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攸寻

38、十二 我在门口愣

　　我在门口愣了很久。待我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手脚吹得都有些僵了。
　　我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把手拿在嘴边呵了呵气，很快全身又暖和起来。
　　我正要回身向屋中走去，发现碧晴正悄悄站在我后面，见我过来，退到一边。
　　我扫了她一眼，随口问道：“碧晴，你也在啊。”脚下的步子却不停，一直往里迈去。
　　碧晴步步紧跟在我后面，询问道：“宝林，还有什么吩咐？”
　　“先把屋里收拾收拾吧”，我扫了房间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
　　“宝林，嗯，发生什么事了？”，小路子要回报的话一滞，望着我惊疑不定地问道。
　　“没事，小祥子呢？”
　　“嗯，我让他在门口守着。”
　　“嗯，那路公公和碧晴一起收拾一下”，吩咐完小路子，我对退到角落的黄丽清说道，“丽清，你跟我出去。”
　　小路子眼神闪烁地注视我和黄丽清出去的背影。
　　我也不在意，当先出了门，黄丽清有些慌张地跟了出去。
　　四周清风徐徐，连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
　　“丽清，你有什么打算？”我放缓脚步，认真地问道，声音中带了丝沉重。
　　“求宝林救救我”，黄丽清拉住我的裙角，跪下来求道。
　　“你先起来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希望你今后能好自为之。否则就是我也不会饶了你。”
　　“你是我这里的人，我自然会尽力保你”，我顿了顿，看了黄丽清一眼，继续道，“但你要明白，我只是宝林，而她是才人，位分上高了一级，即使我想保你，也可能力不从心。”
　　“但你和林雪梅是姐妹，当初你们……”黄丽清着急地说道。
　　“林才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乱叫的”，我直视着她，不客气地斥责道。
　　黄丽清低下头来，眼角还闪着微光。
　　“丽清，你要明白，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她是才人，而你只是普通一个婢女，她是主，而你是奴，谨记你自己的本分，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否则定惩不殆。明白吗？”黄丽清持这样的心态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中是相当危险，为了今后能少些麻烦，我不得以撂下重话，希望黄丽清能听进去。
　　“知道了。”黄丽清依然没有抬头，却乖乖地回答了。
　　我缓了缓语气，望着远方，话语中带了些淡淡的惆怅，“你今日也看到，林才人的态度，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把目光收回来，“如果你有别的助力，也可”。话说到这里，想必她心中也明白，我就把话锋一转，“不过这几天，你一个人出入都要小心点，没有什么事就最好不要出去了。好了，你退下吧，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阳光有些软弱无力，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就回屋了。
　　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丝毫杂乱的痕迹。碧晴真是个好帮手！
　　“碧晴，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我一边在屋中踱着步，一边随口问道。
　　“回宝林的话”，碧晴躬身低头，平和地回答道，“奴婢不知道。”
　　虽然只是随口问问，但我想我下意识还是把大部分希望寄托到碧晴身上，毕竟这几天碧晴真的是个好帮手，和我也算比较亲近了。
　　因而听到这个回答，我的心头一颤，猛地回头瞪视她，视线一下子凝结，犹如冰冷的剑锋一般，直直向碧晴身上飞去。
　　碧晴依然一动也不动，微微屈着身，低着头，沉默不语。
　　最终我也只能无奈地挥退了她，无力地跌回自己的座椅。碧晴抬眼看了我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就退下了。
　　是我糊涂呀，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凡事都得我一肩挑起……
　　可是越这么想，前世的影子就越是纠缠着我不放，父母疼惜爱护的身影，朋友关怀友爱的真情……压抑在心底的种种顿时都清晰地涌现出来。我的心浮浮沉沉，越发的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正怔忪间，耳边传来连声叫唤，“宝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要清晰，我的视线重新聚焦，这才发现什么时候屋中又多了个人。
　　我坐直身体，打起精神，对小路子疑惑的神情视而不见，只淡淡地询问道：“路公公，可有事？”
　　小路子聪明地不再追问，垂下头，低眉顺眼地道：“回宝林的话，关于黄丽清的事，奴才有一法，宝林看看可不可行？”
　　“黄丽清？”我口中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等我明白嘴上念的是何字时，我的精神终于完全集中起来。我的身子猛的绷紧了，但我的面上却依旧是原来的神色。我扶着椅子的扶手，懒懒地追问道，“黄丽清，怎么了？”手却紧紧地抓住扶手。
　　小路子抬起头来，偷偷打眼了四周。见四周没什么异常，这才上前一步，凑近神神秘秘地说道：“宝林，奴才不是多嘴的人，保证口风会很紧的。奴才只是想替宝林尽一点力。”
　　他见我没什么表示，继续说道：“宝林要保住黄丽清，想必感到比较棘手吧。毕竟林才人的位分较高，名分上占着呢。因而奴才想，宝林何不向位分更高的娘娘求助呢？譬如两宫娘娘？有了这样的后台，宝林就无需畏惧林才人了。而且在后宫也能平步青云。宝林觉得如何呢？”最后一句话隐隐有一丝得意含在里头。
　　“两宫娘娘？”
　　“就是钟粹宫的昭媛娘娘和永寿宫的修仪娘娘。”
　　“哦”，我的身子稍稍前倾，装出兴趣的样子，心下却不大以为然，“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姜果然是老的辣，路公公不愧是宫中的老前辈。”
　　“可是”，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忧色，话语吞吞吐吐，“可是两宫娘娘怎愿意助我？”
　　“这个宝林大可不必担心。”
　　小路子笑了笑，然后大义凛然地接着道：“林才人仗势欺人，两宫娘娘必定会为宝林做主；况且奴才在宫中多年，宫人好歹也会卖老奴个面子，有奴才在其中穿针引线，还愁事情不成。”
　　“这，容我再想想。”
　　“那奴才先告退了。”
　　晚间时，我见到碧清，心中已没有多少起伏了。端正了心态，也就没什么好芥蒂的。
　　晚饭过后，小路子又来催促。
　　“路公公，我也认为你老的这个办法可行。但到底选昭媛娘娘还是修仪娘娘，我委实拿不定主意。路公公，你可有什么高见？”
　　小路子轻笑了声，道：“宝林，这有何难？当然是选昭媛娘娘。昭媛娘娘如今的位分最高，最为尊崇呀。”
　　“可是，路公公，我听说现在后宫是归修仪娘娘掌管。”
　　“宝林，你有所不知，听奴才慢慢道来。昭媛娘娘的位分最高，宫中的事理应由昭媛娘娘打理。但昭媛娘娘懒得管理这些琐事，皇上又心疼昭媛娘娘，这才把后宫的打理权交给修仪娘娘。修仪娘娘也有自知之明，凡宫中大事还是要请示昭媛娘娘，只有小事才自己定夺，不敢烦扰昭媛娘娘。”
　　“原来如此，路公公，这消息可确切？”
　　“当然，奴才怎会害宝林呢。”
　　“路公公可敢在我面前发誓？”
　　“宝林如果信不过奴才，就当奴才没说，奴才这就告退了。”说完站直身体，甩袖欲愤愤离去。
　　他的脚步一个一个地踩在地面上，在空荡荡的屋中清晰可闻。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了下，然后正准备离开之时，我开口叫住了他，“路公公，等等。”
　　我从椅子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安抚道：“不是我信不过路公公，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由不得我不谨慎，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路公公海涵。”
　　“不敢”，小路子连声推辞，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宝林打算……”
　　“路公公这个主意甚好，不过时候也已经不早了，容我再细细想一想。”
　　“宝林，打铁就应该趁热。”
　　我打断道：“路公公，可知昭媛娘娘可有什么喜爱之物？我也好好准备一下，更显得我有诚意。路公公，你可给我说的详细些。”
　　“是，是，宝林说的是。”小路子连连应是，把昭媛娘娘的喜好娓娓道来。
　　我一边点头，一边心中暗暗盘算着，红烛越来越短，夜不知不觉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