帝·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