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苦集灭道

2、新邻居

　　若是书上写，两个人在一天内遇见两次，不过是老掉牙的小言；可一旦这故事发现在自己身上，而对方还是自己的新邻居，就多了那么点罗曼蒂克的意思。凌兮没能体会这重逢的浪漫，仅仅感到吃惊。
　　“是我。这回没认错人。”
　　凌兮脸红了红，知他是调侃自己白天的窘态，半自嘲地开口：“难为教授能记住我这么一张大众脸！”
　　“多亏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摸出皮夹，然后掏出了一张照片，晃了晃。
　　凌兮赶忙冲回客厅，打开自己的钱夹，果然不见了。那原本是一张五人的合照，她存了私心，把自己和包冠杰挨着的部分裁洗了出来，放在钱夹子里。那是两人唯一的合照，组队参加了全国性的大学生创新比赛，并肩作战最后拿下了第二名；因为那段似朋友似恋人的回忆太过温暖，哪怕两人后来走到陌路，她也舍不得把这张照片丢弃。
　　“陈教授，看在咱们是新邻居的份上，能把照片还给我么？”
　　看着她一脸紧张，语气恭敬，陈修卿心想这人态度转得真快，心思突然就转了：“可我不认识我的新邻居。”转身想进屋。
　　凌兮在这边的阳台上急急地喊：“别走新邻居！一来二去就熟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婺大法学院新来的讲师凌兮。”语速又急又快。
　　对面阳台的灯灭了，门也随之关上。
　　凌，兮。凌，兮。陈修卿摩挲了下手中的照片，默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嗯，来日方长，新邻居。
　　凌兮看着对面合上的门，懊恼地跺跺脚，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年轻的教授。

　　第二日，因为要去法学院的教研处报到，凌兮早早地起了。一个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精神很糟，29岁的年纪就算仔细地化妆，也遮不去脸上的疲态，但明显气色好了很多。才要出门，撞上了一身运动装的陈修卿。额上冒着汗，肉眼能看见从皮肤表层升起的水雾；黑色的体恤下，肩部手臂线条很漂亮；还有修长的双腿，一副青春洋溢的学生模样。虽然只见过三面，凌兮见到的却是他不同的样子。
　　为了拿回照片，凌兮摆出了标准的社交微笑：“刚运动回来？”
　　对方挑一挑眉，一副如你所见的样子。
　　“为了以后的睦邻友好，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嘻嘻。”凌兮对自己的狗腿样子不忍直视，希望陈修卿能当然地拒绝。
　　陈修卿打开门，摔下一句，“等我10分钟。”
　　答应了？凌兮瞬间凌乱了，看着洞开的大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最后还是选择守在门口，只是眼睛不住地往里面张望。同样是教师公寓，明显这一间要大很多，三居室的格局，家具不多，功能分区很明确；目光所及之处很整洁，颜色也多是黑白蓝灰。果然教授和讲师的待遇还是有差别的。
　　时间掐得很准，陈修卿再出来的时候又带上了那一副金丝边半框镜，换了件风衣，里头是衬衫毛衣，搭一条深色的牛仔裤，真是衣架子，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知道是人衬了衣服还是衣服配了人。
　　“很帅！”凌兮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夸道。
　　“我知道。”
　　……凌兮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您还真不谦虚。”
　　“我欣赏实话实说。好了，走吧！”

　　婺大的食堂里人来人往，不仅有学校的师生，还因为物价低廉吸引了附近的居民前来。无疑，陈修卿是瞩目的，他在排队的时候就有小女生在旁边窃窃私语。
　　看着对面的陈修卿优雅地喝着粥，凌兮一直在想这诡异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两个人昨天才见面，现在居然能一起共进早餐，中间还有夹着关于一张照片的悬案。
　　“陈教授，那个照片……”
　　“什么照片？”陈修卿连眼睛也没抬一下。
　　呵，他是故意的。
　　“就是昨天晚上您给我看的那张？我和好朋友的合影。您带在身上了吗？”
　　“好朋友？”
　　“嗯，是我大学比赛的队友。”
　　“那张照片啊……”陈修卿顿了顿，“没带。”
　　凌兮没有给陈修卿拒绝的机会，微笑着说：“那行，我晚上过来拿。院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学生当了20多年，一下子要老师成为同事还真不习惯；好在系主任人挺和蔼，一口一个小凌叫得亲切。法学院不大，统共30多位老师，国际法点的就更少了。大部分的教授们都还有第二业务，赚得也多，早早地搬出了教师公寓，所以要是没课没活动，平时很难碰上。凌兮落得自在，很快与在同一层的几位年轻讲师混熟了。
　　知识产权法点的王瑜热情温婉，诉讼法点的周翠直爽霸气。两人也刚来不久，一个留德，一个留法，遇上从以色列回来的凌兮，都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她们三人的主要任务是给本科生上基础课。不比刑法和民法，从功利主义的角度看，国际法常因为无用而被学生忽视；特别是司法考试中，三国法加起来占的分数权重还不到民诉的一半。没有太大的教学压力，凌兮乐得轻松。顺其自然是她这四年学会的最珍贵的品质。
　　“听说学校今年新聘了一位正教授，才30岁，没有教学任务，还专门给配备了一个实验室！学校对他就一个要求，工资好说，只要出科研成果。过两天，估计学生们的论坛肯定要炸。”王瑜和另一位知识产权法点的老师，一样都是学校的法律顾问，为了保护理工科院系的一些知识产权成果，需要常常去其他院系走动，消息也往往最灵通。
　　“婺大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呐。”周翠问，“什么来历？”
　　“总之，不是凡人。”
　　“乡亲们，今天下午的全校教师大会就能见着这位神人了。”

　　大礼堂里，深蓝色的幕布上面挂着红色的横幅，几面大旗依次地排开，校徽被高高地悬挂在正中。舞台上，一横列的桌椅上，放着几位重要领导的名卡。分明不是演员，却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任人从头到尾的观赏；在持久的瞩目中，仿佛他们的地位也越加优越且高高在上起来。
　　很久没有体验中国会议的程式，凌兮竟然有些不适应。久违了。
　　除了特色的会场布置，婺大各位高层的演讲倒是不落俗套。凌兮听得心不在焉，这时候王瑜突然拍拍她和周翠，注意注意，神人要出场了。
　　神人？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款步上行，抬了抬鼻上的金丝框眼镜，在话筒前站定，徐徐道来。
　　啊。是他，新邻居！