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苦集灭道

3、总有不会淡的疤 没有不会淡

　　第三章 总有不会淡的疤

　　“站在一群地中海教授中间，陈修卿的美貌完全碾压了”，周翠摆摆头，“事实证明，上帝造人的时候只会给打开一扇门的人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窗。”
　　“放在小鲜肉里，就不起眼了。”凌兮忿忿地说。
　　“小鲜肉可没这气质！”王瑜已经开始用崇拜的目光瞅着讲台了，“为什么我结婚了，可恶。”
　　周翠：“瞧这意思是，难道你没结婚，就有戏了？”
　　“去你的！”王瑜嗔道。
　　“他还真是从小牛到大啊！”
　　王瑜和凌兮突然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苗头，齐齐看着周翠，合着两人认识？
　　周翠看两人的眼神就反应过来，“只是Q大校友，全程无交流；明明比我小两岁，却大我一级。以ACM为代表的各类信息编程类的比赛有他在，其他全是打酱油的；我还记得，当年特奖答辩的时候，一句我立志为人类的事业添砖加瓦，鼓动了一票同班同学走上了科研的不归路。当然啦，还收了一批学霸迷妹。高智商又高情商的人偏偏还会卖情怀，啧啧，真是妖孽。”
　　“隔雾看花。”凌兮撇撇嘴。
　　王瑜突然奸诈地一笑，“看来凌老师也承认是花啦，我绝对支持你辣手摧花！”
　　“我？”凌兮瞪大了眼睛。
　　“我可是听说这位陈教授也住在教师公寓哦，咱们学院住学校宿舍的就你和刑法的高老师，总不能指望高老师把他掰弯了吧？”
　　凌兮淡然地开口，“难道您是要把我掰直吗？”
　　周翠和王瑜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双手抱拳，表示甘拜下风。
　　凌兮苦笑，虽然有自己的话是自嘲，也不全然是假的，毕竟心已经沧桑。

　　教师大会结束后，凌兮正随着系里的老师往院系走，就听到有人叫她。
　　“凌兮？真的是你呀！”
　　虽然早已做好了面对故人故事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一切来的这样早。眼前人画着完整的妆容，美则美矣，却美得千篇一律，五官要仔细分辨才能认清。梁师师。她手抬起，有意无意地露出了手上的钻戒。不大，却明晃晃的。
　　“好久不见。”凌兮大气地笑笑。
　　“说起来，自打你休学后，就再没见过你了，该有5年了吧！当年……”
　　凌兮连忙打断她，“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还能遇上，真巧！对了，还没恭喜你结婚。”要论两人的关系，勉强算的上是校友，凌兮暗想本不是能续旧情的关系，却要在这样一个场合寒暄，也是难为自己了。
　　梁师师笑起来，牙齿在红唇的映衬下格外的白，“也不知道你躲到哪里去了，我和冠杰想请你喝杯喜酒，请帖都没处发！”
　　凌兮心下一惊，原来，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怎么会来婺大？”尽管婺州是省会，可两人都是在北京上的大学，据凌兮所知，梁师师并非同自己一样是本省人。
　　“今天，我和人约了在明月楼吃饭。”婺大的食堂远近闻名，特别是明月楼，在婺州的江南菜馆中都是排的上号的。
　　“对了，那你的病……”
　　“没大碍了。谢谢关心！”凌兮明白这样的问话并非出自关心，双方都意在表达一场情意绵绵的戏，她也乐得配合。
　　“那就好！我赶时间就先走了，改日联系。”
　　“嗯，再见。”没有联系方式，就不必再联系了吧。
　　听着渐渐远去的哒哒声，凌兮轻吁一口气。

　　入职手续有一堆的表格要填，凌兮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公寓，她已经累得不想动弹。她强忍着疲倦感，进浴室冲澡。
　　在迷蒙的水汽中，镜子中隐约浮现一句雪白又纤弱的体，因为白，所以右腹部有些点状的疤痕显得异常刺眼。凌兮用手搓了搓那一片褐色的斑点，除了表皮变得通红，什么也没有抹去。它的存在，提醒着凌兮那段绝望又痛苦的时光。
　　文学作品中，主角若是患了恶性血液病，一句“骨髓配型成功，一年后又幸福快乐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便可以轻松地带过。可现实是，别说一年，连一分，甚至一秒都很难捱。
　　凌兮也曾在移植仓里住过。那时候，她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全身无力，每日能做的就是盯着墙上的钟。看着针脚一格格地转着。一方面，她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就像书里说的那样，可以简单地用1年后跳过；另一方面，又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因为说不定下一秒就是她迈进天堂或地狱的时间。惶恐又恍惚，凌兮觉得自己被流放到了一座孤岛上，看不清希望，毕竟治愈率只有40%，对于个人这样的概率是没有参考价值的，要么100%要么0%。
　　婺大的血液科一共有10个移植仓，她每天都能听到来自隔壁病床的消息，谁又得了并发症；谁又没能熬过去。半夜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开开合合的关门声，以及各种器械仪器的声响，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每每想起来，凌兮都会打个寒战。谁能想到，移植手术的治愈率并不如街知巷闻那般高。医院对外宣称的80%移植成功率实际上指舱内的手术成功率，只要移植后，各项血细胞有增长的趋势，便被归之为成功；而事实是，大部分的病人死于出舱之后的排异反应以及术后感染。这个数据医院并不会去统计，因为出舱之后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一次轻微的感冒就可以夺取病人的生命，他们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那段时间，凌兮大段大段地失眠，吃安定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她不敢吃，也不敢睡，就怕一觉睡去就再也无法醒来。
　　凌兮及腰的长发被剪去，顶着一个锃亮的脑袋，脸特别是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真丑。她渴望温暖和安慰，可是她的骄傲和自尊却让她无法忍受同情的目光，那才会让她真正毁灭。所以凌兮谢绝了大多数亲友的探望，狠心地将包冠杰推开了。如果，当时他陪着自己，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能怪谁？是她自己，把自己放逐到了孤岛上。
　　不，这孤岛上，还有一个人。
　　“咚咚咚”敲门声，将凌兮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
　　凌兮慌忙的擦干了身上的谁，套上自己的睡裙就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问，“是谁？”
　　“我，陈修卿。”
　　凌兮打开门，昏黄的廊灯在陈修卿的身后给他的周身罩上了一层似真似幻的光晕。两人此时都穿了拖鞋，凌兮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真高，自己这样的小个子只将将到人的胸口。
　　“有什么事嘛，陈教授？”
　　“你说呢？”看他挥了挥手中的照片，凌兮才反应过来。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嗯。”
　　“那……”
　　凌兮刚想，跟他道别，只听他掏出手机递给她，“输吧。”
　　“嗯？”
　　“不是要请我吃饭么？到时候记得提前通知。”
　　凌兮心想，还真不客气，还是输入了自己新办的婺州号码。“好了，那陈教授，晚安？”
　　看着失而复得的照片，凌兮突然茫然了，自己在执着什么？心里的那道疤，又隐隐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