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日，我为中医学子》乐享盛世

10、第七章 少年往事如流水（二） 王梓木

　　王梓木有生以来的第一个记忆，是发生在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那之前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比如母亲怀她的时候村上有位大夫说是双胞胎，结果生出来是一个，由此母亲断定她在学习上 的那点聪明是因为她拥有本来属于两个人的智慧，其实她是表示怀疑的，不需要另一个人的智慧她也是很睿智的好吗，不过，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由自主地一会终日默默，一会狂躁絮叨，有时温柔贤良如柔水，有时尖酸刻薄气死人了，她占据的是一个人的□□，思想和精神却是两份，难怪难怪，难怪难怪！
　　比如她出生后四十天就惊风危在旦夕，那时父亲在外工作不在家，有大夫已经下了定论，让母亲把她扔掉。可是母亲没有，她至今无从得知母亲那种时刻是怎样一种心理，是不是恐惧害怕，是不是无助，母亲的处境应当是很不好的。最后，在那个医学尚不发达，那个每家一辆大梁自行车都是奢求的年代，母亲连夜抱着她赶了几十里路送到了县里医院，输了很多天液，才逃过一劫。日后回想起来，母亲每每总说大概是那个时候输液输得多了，之后就不再需要输液，所以她才再也没有病灾让父母操心，就结结实实健健康康长大了。她为这场病灾感到很抱歉，小小年纪给父母添了那么多麻烦，让他们操劳，但是生育之恩岂止如此，她觉得她的不孝简直罄竹难书，感谢父母的无私，在最艰难的时候没有抛弃她。
　　溺爱使人变坏，王梓木不知道记事之前有没有过被溺爱的黑历史，她只是听父母说一两岁的时候，每天半夜总是定点醒来喊着“吃桃～吃桃～”的，至于为什么是桃不是别的什么，家人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为了让她不再哭闹，尽量满足她。她后来曾经很鄙视地问，那种不体贴别人的小孩儿真的是她吗，怎么没有一巴掌打晕呢，谁惯出来的公主病，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女汉子一枚。她好像还问过如果不是桃子收获的季节怎么办这种问题，但是父母怎么回答的委实不太记得了，那熊孩子总是没有精力就那么闹一夜的，最后肯定又像没事人似的睡得四仰八叉了吧。
　　母亲常说梓木小时候扎两个麻花小辫，系两根丝巾打成的蝴蝶结，额头正中用鲜红的指甲油点上一个红点，带去左邻右舍家串门，一路上村里人人都夸她是个洋娃娃，各各都想近距离瞧一瞧捏一捏摸一摸，这听起来都很有面儿，很让人骄傲。每次说到这里，她其实都挺耿耿于怀的，她母亲说的那是她从小到大只要想到这些，她往往会赶紧照照镜子，心里暗自嘀咕，这么一张脸到底有哪一处和洋娃娃沾边，又心生怨恨，怨恨在岁月发展过程当中，肯定是哪一环节有问题，才把她本应如花似玉的美容颜硬是摧残成这样。她千分万分的幽怨也只能忍，洋娃娃只能是娃娃，那是大人对不太可恶比较乖巧的所有小孩儿的总称，不需要为了那些小时候虚无的名气造成现在巨大的心理落差而动怒，长大了就要有不和小孩子争宠的觉悟，一个面目可憎行为乖张不听话的少年、青年，是怎么也不如精心梳妆过的一二三四五六岁的小女娃娃惹人怜爱的。这样一想来，王梓木终于觉得平衡了。
　　就这样，王梓木总算无忧无虑地来到了那一刻，她切切实实第一次意识到“我”这种感觉，出生以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记忆的那一天。那一天，她是五岁或六岁不大重要，她只觉得自己就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或者是沉睡了成千上万年忽然转醒，总之，在那之前吃了多少饭，干了什么事，完全丝毫不察，但那一刻，却以那么一种平平淡淡的方式深深烙在了小小的懵懂的她的人生里，陪她走过了日后的一个个重要阶段。那时一个早上，梓木正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吃饭，对面沙发上的母亲告诉她，吃完饭就要送她去村里的学前班了，她边吃饭边回答“嗯”。一切事情进行得都很日常，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在日后，只要想到那天她们母女之间相处的氛围和时光，她认为除了那天，这人世间再也没可以称得上是“温馨”的场面和时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